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兩次政黨輪替,都是台灣民主的勝利。對我這個經常穿梭在官場間的新聞記者來說,身歷兩次政黨輪替的過程,讓我得以深刻地觀察我身邊許多政治人物、採訪對象的「真面目」。
我看待這些政治人物的標準,並非因他們轉變政治立場而投藍或投綠,而是當他們身在巨變而險峻的政治環境中,他們是否維持一貫信念與風格,他們對他們原先專業、理念是否真能堅持,並一致地走下去。
政黨輪替過程中,最讓我掉眼鏡的是何美玥。幾乎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會與我有同感。在第一次政黨輪替前,在經濟部這個系統下的所有人,都會認為何美玥是個認真踏實、誠誠懇懇的乖乖牌,她的毅力與勤奮讓人敬佩到不行,經常加班,即便肚子裡長了個大腫瘤,讓她很不舒服,急著開刀,她還是挺住,把WTO艱難的談判談完了,才去開刀。
她的堅毅,為她爭得「阿信」的名氣,只不過,這位大家眼中的「阿信」,在政黨輪替後,竟然開始多了些「馬屁」,這令很多看著她往上爬的許多人,包括同僚與長官,也不太能理解。
我第一次聽到何美玥的「馬屁故事」是在二○○○年底。那年政黨輪替後,民進黨政府第一次派大官出席在汶萊舉行的APEC會議,民進黨本來就不熟稔國際事務,民進黨能拿上檯面的財經官員實在不多,那年就派了經濟部長林信義、經建會主委陳博志上陣,畢竟是第一次上陣與中國外長在APEC那種國際場合交鋒,林信義、陳博志表現不夠穩當大方,英文也欠佳,未能及時爭取台灣發言權,那時,國內媒體對此過程多有報導,也多有批評。
返台後,陳博志主持經建會業務會報,正是檢討APEC會議,在我代表表現不佳低氣壓下,各處室主管都低頭不語或是不知如何啟口檢討,氣氛有點尷尬,就聽到經建會副主委何美玥率先開口說,「我參加過這麼多屆APEC會議,主委(指陳博志)是表現最好的代表…」哇,在場的官員全傻眼,「從來不知道何美玥會講這麼噁心的話!」當時告訴我這故事的官員,也很訝異。
可能是因為何美玥太會「體恤」民進黨長官,也可能是因為民進黨真的太缺乏財經人才,之後,何美玥官運亨通,經建會副主委升到經濟部長、政務委員、經建會主委。
何美玥在當經濟部長時,加入民進黨。若因政治信仰而加入民進黨,倒也無可厚非,但何美玥告訴經濟部幕僚,她加入民進黨的理由是因為:她一直不清楚民進黨要做什麼,因此想說去參加民進黨中常會,聽聽他們在講什麼…哇歷咧,政務官總要有點格調吧,豈是用入黨去討好權利者!
選後,行政院不顧經濟部的專業建議,逕自宣布油電價凍漲;在經長任內也曾力爭反映油電價的何美玥,如今改口說,油電價格調整不是單純的事,中油台電賠二千六百億,如果可以隔絕此影響,不影響中小企業倒,屆時國庫再增資即可。同一個政權下,只是經長換位子到經建會主委,說的話截然不同,經濟部官員聽聞她這說詞,個個只有搖頭。
若不是政黨輪替,大家都無法認識到,何美玥那不為人知的一面。何美玥的改變,應該只是政黨輪替過程中,諸多現形記的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事實上,有更多的人,現出原形,讓我們看得更清楚。
隨手舉例,在我求學階段,曾受到野百合學運影響,年輕的我,曾對當時從事學生運動學長姐們,對於他們的勇氣與熱忱,有著一分尊敬與崇拜;但是,政黨輪替後,這些我曾經尊敬的人進入權力體系,有的沈淪為替權力者服務的小李子,擦脂抹粉,終至捲入弊案;有的自詡為某黨的改革派、新世代,選情告急時,還是回頭去向他們原本要批評的權力者低聲下氣乞討…我漸漸明白,向權力者靠攏,在權力者面前乞憐,極可能是這些學長姐們的真實面目。
更有諾貝爾獎得主、中研院院士,自以為最愛台灣,就可一通百通,搞三捻四,結果在任內,讓中研院所通過「恰巧」自己是第一個適用的「特聘研究員」條例;大家終於明白,原來這位大院士幾度面對再簡單不過的是非對錯問題上,總是講出一堆似是而非的道理,說穿了,還是為了自己的權力與利益,就是利益共生的結構體。
政黨輪替的這些年,因權力的重組與重分配,讓很多偽善虛假的人,終於得以現形,也活生生地戳破他們欺世盗民的話語與理念,我們得以有機會重新認識政客的真面目,並體會權力的本質。而這就是民主深刻歷程。
又再次政黨輪替,我們等著看,看看在未來數年,那些人將要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