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九十三歲的祖母總也不死。
一如「一把沙」的神話,她只是遵循某種神祕節奏的老去,就像泥偶石像的風化,表層開始粉末,窸窣剝落,四肢的血管浮凸。聽覺神經亦如火燒山後的枯荒,她總是懊惱的皺眉,「聽無啦。」我開始沮喪自己秀斗的機器人那般,提高音量,一句話重複兩三遍。突然她擺擺手,「不啦,我不哭了。」她終於知道,生命中最鍾愛的兩個男人,祖父與我的父親都先她而不在了。我遂啞然,一任時鐘滴答,流沙陷沒我們。只有那頭不再染黑的髮,仍然豐盛的的揭示著她的意志力。
面對死亡的終極召喚,我們頑強抗拒,以為是遠方的雷鳴。鋒刃的閃電擊落,我們注視親人的衰頹,以為是鏡中的幻影。當那一刻來臨,我們自會修補那幻影,回溯到最好的時光,塑成我們無可取代與奪取的兵馬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