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YouTube網站,奧黛麗赫本的將近四百個影像短片裡,有一個是她在1953年「羅馬假期」的試鏡。
黑白螢幕,赫本穿著無袖襯衫,領口綁蝴蝶結,長褲;雙手如藕節,走了幾步,坐下,神情略顯緊張,鏡頭後的男聲問她在二戰的童年。她的英文帶有濃重歐洲腔。然後,那舉世熟悉的笑容綻開了。那張臉,清麗絕倫,輻射出難以言詮的靈光。
做為一個文化工業、消費的全球性符號,赫本早已被蓋棺論定,學者都說她那男孩似的平胸、細瘦肢體,是前青春期的性徵朦朧,是去性的視覺愉悅;那純真無邪的臉容,靈氣大眼流露的荏弱、缺乏安全感、渴求強者保護,為父權體制最熾烈橫行的五○、六○年代,提供了既迷人又安全的集體心理投射。
再多論述,不如奧黛麗赫本的一張照片。
啟蒙之後,人們拒絕了神像,一轉身,又渴求偶像,神化偶像。從電影院到客廳或書桌上的螢幕,被極大化的形象尤其是臉容,比神還要懾人。
赫本死於1993,而今時移勢易,斯湯達爾的警句最是一針見血,「美貌是對幸福的一種承諾。」
然而,我們不是更被訓誡,美貌只是一層皮相的膚淺(Beauty is only skin deep.)?
然而再然而,何必庸人自擾,在奧黛麗赫本的凝視下,每一次觀看,竟然便捷的覺得有種溫暖、幸福的光照。那既瞬息又永恆的影像,似乎觸手可及又遠若光年。
為什麼?
「一座島嶼的可能性」(米榭.韋勒貝克,余中先譯,大塊文化)一書中的虛妄之語,可能就是答案,「青春是幸福的時刻,是幸福的唯一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