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決定地位！穿著決定地位？ 尹乃菁
家裡遭小偷。不是我家，是娘家。父親過世未滿百日，客廳還設有靈堂，「這些
小偷怎麼下得了手？看到遺照、佛像都不會害怕、不會不安嗎？」媽媽無奈的抱怨，
感慨多過氣憤。
我們三姐妹住的房間，被搜得徹底。衣服一件件從衣櫃裡被抓出來扔在地板上，
每個抽屜都被清空往地上倒…六坪大的房間亂的就像大戰前夕，倉惶出走，因為不
知道有什麼值錢的該帶走，慌張的先全盤翻攪一遍再說。
耐著一肚子火收拾殘局。套裝、褲裝、小禮服…，依著原來的秩序放好。好不
容易打理完一半，定睛望著衣櫃，卻突然像是察覺了意外之喜，心底氣莫名散了
，恍然大悟的笑意忍不住似的湧上臉：這些不同時期、不同工作角色添置的衣服，
竟像是生命情緒的軌跡：我以穿著標示地位，以打扮透露心情。
大學剛畢業就跑政治新聞，挺怕別人嫌我嫩。套裝、窄裙配上細跟尖頭高跟鞋，
裝成熟，但還是會露餡。當時總統府副秘書長邱進益在國慶酒會，開玩笑對著我
和另一位資深女記者說，「miluku(日語，牛奶，我大學時的綽號)打扮得再成熟，
還是張娃娃臉；妳啊，穿得再年輕，卻還是…」女記者笑罵阻止邱進益再說下去，
我卻是端著一杯雞尾酒，紅了臉。唉，我可是穿了晚宴套裝，還不夠老啊！
轉到電視台當記者、當主管，打扮就更正式了。收入高，也開始講究起質料、品
牌。同事中，有人鍾情Armani，她們穿得真好看，我卻穿不起。太貴，雖然是原因
之一，主要還是我不夠高，撐不起來。試過一兩次，像是小孩偷穿媽媽的高跟鞋，
味道、樣子都不對，只好放棄，轉向從國內設計師尋找合拍的style。看著手上拿的
被小偷踩過、一件陳季敏的黑底紅點，極有設計感的長褲，心疼極了，那可是拿了
一筆採訪獎金才捨得買的，十三年前，六千元。
當了主持人，節目中穿的衣服有服裝師打點。平常日子，不再需要採訪，不再得撐
個主管樣兒，打扮這件事，突然自在了起來，可以隨性穿愛穿的，一切看心情。但自
己穿得挺開心，卻還是逃不過被檢視的眼光。有次，南下為鄭麗文立委選戰輔選後趕
回台北，拎個地攤買的大包包，穿著牛仔褲、Just cavalli的T恤，找一位企業家談事
情。這位年輕、帥氣，以衣著品味著稱的企業家，盯著我的包包半晌，終於忍不住說
：「乃菁，記者收入不好哦，你拿的是什麼皮包啊！」我大笑，虧他：「只有你這種愛打扮的男人，才會注意女人的皮包是什麼牌子！」
但，這件事若發生在幾年前，我還不夠有自信時，肯定笑不出來。衣著，的確決定陌生人對你的第一印象。
忙到深夜，房間終於恢復原狀。裝滿一抽屜的飾品，一樣也沒少。唉，小偷也是識
貨的，這些飾品，真的，都不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