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不一樣了？

說到基本教養，感慨萬千者眾，猶慶幸自己在此可供痛訴，身為兩孩子的爹，尤其有必要談談「教養」。其實顧名思義，教養、教養，誰養？天生萬物以養人，父母生子女，子裔綿延。佛家說此生為人，性靈殊勝，乃最近「成佛」的攝生之道，兒女受父母生養，「父母恩重難報經」誡世人知孝悌。誰教？父母生子女，養而教之，教之必以正。好壞習慣，皆感染成之。

孟子：「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守持當有的節操，此之「節操」，第一便是為人之理，孝禮即是；父母兄弟、親友鄰里、鄉社國家…秉持此道，首先受益的，其實還就是自己父母與周邊親鄰。如此說下去，孝、智、仁、悌、信…名教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濫調陳辭，無以負荷，無怪人要大喊八股了。可是禮節是教養的展現，是最其碼、且不可或缺的基本；說穿了，不過就是人之所以為人之理。這不是教人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的大丈夫、完人聖賢，那處孟子教得夠多了，離婁篇不就說：「敬人者，人恆敬之」嗎？可惜此刻連談基本的都已顯言之過高，我豈會笨到大唱三代惟德、「烏托邦」的高調，找挨罵？

禮節，是彼此受益之事，是吾道不孤之氣。 淨土宗慧遠提出一「現報」之說，「前世因」成「現世因」、「現世報」。這不是故弄玄虛，我覺得今天台灣對家教之輕忽，正符此理。人與人相待，必然涉及相互尊重，這不是虛偽，愛護動物還且是當行的了，何況是人和人之間。適宜的禮節，不是馬屁虛偽，對出力服務之人，說句「請、對不起、謝謝。」我看不出這跟虛偽有啥干係。就算虛偽好了，我們不這麼作，社會又變得如何呢？過去有人總舉日本為例，多禮壓抑或社會風氣啥的，可是他們也正面臨優良傳統一代不如一代的焦慮，然而我們在赴日觀光時，仍為人家的周到，汗顏且生羨。

我不是要當龍應台，只是覺得禮節教養，放諸四海皆準，但今日卻讓一句「時代不一樣」所扭曲粉飾。我對「時代不一樣」是大感不屑，物質來說，我自己改裝汽車，上網打game，手機、衛星導航、視訊、PDA四體合一，何其便利？人民可以罵總統、咒官員權力份子，法治愈形重要...時代當然在變，可上代講究的，到我們這兒，俱可變通便宜，結果社會富而有禮、勇猛精進沒有？莫說現在景況已是窮多富少，而教養又哪分什麼窮富？只是當你有權有勢時，當更加注意涵養。教養是絕對不該受「時代不一樣」權宜變通的，我八股，你變通，變來變去、七十二變，最末逃得出共受其害的「手掌心」嗎？變出個所以然沒有？它不是上菜場，今天下雨，懶得出門，吃碗泡麵，明天再說。更不是買賣交易，七折五折，講價讓頭。這變通，那變通，瑣性不要當人好了，天空海闊。該講究的就該講究，何況，何況，現在說的是基本教養。

很簡單，我們今天不知禮讓老弱殘疾，裝糊塗，有一天我們老了，下一代也是拿這套回敬你。我們今天不知講禮修誠，下一代便一樣拿「詭道」報之，我們今天不知尊師重道，八股嘛，惡果卻已經產生了。家長校園叫囂，捍衛人權，老師黯然心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無事。妳（你）怪我當老師的不努力、不負責，當老師的怨恨家長不知進退、毫無是非，師生、家長相夷，這就是「現報」。當然，時下師道雖不至於蕩然無存，已每況愈下。當然每況愈下啦！這還用說嗎？老師亦出自社會，禮教衰墮，人心不古，害群之馬當然與日俱增，王八池裏會冒出啥好東西呢？我也曾親逢一小妹妹騎車「犁田」，我攙她起身，非但道謝沒有，還來句「我又沒要你幫我！」坦白說，我既然出手，就有心理準備，人生本來就多「不虞之譽，求全之毀。」感嘆人人都有，但身為父母者，再將「教養」以「時代不一樣」來相秤、來融通，大霉會繼續倒下去，不要怪孩子、怨旁人，好生想想自己的德性。羅珮瑩小姐在＜老師不是人？＞回應裏，說對學生有目的的有禮貌，感到害怕，我想可能不是句玩笑話。既然「非禮之禮，非義之義。」那當老師的，該怎麼就怎麼。

我不是來＜訓儉示康＞裏寧過之莫不及那齣，要再強調一次，現在講的是基本、基本、基本，人之基本。禮儀，就是一種協調與尊重，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需要講求與粹煉，正掌握在家長手上，「本固邦寧」，在此是說得通的。例二，前陣我聽某人力銀行廣播廣告，居然還要提醒新鮮人注意當無法赴會時，一定要記得禮貌性知會業主。你不覺得這時再來教「生活倫理」，為之已晚，不勝唏噓嗎？這就是基本教養在「愛的教育」、「尊重孩子發展」的偽幟下，坐大成寵溺驕縱，更可怕的是自私自利，爽最重要。好啦，以後孩子長大，立足社會，我家的是大小姐、掌上明珠，你家的是貴公子、有求必應，誰都受不了氣，不知溝通協調，那就瞧誰夠寵夠嬌了。

我家小孩，功課奇差，最擅長的是電動與電視機前長達5小時不動如山。禮貌方面卻是受人稱讚的，因為我自己有不斷改進，以身作則，小女兒犟，曾多次欺負同學、言語衝突，我和他媽常押著她去給人登門道歉，我媽當年江湖人稱「踢破牆」（常到學校給老師道歉）我也不懼履之恭之，錯我們就改，改不掉，最少也要常常觀照自己，如若有人覺得這是「古風」，那真是悲哀到無以復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