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一點的時候,我指的是卅五歲以前,一晚連趕兩場電影這種事,三不五時,總要來一回。年紀大了,倒也不是體力不行,主要是沒勁兒,熱情沒了。沒想到,竟然在進入四十歲的今年,就在前兩天,六月九日,一天連看了兩場舞台劇,看戲加上中間的等待時間,耗了八個多小時!一天,也不過廿四小時,為了紀蔚然的劇作「夜夜夜麻」、「驚異派對」,我花了「三分之一天」,這也意味紀蔚然讓我在一天內,心甘情願的朝半百之年又跨了一步。
其實,要不要看夜夜夜麻或驚異派對,原先,有些猶豫。為了在廣播節目訪問紀蔚然老師,我上窮碧落下黃泉找到了劇本,一讀,就迷住了,特別是夜夜夜麻。劇本裡,字趕字、話連話的吐露四年級的苦悶、焦慮、不甘、挫折、虛枉、狂躁…種種矛盾糾葛的過去和現在,一章一章的撞擊,我起雞皮疙瘩的讀著。因為著迷,因為喜歡,對於該不該進劇場觀看,反而膽怯了。
我擔心,演員沒辦法精準詮釋;我擔心,演員淋漓地揮灑精采笑鬧的對白,結果卻是放出去後抓不回狂笑聲盡剎那時該嚥回的酸澀;我擔心…我的擔心應是可是被理解的吧,就像是到現在我依然不想看徐四金「香水」的電影版,怎麼演?徐四金的香水怎麼能演得好?但、但、但,紀蔚然寫的是劇本,劇本就該活「在舞台上啊。
終究和無謂的擔心妥協,約了蘭萱,又恰巧好友丁毓從洛杉磯剛回台北,三人挑了周六下午場看「夜夜夜麻」。
出乎意料的好。走進劇場前,我還是默默地在心裡做了個「打八折」的準備─只要能演出劇本的八成就行了,沒想到,演員、導演、燈光、佈景都讓我驚豔。過去,對於劉亮佐的表演,我總覺得有點太過,這次,卻是恰到好處;我特別喜歡黃士偉的表現,他的角色不好拿捏,要有學者的酸氣但不能陳腐;要懦但不能弱,挺難的,但他演得真是挺好;徐華謙也演活了詩人的角色,我當然不是專業的劇評,但詩人一角相較於黃士偉的學者,討好許多。相形之下,Fa弱了些,或許外商總經理是只專注劇場工作的Fa,較難進入的身分想像?
看完夜夜夜麻,我們三人加起來超過一百廿歲的觀眾,竟在起身離場前,都興奮的想再看夜夜夜麻第二部曲驚異派對。現場買了票,找了家Café,晃到七點半再次進場。
驚異派對正是我的時代、五年級的故事。或許,時代背景太熟悉,或許,角色投射的身影太清晰,我從舞台上的扮相,看到太多同學、採訪對象的痕跡,因為太清楚,反而感覺不那麼到位。這是很矛盾的,夜夜夜麻講述我瞭解但不那麼熟悉的四年級故事,我卻感受到劇烈的共鳴;講述五年級的驚異派對,難道是因為曾身歷其境,甚且仍在演變,反而覺得疏離?
紀蔚然老師在演出後的劇場外,戴著紅色的棒球帽,專注的為一個個走向前的觀眾簽名。年輕觀眾好多,真令人開心。走出城市舞台碰到楊渡和倪桑,倪桑說,剛才看到紀蔚然在演出時蹲在劇場外抽煙。不知道,抽煙的紀蔚然在想些什麼?
我在等待十一月廿二日到廿五日上演的夜夜夜麻完結篇「倒數計時」。這是屬於四十歲的女子,發生在六月,久違的趕場熱情。還好十一月,只要看一場,因為,一天看兩場,還是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