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道跨過一條大溪伸進這東部的小鎮,與公路平行,與看不見的大海平行。鐵軌與柏油路筆直,將人的視線放大到與地平線同寬,等待遂成了沒有壓力。穿過公路便是小鎮的火車站,雞犬打瞌睡,木瓜樹種在輪胎中。隨處可見的麵包樹,色澤深綠的葉片不得不下垂若有所思,葉叢中墜著奶子似的甜蜜果實。
大卡車嘶嘶的煞車聲,尾音拖得比較長,引擎齁齁著,所以也不需擔心過路的狗與人。天上的雲塊不動。這不是夢境,卻有世外的餘韻。終於,遠遠一點蒼黃的燈亮了,列車蠕進,陳舊的車廂,塑膠椅墊;車窗推起,車門不關,喀喇喀喇,在行進的風中汲引來到鼻腔與皮膚的是糞味,是冰水般的沁涼,是溪流入海的微光,是那些沉睡的記憶,一如夜蛾,撲在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