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趙少康一個公道

我背叛過趙少康。一次，就那麼一次。我愛了陳水扁，沒愛趙少康。

    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為一場選舉，家人吵翻了，可是頭一遭。爸、媽是老國民黨，儘管爸對李登輝有諸多不滿，但支持黨的候選人，是兩回事，沒的說。媽倒是誠心覺得黃大洲做了不少事。哥、姐要投給趙少康，我選擇陳水扁。姐氣壞了，不知罵了幾回，大有不惜斬斷姐妹情義的味道。我不管，照投。

    陳水扁當選，可恨的是，興奮情緒持續不到半年，就狠狠的被打醒。我當時在TVBS，陳水扁要求政治組換掉跑市府的記者，理由很明確：不夠挺陳水扁。我想吐，真的。

    陳水扁輕易撕毀追求民主、新聞自由的面具，用的是極不入流的手段。我該慶幸，他很快露出狐狸尾巴。但可嘆的是，當初他要求換掉的記者，直到2004年都還是支持他。可我卻欠趙少康一個公道。

    其實，不只我，不少媒體記者，都欠趙少康一個公道。雖然，媒體封趙少康「政治金童」；雖然，鎂光燈看起來不曾虧待他，但他的身影常是孤獨的。李登輝主政時期，從新國民黨連線到新黨成立，他和李登輝的對抗，被化約為害怕失去權力的外省精英與台灣人總統的奪權鬥爭。媒體慣性從權力角度看待一切事務的邏輯，直到李登輝下台，當年批判趙少康的媒體驚覺原來趙少康說的都是對的，又如何？政治很殘忍，歷史不能改寫。

    趙少康錯生在一個省籍必須正確的荒謬台灣，錯在他總比大眾覺知得早。走下政治舞台，場邊論戰，也是他看透當前情勢的抉擇嗎？不從政的趙少康，依然有強大的吸引力，聽他評論，看他文章，很過癮。不拖泥帶水，不藏頭去尾，有話就說，無所顧忌。聽到精采處，真會讓人忍不住拍案擊掌，就像聽京戲，高潮處，大喊一聲「好！」

    可我總難忘政治的趙少康。那一年，他辭環保署長，旋風式投入立委選戰。選前最後一場造勢，我在現場採訪，群眾情緒被他挑起，一波一波熱力直往我臉上撲來。他是屬於人民的，他是屬於群眾的！

    會翻轉嗎？趙少康會投筆從「政」、再回政治場域嗎？不知道。但我欠他一次，很想、很想，還給他。

    （這篇文章是我為趙少康新書「我笑陳水扁」寫的序;這本書的所有版稅捐贈給

 台東縣蘭嶼國小、台東縣朗島國小的營養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