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緬懷強人,我無言以對
文/陳怡慈
對於一個生活在都會、三步一個ATM、五步一家銀行的人而言,看到那些偏遠鄉村,上萬人口卻連一個ATM都沒有,心中是震撼、驚訝;聽到兩人郵局的老員工緬懷強人時代,更是唏噓感傷。
一直以來,對於某些老一輩的人,身處民主自由年代卻緬懷日本殖民統治時期,不太能夠理解,直到這次,下鄉採訪沒有銀行、甚至沒有ATM的鄉鎮,終漸體悟,自認為民主與進步的台灣,有時,其實是讓人無言以對的。
如果說,執政者掌握了資源分配的權力,對於頭髮半白,在郵局服務三十多年,目前任職屏東縣來義鄉郵局的李姓員工來講,蔣經國比陳水扁更讓人懷念。強人政治,管它賺不賺錢,一鄉鎮就是要一郵局,對偏遠地區的普及服務,堅持如此徹底。
或許,就像老一輩的人,想念殖民時期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良善風氣,李先生懷念強人,擔心不賺錢的郵局會被裁掉,因為他知道,從泰武鄉到來義鄉,車程要一個多小時;他明瞭,同樣卅公里路,行駛在蜿蜒崎嶇山路所花的時間,比筆直道路足足多上一倍,偏遠地區,連交通動線都弱勢。
這滋味,不是愛跟金融大老闆們聊天、吃飯、握手,只會向市場經濟、效率頂禮膜拜的主政者們可以理解的。
就像台北市的兒童,有穿著粉紅蓬蓬裙的芭比娃娃、火紅跑車造型的風火輪當存摺封面,有專為兒童設計的醫療保單,寒暑假還可以上上兒童理財營,相較下,屏東縣獅子鄉公所秘書東光義,活了五十幾歲,上銀行不超過廿次,獅子鄉自從郵局被裁掉後,全鄉目前一台ATM也沒有。
偏遠地區民眾要的,或許,只是一顆感同身受的心。就像雨果《悲慘世界》的小男孩,太餓了,不過偷了條麵包,優勢階級無法理解嚴重分配不均的苦楚,冷峻判刑五年,小男孩越是逃獄,刑期越加重,直到遇見能夠理解他的神父,在衝突的社會價值中,男孩流下了被平等對待的生平第一道淚。
期待台灣社會未來處理金融資源分配議題時,能有《悲慘世界》神父之愛的政策胸懷。讓我們,不再緬懷強人。
(本系列報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