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張寶福為情所迷,夠蠢到極點的!他爲表達對張桂麗最最誠摰無怨的絕癡,不惜荷包失血,回程選擇高鐵,這便感到和桂麗是雙棲鳥、比目魚那樣緊密。座上不時撫著可能隨時爆發疼痛的腰腎,傻盯大頭貼,鉅細靡遺地揀掃任何一個可能瑕疵,儘管最大的瑕疵正是他自己。楚霸王別了虞姬,剎那意惹情牽,丈夫有淚,不向別時流,兩眼又濕熱了。男人的淚不比女人的淚,是世上最無濟於事的東西。他也不是不知當眾灑淚的醜,只是過往苦多樂少,少年期的自卑,總像衝發到來的土石流,滔滔滾滾、無時無刻地切割、撕裂他危脆的靈魂。
自從初中「吉普賽神算」同學拍案斷言他是令女人嫌惡、爹娘兩棄的十年孤宿,果真就像吞了希臘神話中的苦果,封印棝身,青春乾涸,看著同學各個出雙入對,盡情揮霍精力。升九年級,迷戀的「金髮小煙花」奶大臀翹,領著幫跟班周遊於學校眾帥哥之間,公稱張寶福與小越南是「一對癡心妄想的小黃豬。」按張寶福的理解,這差不多就是給冠上「東亞病夫」的奇恥大辱。而一回家,充耳仍只是媽嘶啞的叫牌聲:「吃!」、「碰!」、「哈!哈!哈!胡了!」胡牌就春風滿面,輸錢就臭臉罵人。張寶福內心酸楚,可除了等待傷口化膿結痂,能咋辦呢?
小越南則一如往常、「大」字型躺床上翻看色情雜誌,兩手沾嬰兒油,然後抬腰向著天花板、「啪、啪、啪」那麼瀨魚打水般響地搞自我昇華;了結後,木然瞪著天花板。有句越南俗話:「越南人和中國人打了一千年,和法國人打了一百年,和美國人打了十年…」結合被壓迫階級與美帝的鬥爭方興未艾,這事讓小越南的哥得知,隨結夥整了「金髮小煙花」一場。押人將一頭金髮剃成狗啃、課本全扔進校園後方小河,還外帶恐嚇拍裸照去投稿。事情鬧開,校方找上小越南,警方則去逮小越南的哥。那時,張寶福正因「論世界A片之起源」接受校方心理輔導,心裏痛快小越南的哥為自己作主、找回「亞洲人的尊嚴」。但想到「金髮小煙花」的慘況,又難過不忍,明明只是場暗戀,怎搞成這樣呢?
小越南的哥入監不久,輪「金髮小煙花」反擊,邀集各路迷哥迷弟,綑了小越南、張寶福,扒得兩人只剩條內褲,狠揍一頓。其實原都是少年間失序、登不了檯面的小事,然而「殺豬捅屁股,人各有各的路。」,小越南氣崩了,某早啟出老哥密藏地窖的手槍,來根象徵無產革命階級的「胡志明」牌香煙,之後穿得光頭極足前往學校,尋「金髮小煙花」下課間正遊走招搖,蹦噠出來,「bitch!」用準星逮住,子彈力道在她身上左拉右扯,像那部電影「SCARFACE」…
Yes!baby!Rock and roll!
don't be cool,Yes i love you…
小越南弟兄倆就憑一桿槍、一句話,分別成就一場幽禁縲紲的殉葬。張寶福明白小越南開槍不祇是爲自己,幾乎哭瞎了眼。唯一好處是,全校從此沒人敢再來招惹,成了窮愁寂寞的不定時炸彈。張少奶考慮轉學,對張寶福的管教緊了幾日,但事成定局、粥已成飯,更不捨老牌搭子。牌局一開,就船過無痕,了無相關的昏頑如舊了,倒是 「小煙花」的爹媽就此遠離傷心地。
本來這世上絕對是「金玉鑲一塊,土泥和一塊。」的,比起「小煙花」香消玉殞之絕、之慘,他張寶福家是臺美兩地那麼飄蓬幾年奔走,張桂麗無疑就像散播愛情福報的天使、是五線譜上雀躍的豆芽菜、是解放咒禁的聲聲渴喚…張寶福偷瞧瞧列車上讓人骨酥神離的服務小姐,再想到即將能與桂麗同室共舞,心潮澎湃,淫興復熾,拋開遭揭發拿呂耀娜自慰幻想、追求宋敏敏的重大不堪不說,再想到家裏糟糠之妻,當初結婚媒人的甜偽說詞:「妻子美貌,固是好事。可未免女性浮蕩,轉不如粗醜些,反多貞潔,是嗎?」那簡直就要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