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喜酒囉!
「375」--酷酷的男同學走上講台,一言不發,先在黑板寫下三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我們不認識他,其實我們彼此也不認識,得等他開口,自我介紹。但是他轉身,卻不說話,足足等了十秒,待大家狐疑的張力升高到再等一秒就要不耐的臨界點,他又轉過頭,在3和7中間,加了一個小數點:「3.75」--「這是我大學聯考的數學分數!」
廿年前,哇,時間真快啊,就是現在的時節,九月,男同學從成功嶺結訓回歸老百姓身分,大學新生入學。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系語言文字組新生訓練(直到大二還是大三,才改新聞組),黃哲斌充滿戲劇性的自我介紹,誘發後續同學的告白。蘭萱數學大躍進,從五分到十分;景鴻跩跩的說,他的分數可以進台大社會系,第一志願卻填了大傳語文組…。哲斌超帥,儘管已經廿年,他的開場白,甚至連動作,絲履難忘。我自己說了些什麼?忘了!
我們這一班,很特別。或許有不少人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涯、同班同學,是獨特的,但我們班,真的很特殊,還帶點怪。姓氏就很怪。姓蘭,夠浪漫了吧,一輩子會碰到幾位姓氏就是「花名」的朋友?偏偏人又長得美。還有同學姓「力」、申屠、張廖。申屠是位女子,但唸起她的名字,明明就該是位從武俠小說走出來的大俠。
哲斌姓黃,不特殊,但他混身上下有一種說不具體的「哲斌式的style」,有點類似伍迪艾倫,但沒那麼神經質;有點抽離,但時時又可以入世的和大夥兒鬼混得自在。我們班,大一的第一堂課,袁自玉的大眾傳播理論,不記得觸動到什麼議題,吵開了,彼此還不熟,還在記對方的名字呢,就辯論得字字有力,絲毫不讓。袁自玉,也是大傳系的大學姊只好出來打圓場。吵完後,不知為何在系上傳開,幾位學長知道後頗為得意,覺得這才像大傳系的學生。雖然我們還不清楚,大傳系的學生該像什麼。
哲斌沒有加入戰團,大一時,他挺獨行俠。背著大包包,在文友樓晃盪。漸漸,我們這夥人熟了,開始在張廖開的茶藝館「風陵渡」出入,或是在鴻徵他們住的「理三」閒耗(輔大男生宿舍有「理一」、「理二」,他們就把自己在校外租的「集合住房,稱為理三)。中南部的同學和家在台北的同學,好像很自然會形成不同的圈圈,可是哲斌、陳孟和我,住在台北,卻總是和他們混到也像是外宿生。
唸大學時,正是學運萌芽熱頭的階段,雖然輔大不時興這一套,可「理三」裡,有幾位參與得很火。哲斌和理三這群有交情,但蘭萱覺得,哲斌應該是抽離的。就算有攪和,也是幕後密謀獻策之類,比較像哲斌。
我沒什麼創意,特別羨慕、欣賞像哲斌、鴻徵,似乎隨時一彈指,腦中就能亮起電燈炮,發想源源不絕的人。鴻徵和哲斌又非常不同,鴻徵比較日本漫畫,哲斌像電影,還是歐洲,不是好萊塢的電影。大四,徐立功的編劇課,哲斌的作業,是徐立功唯一拿出來唸的本子。
就像回憶難忘的電影片段,想起大學時的哲斌,總難忘有一次我們這群人到郊外烤肉。實在不記得為什麼會去烤肉,卻好清楚的還得看到哲斌在野外時雖也有說有笑,卻遠不如回到都市後,他穿梭人群快速移動的熟悉感。就像伍迪艾倫如果不是為了九一一,不會參加奧斯卡獎頒獎典禮,不會離開紐約到洛杉磯。
蘭萱用了好幾次「抽離」形容哲斌,很準確。所以知道他要結婚、他竟然終於還是要結婚,我們有多驚訝。我們這票認識廿年的朋友,差不多都嫁、娶了,但還單身的,真的不急,慢慢來,我還不習慣難得都能聚在一起喝咖啡時,話題要從政治、電影、言不及意,一下子都變成「我太太、我先生、我小孩…」。
不過,我想,就算到了齒牙動搖、子女成群那一天,我們聊的也不會是孩子經。廿年來,大家的調調都沒變,再過廿年,還會是一個樣。所以囉,結婚,哲斌不該是找到他遺失的一角,終成圓滿的「圓」,他早已是完整獨特的圓,只是多了另一個圓,有時並行、有時交疊,有時各自在自己的軌道悠然滾動。
要喝喜酒了,真開心,竟然是哲斌的喜酒。該穿什麼衣服呢,得和蘭萱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