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廢五,一○一的阿萊夫】
飛機,孫悟空、觔斗雲;飛機,戴德勒斯、伊卡勒斯父子(Daedalus,Icarus)。
巴別塔,一○一大樓;波赫士的「阿萊夫」,一○一大樓。
這是似是而非的類比?或是荒謬的連連看?一個企圖征服地平線、縮短時間;一個則企圖垂直騰空以擺脫大地,創造空間。鄭愁予詩句,「山是凝固的波浪。」我忘了是誰的有感而發,他說,水平線的無限縱深推廣,洋溢著天地交融的祥和,然而垂直線譬如芭蕾舞者的跳躍,充滿了悲劇性的力與美。
無所不在的一○一大樓,成了我們製造狂歡節奇觀的地標。從這宛如亂葬崗的墳墓山腳下與之對望,不得不想到那些「遲到的現代性」、「壓抑的現代性」。排水溝淥淥聲中,聞得到堆肥或是糞便的腐臭,狹小的農地農作物擁擠而多樣,也有一棵矮小的柚子樹。三合院的瓦簷紅磚牆,屋後有竹叢,悠然傳來午雞啼,喚起了荒杳的時間感,似乎是貫穿了數千年的時光隧道。

我不禁好奇,在那摩天樓頂,看得到這一小塊「鄉野」嗎?波赫士的「阿萊夫」,他寫:「空間的一個包羅萬象的點」、「煉丹術士和神祕哲學家的微觀世界」。那個閃爍的小圓球,包含了宇宙,也統攝了個人所有的記憶碎片,令觀者暈眩、哭泣、心為之碎裂。
阿萊夫不斷被科幻電影借用,我們已經習以為常。
而有了一○一大樓,我們可以隨時扮演孫悟空或成功的伊卡勒斯,呼的垂直升起,停駐其上,轉而當一次波赫士。在我們島城最高點,什麼在眼前無限開展?海島,天地,宇宙,銀河系,每一張臉,每一隻螞蟻,完美的給視神經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