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不主持「今晚哪裡有問題」了!
八月十四日,和往常一樣,一大早起床、梳洗。但,稍稍有些不同的是,未和平日一樣,打開報紙,進行每天的第一項閱報工作。我下樓,走到巷口的7-11,買了一份民生報。因為,我知道,今日會有一則關於我的新聞。
尹乃菁請辭、林書煒可望接棒 記者/劉育良
尹乃菁閃電請辭中天「今晚哪裡有問題」主持,空缺將由林書煒入主機率最大。
和謝震武主持「 今晚哪裡有問題」近兩年,尹乃菁上周向製作人詹仁雄請辭,理由是:「很累,想休息一陣子」。今天和中午的常態性錄影也不再進棚,改由林青蓉和劉真分別代替其職位。尹乃菁事出突然,詹仁雄雖有錯愕,卻也大器表示:「不捨,但能理解。她主持表現得很好,有機會一定會再合作。
尹乃菁交出主持棒,空缺之職原則上由林書煒接替。詹仁雄說:「她是其中人選之一,最後人選仍將由中天高層決定。」他雖持保留態度,不過,林書煒已簽約給該節目製作單位,肥水不落外人田,林書煒當成為接替主持的不二人選,這也將是林書煒自主播台轉戰主持台的試金石之作。
新聞沒有做得很大,但因為加了框,還算醒目。
看完,闔上報紙,覺得腦袋空空的,和慣常閱報經驗不同。通常,無論看報、看書,我都蠻投入,很身歷其境的參與。像是看阿扁變換各種不同手法A國務機要費,會很義憤填膺的計算多少人民納稅錢都被他污走了,很肉疼、心痛的恨不得作法把包青天召喚到廿一世紀可憐的台灣,抬出龍頭鍘。總得有人治治阿扁!邊看、邊分析、再加上天馬行空的想像,一個人看報,也熱鬧得千軍萬馬似的。可是,這一天,明明是看自己的新聞,卻恍若真空抽離似的,像個第三者,只在心中浮起了一句:「哦,尹乃菁,是哦,不主持『今晚』了!」
當然,現實生活裡,兩三天前,就真切的知道不再主持「今晚」這件事,但當消息見報,一切塵埃落定,卻反而覺得不真實。這是什麼狀態?不理解。不想庸人自擾,不想分析自己突然空掉的心情,放下民生報,打開中時,看報、整理,準備下午錄影的「火線雙嬌」。我想,落地回到如常的生活步調,一切,就會回到軌道上吧。
偏偏,不到卅分鐘,就接到第一通關心電話:「乃菁,我看到民生報了,妳為什麼不主持『今晚』?」接下來一整天,以及包括今天之前的每一天,相熟的、不太熟的、陌生的…各類朋友,不斷問我同樣的問題。
最可愛的是,有天正要穿越忠孝東路和敦化南路的十字路口,才走一半,一位正從對向走來的女子,忽地攬下我,焦急關心疑惑不已的問::「妳是乃菁吧?為什麼我在『今晚』沒看到妳?妳生病了嗎?找人代班嗎?」
我尷尬窘迫地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焦心,支支吾吾的只好搬出招牌傻笑,回握她的手:「呵…呵…沒有啦,我沒有生病啊,我還是在主持『火線雙嬌』啊…啊、嗯、嗯,就是太忙了…」她的朋友起鬨、幫腔的在旁加註:「她和她老公都好喜歡妳唷,那…我幫妳們拍一張照片,好不好?」拿出手機,我們倆人就在分隔道中擺起姿勢。鬧騰了一陣子,惹得其他路人都好有興趣的不時回望這三個女人在玩什麼,這麼開心。眼看第四個紅綠燈又要轉換之前,該分手了,她又叮嚀、保證似的加強語氣:「我都有看『火線雙嬌』哦,妳不要太忙哦,身體要注意哦!」
走過街,太陽辣辣的照著,心熱熱的。親愛的朋友啊,我實在該更坦白些。當我們已被阿扁的直接、間接、主動、被動的狡獪語言技倆,耍弄的失去耐心時,我更應不屑玩文字遊戲。但,我們都知道,說出實話的結果,有時,就不美;更糟的,有時,還會傷人。
所以,請容許我保留一些吧。忙,是事實,沒騙人,但說到這兒就可以了。
接手「今晚」的書煒,甜美、漂亮。她的爸爸是一位好勤懇、好努力打拼的上海台商。上海看得到「今晚」,林爸爸以後就能天天在電視上看到寶貝女兒,肯定開心。書煒是偉忠哥的藝人,偉忠哥一定會照顧自己人的,林爸爸請放心。
想起兩件事。一是關於父親的。
民國五十一年,父親是青年戰士戰總編輯,有天,他休假,一位記者寫了篇專欄,評論當時很多立委搶著要在預算、財政委員會佔一席之地。這種文章在今天稀鬆平常,坦白說,就算記者寫了,因為看多了,別說讀者沒感覺,立委也不在意。但在仍屬白色恐怖、一言不慎,即可羅織罪名的年代,軍報批評立委,可犯了大忌。某位國防部副部長,清晨一看到文章,嚇壞也氣壞了,害怕會惹毛立委,刪掉國防部預算,怎麼吃得消。他立刻下令,雷厲風行的要求未發出的青年戰士報就地銷毀,已發出的,設法收回。
事情鬧大,父親雖然當天未當班,仍以「身為總編輯,在編務方面,應全部負責,請咎請辭」。父親負責的態度,得到新聞界、甚至文工會的支持,軍方在輿論壓力下,以「記過,調其他單位」的處分收場。
多年後,曾問父親,會不會覺得自己當年太傻?又沒當班,應該由當班的副總編輯負責。爸不帶一絲遺憾的說:「就算沒做錯事,『無過的過失』,也應扛起責任。而且我是總編輯,只要我一肩挑起,記者和副總就不會有事,我怎能讓底下的人受處分呢?該扛、就要扛。求仁得仁,沒有遺憾。」
另一件事,關於余先生(中國時報系創辦人余紀忠)。
有天,在報社的發報場遇見余先生。余先生招手叫我過去:「今天的特稿寫得不錯。要多寫一點,筆要磨,多寫,才會愈寫愈好。」當時,到報社不到半年多,政治組壓力極大,同事們個個資深又專業,一般新聞稿寫了好幾個月,才敢出手寫特稿。得到余先生的稱讚,好開心。
不主持「今晚」,時間多了些,不該再有藉口,是該多寫些文章。文章千古事啊!
無罣礙的請辭、多寫文章。爸,我懂了;余先生,我聽到了。關心我的朋友,別多想、別再猜。是的,我不主持「今晚哪裡有問題」了。就這樣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