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哲斌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湯瑪斯‧佛里曼在暢銷書《世界是平的》的第一章,以CBS記者、新聞節目主持人西弗為例,說明新舊媒體人交會撞擊的片刻:某天上午,西弗的節目結束,走出CBS大樓,一位名喚艾杜里諾的部落客趨前,「使用一種西弗從未見過的器具採訪他」;第二天,西弗找到那個部落格(註一),看到自己的照片及專訪稿,下面已經貼了三百篇回應。
湯瑪斯‧佛里曼以「我正睡大覺,好多工作都外移了」作為本章標題,他訪問了那位部落客艾杜里諾,瞭解他如何用手機拍照、錄音、完成採訪,理解他如何在「丹拉瑟報導小布希逃兵事件」中,發揮個人媒體的力量,迫使丹拉瑟認錯下台。他認為,西弗與艾杜里諾的相遇「證明舊有的階級已經抹平,競爭的立足點已經平等」。
姑不論佛里曼的結論是否下得太快、太跳躍,但這故事具體而微,反應出「部落格對傳統媒體人的衝擊」;他的敘述,也隱含當代媒體三種層次的危機感:
一、工作權的危機:報導/寫作不再是傳統媒體的專斷特權,擁有電視或報紙的通路平台不再是發聲權力的唯一管道,傳統記者或作家的每日工作,成千上萬個部落客隨時可能取而代之;
二、傳播優勢的危機:媒體傳播不再是「作者→讀者」的單向路徑,閱聽人不再只是沉默的受眾,他們既是讀者也是作者,他們不但能打電話反映自己對於媒體報導的意見,他們更能寫下意見,甚至追蹤報導,在電視台門口訪問媒體人,刊登在網路上,形成討論,補強或反駁主流媒體的報導;
相對地,傳統作者對於網路及傳播科技的駕馭能力,反而不如這些新世代的個體戶,傳統作者的強項主要是「文字」,對於影音圖像等多元素材的應用,普遍不如網路崛起的寫手;
三、影響力的危機:傳統媒體的寡斷地位被打破後,傳統作者的發言分量正快速被稀釋中,他們的能見度及影響力也隨之下降;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像部落格作者擁有快速的作業能力、多元媒材的運用能力,面對開始迴聲反饋的「閱聽人」,他們對想像中的「大眾」不再擁有一言九鼎的影響力;在丹拉瑟及紐約時報「傑森布萊爾醜聞」裡,媒體人甚至必須正視並屈服於閱聽人的影響力。
傳統媒體的挑戰當然不只這些,NYU新聞教授兼專欄作家傑伊羅森,曾在他的部落格「新聞思考」(註二)裡分析:
「在沒有部落格的新聞傳媒年代,記者就代表著編輯者;在今天的媒體時代,記者是讀者兼作者,而由讀者扮演編輯的角色。」
這樣的角色位移,更加深切地衝擊新聞業的明天,「新聞」的定義與重量將如何變異?「專業守門人」的價值又在哪裡?新聞「生產與消費關係」如何重新安排?將會是部落格浪潮下的媒體大哉問。
畢竟,這是個Sony新版Aibo「也會寫部落格」的時代,據稱牠能夠每天拍照、錄音,上傳到你在Type Pad或Blogger.com的部落格;面對全民書寫的年代(即使還不是全民記者),除了電子狗,媒體及記者更應該趕緊「升級版本」,才能回應佛里曼口中「被抹平的世界」。
註一:艾杜里諾Bill Ardolino的部落格網址:http://www.indcjournal.com/
註二:傑伊羅森Jay Rosen的部落格網址:http://journalism.nyu.edu/pubzone/weblogs/press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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