奔相走告!奔相走告!…好像每隔幾年,我們幾個大學同學,就要急急的通報:阿傑得時報文學獎首獎、阿傑得聯合文學首獎、阿傑拍電影了…阿傑的〞猜手槍〞得台北電影獎最佳新人導演獎…阿傑拍公視電視劇入圍鐘獎…阿傑終於拍完〞最遙遠的距離〞了 …〞最遙遠的距離〞是台北電影節開幕片…哇!!拿下威尼斯影展〞影評人周最佳影片獎〞!
只是,好消息與好消息間的間隔有些久,更多的時候,是斷了音訊。大夥兒在各自的軌道前進,不能算庸庸碌碌,我們總也會不斷遇見精采的人與事,但總不像聽到阿傑創作的好消息時帶來的振奮。是的,就是振奮,讓已經太過熟悉世俗化一切的軀體,觸電般的精神一振。
阿傑和我們不同班,他是廣電組,我們是新聞組。〞我們〞,阿傑和新聞組的連結是〞我們〞,一掛人。他和新聞組幾個男生在校外租屋,因為輔大的男生宿舍是〞理一舍〞、〞理二舍〞,他們就自封住居為〞理三舍〞。幾個女生三不五時到理三舍走動,有時為了作業、有時就是鬼混,好心的陳孟偶而會幫他們煮個魚湯之類的。我多半時間是催促〞兒子〞快點畫系上活動要的海報,吃零食,看他可愛又有創意的POP。廣電組課程和我們不一樣,待在暗房的時間多,除了暗房,阿傑神出鬼沒不知忙些什麼,現身時混在理三舍男生擅長的冷笑話,笑開嘴,呆呆的。
廣電組幾個被學長、姐看好的同學,多少都帶點藝術家的氣息,或是桀驁不馴,阿傑身上則是多了一層〞土地感〞。不是樸實這麼簡單的感覺,有點說不清,是一種親近、進入的真實。
我們不是那種雙手誇張比著手勢,口沫橫飛大談理想的大學生,但每個人以後會走上什麼路,卻也蠻清楚的在年輕時就顯露痕跡。阿傑會來聽新聞組的課,他的文字和影像,敏銳、纖細。我總覺得他有點靦腆,即便現在大家都已經進入前中年期,看他說話,還是帶著一點青澀感。這樣的青澀是否正是永不停歇的創作鬥志?因為不滿足、因為不世故,所以永遠有追尋的動力?
看他在台北電影節和觀眾對話,也帶點羞澀,和他成熟而內歛的作品完全不同。電影裡的男主角賈孝國有一段對著病患剖析的長篇獨白,一般的電影導演可能不願意冒這樣的險,因為只要有一點點閃失,語氣走樣、表情不對…都可能會是拖垮一部戲的敗筆。劇本是阿傑自己寫的,那段獨白好阿傑式的深刻而精采。
不拍片時的阿傑做些什麼、以何維生?這樣的問句其實是錯誤的,因為這似乎意味拍片的時候,阿傑資金充裕可以盡情揮灑。但現實卻完全相反,拍片時,可能最困窘。劇組一天動輒十數萬元的開銷,想多取一個角度,就得多台攝影機,膠卷、燈光、住宿…都是錢。想像阿傑三不五時就得打電話調錢,被影評看好的導演拍片時如此寒磣,心酸啊。
〞最遙遠的距離〞在威尼斯影展得獎,卻因為新聞局莫名其妙的規定只拿到象徵性的微薄獎金。阿傑還負債近千萬,下一部電影在哪裡,沒人說得準。同學、我們,都挺擔心阿傑的經濟情況,但他其實很不願叫窮。我想,他是不願、不想大家抱著同情而非欣賞期待的心理去看他的電影,那樣的狀態,對創作者或許也是另一種無法承受的重。他說,既然選擇這條路,就要堅持,承擔一切好與不好。阿傑維持創作生命的〞途徑〞,在我們失聯時期,同學間是用關心和尊重在〞傳說〞著:阿傑可以到工地搬磚頭一段日子,靠勞力賺來的錢,支應腦力創作…。
電影十一月二日上映,好期待衝個好票房。就算是為了俗氣的票房收入,我覺得阿傑當然值得、太值得了!我們這掛人相識廿二年,廿二年啊,他一路挺下來,走了這麼遠,走了這段遙遠的距離,只為在電影院和你相遇,請你讀他,請你和我們一起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