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這杯,我乾了!」
決定書寫部落格時,曾暗自劃了個紅線,不碰政治。因為,有點膩。
可是,這次,希望只有這次,想破戒。(但就像老菸槍,嚷嚷著要戒菸,終於下定決心,戒了,但還是忍不住誘惑,再抽一枝,只有這一枝…這個「只有」,說出口時,聲調聽起來,挺虛弱的…)
有些畫面,這些日子來,總在腦中徘徊。寫出來,會不會解放?(心理醫生可以做做文章了。可惜,我沒有躺在沙發上,面前是電腦,不是李察吉爾飾演的心理醫生)
第二屆立委選舉後,施明德擔任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陳水扁是幹事長。應該有「三長」,施、扁中間的那一個人是誰,真是記不起來,也懶得找資料了。民進黨三長的陣勢排出來,漂亮極了,論口才、謀略、動力、甚至長相…國民黨立院黨團三黨鞭實在「low」了點。
不過,我無意回溯新國會的風起雲湧,儘管當時的確曾有過驚天動地的翻攪,在台灣的民主進程也留下深深的印記,但,都過去了,沈下去了,此刻,浮上來的,卻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浮光掠影,竟然,如此揮之不去。
第一次看到施明德本人,不是在立院,是在晶華飯店,當年,還叫做麗晶酒店。某日午後,我正要從飯店的lobby往外走,施明德恰從外面走進來。許是初秋微涼,著一席長風衣的施明德,走進大廳。外面的陽光挺好,進到室內的施明德逆光,身影微暗,但陽光穿過電動玻璃門,在他身形外暈成一圈光環。
我想,我是有點呆住了,腳步不自覺放緩,凝望著施明德。像是電影快速倒帶,找出記憶中年少時施明德在美麗島事件後被捕的畫面:落魄、狼狽,下巴貼著整型後的紗布…那樣的施明德和眼前這個人,形象差距太遠、太遠了。
當然,我曾在電視上看過出獄後的施明德,也知道過去似「江洋大盜」的施明德,是國民黨政府刻意扭曲、醜化的成品。但看到本人,依然帶給我些許震撼。
施明德感覺到我在看他。他頷首微笑,輕輕的點了個頭,繼續怡然的往前走。
晶華一瞥後不久,認識了施明德。我告訴他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驚訝,也告訴他,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我國中二年級,一場批判美麗島份子「數典忘祖」、慷慨激昂的演講,讓我在台北市中學演講比賽拿下頭采。他笑得很開心,他說,好多年輕人第一次和他見面時,都和我一樣,會對他「告解」:當年,我如何痛罵施明德。
另一個畫面是陳水扁。陳水扁蠻內向、也頗無趣。跑立院的記者多和他很熟,但我除了公事之外,不太有興趣和他多接觸,因為,沒意思。不像謝長廷,機智、幽默,除了政治,頗多可談的話題。有一次,報社長官宴請民進黨立院黨團要角,陳水扁當然是其中之一。聊著、聊著,突然轉到眾口一詞的稱讚陳水扁,誇他認真啊,是第一名的立委啦…。陳水扁的酒量不好,前一輪敬酒時就喝的不多,話不多,但看著大夥兒輪番誇他,他突然站起來,拿起酒杯,帶著難得的豪氣說,「我知道啦,就是要我喝酒啦,這一杯,我乾!」陳水扁仰頭一飲而盡,大家給他鼓掌,他有點不好意思,顯得好靦腆。
羞赧的陳水扁,只有那麼一次、就一次,我再也沒看到。
這兩幕,和當下政治浪潮,有點不搭調,或許,也不相干。但,我,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