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他在窗戶後等著捷運末班車。而每月有數夜,那蒼老的略有黴斑的月亮與他一起,犄角對望形成一條倒放的斜線。他覺得那是某種古老暴力與傷害的注視。遙遠的引力牽曳他的血流,令他指甲抽長而亟想放聲嚎哭。
他見過天亮前發的早班車,輾過露水湯湯的高架軌道,車輪聲清潤鮮麗一如黃鶯啼。那曾以預言與祝福建立的城,他奴役人也被奴役、愛恨交集的城,其中他聞過人身的花香,喝過水的甜澄。然後某日膝蓋骨深處湧出令人失禁的痠痛,他知道,厄運與頹廢隨飛鳥的陰影提前來了。白天他翻閱一頁頁黃金盟約之書,夜晚啃囓孤獨的野草,捷運列車反覆往返,穿過沙塵之霧,在每日的輪迴終結前,那光明空洞的車廂,正是理想的死亡儀式裡的水晶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