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少小說家都遇過類似的情況，在某個地方碰見的讀者告訴你--你的某某小說寫出了他的處境跟心聲讓她多麼感動。或者有人堅持你寫的就是他或她的故事，還要逼問你為何把他/她寫成這樣或那樣，小說家百口莫辯只想趕快下了這輛<對號入座的快車>。

      還有另一狀況，小說家自知某人物完全是他/她從經驗與想像裡七拼八湊而成的，卻無意間發現那個虛構的人物竟然活生生就在你眼前，那種感覺，應該是說不出的詭怪......

      不久前我到樓下的美食街買午餐，站在我旁邊一個看起來三十幾歲的男人好幾次都轉頭看我，我也覺得他有點眼熟，但怎麼都想不起來他是誰，當快炒店的阿桑把包好的餐盒拿給男人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個男人的手，是個有十一指的人.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寫過的一篇小說叫做「十一少的那個」，從長相穿著身材到罕見的十一指，眼前這個男人竟然跟我描寫的如出一轍.

      天啊！

      <妳也住這棟大樓嗎?>男人這樣對我說，我拼命搖頭，不知為何有種很害怕的感覺.

      後來那個男人沒有多問什麼就走了，我趕緊上樓從書裡找出那篇小說來看，幸好，我書裡寫的十一指是長在右手，而在樓下遇見的男人，他的第十一指是長在左邊.

-------

十一少的那個

「十一少的那個啊！」這句話那段時間變成我們這群人的主要話題，所謂的十一少是我的朋友阿釧的情人（說實話我不太確定我算是阿釧的什麼朋友，她這女人是出了名的重色輕友，有時我不免懷疑她這麼積極地跟我來往其實是希望有天翻開報紙副刊可以看見自己被寫進我的小說裡當女主角，這可以當成她另一種彰顯個人魅力的象徵，至於我為什麼會不厭煩地接她的電話還跟她到處鬼混，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非常有活力，那種只有生猛海鮮才有的情慾流竄肉欲橫流的活力，屢屢振奮了我枯乾的靈感），我們這伙人總共有五個，頭號女主角是阿釧、第二女主角是貞子－－她因為有一頭又黑又直長到屁股的頭髮而得此名號，此姝是個導遊專跑日本線，經常幫些精品店帶些幾可亂真的水貨名牌服飾化妝品皮件手錶，手頭非常寬裕，而且她出手大方對朋友極為慷慨，每次出去她都請我們吃大餐；另一個叫小琉球的是個畫漫畫的，人長得帥得要死卻窮得要命，貞子算是他的藝術贊助者，不過他喜歡的是男人。其中跟我最投緣的是阿海，去年剛跑船回來，現在在夜市賣串燒，也喜歡寫小說，是個很擅長說故事的傢伙，下次我會寫他的事；另一個就是我啦！我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他們幾個都是多年的好友，我是半年前才跟他們認識，不知怎地每次他們見面都要找我，好像是因為據說有我在的場合大家都會特別high，我個人覺得大概是因為我酒喝得不多，大家喝醉了鬧翻天我也可以安全地一個一個送他們回家。

說到十一少，至今阿釧從來沒帶他來讓我們認識，阿釧以往那幾個姘頭我們都見過，「每次被你們看到都沒好下場」，「見一個散一個」，阿釧這次特別認真想跟這男人交往下去，所以打死不肯讓我們看，我們都懷疑其實十一少根本其貌不揚帶不出去，唯一的優點是「性功能特好」，偏偏這點當朋友的無福分享，反正我們也不想見他，一個每次都被當成話題討論了半天連陰莖尺寸勃起時間都久喜歡用什麼姿勢我們都了若指掌的傢伙，突然帶來介紹，怎麼說都讓人有點怪怪的。

        後來我跟十一少見過一面，而且是單獨相處了一個晚上，這件事我沒跟其他人提起，我們聊了很多，話題深入而怪異，不過我還是沒看見他的那個究竟多麼驚人，這是後話。

        說起有十一根手指的人我曾經認識過一個，是個長得很像小一號的王祖賢那麼漂亮的女孩子，那是我十九歲那年夏天到日月潭參加某個夏令營之類的活動吃飯時分配跟我同一桌的女孩，我吃完飯一個人無聊地在餐廳外的花園裡看小說，那時我看的好像是汪曾祺的「寂寞與溫暖」，她主動來跟我聊天，可能是因為把我當成什麼文藝少女吧！她說她的室友昨晚因為生病臨時回去了問我要不要跟她住一間，我剛好因為同房的國中女老師每晚都要看電視吵得我都睡不著當場就答應了，當然事後回想也可能是因為我貪圖她的美色。活動結束之後她很熱情地不斷寫信來，也打過幾次電話，後來有一封信裡她提到：「不知為什麼，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很像三毛，心裡對你有種很特別的感覺」，至此我就不再跟她寫信了，也不是對三毛有什麼意見，而是我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像三毛，頂多只是髮型像而已，後來我也把長頭髮剪了，更好笑的是後來三毛自殺的時候，那個女孩特別打了電話來，「我只是擔心，你不知道會不會也想不開？」我就搞不懂三毛自殺干我什麼事？那竟然是消息見報當天第三通這麼關心我的電話，弄得好像我會是什麼二流的名人模仿者似的。

        話題回到十一少，據阿釧的說法，他們兩人是在一家叫「野人花園」的pub裡認識的，「一見鍾情，真的是這樣，我在舞池裡跳舞時一直感覺有人盯著我看，等我跳完舞回到位子上他就走過來了，對我微微一笑好溫柔地說：『小姐，你真是美的不可思議』」阿釧話還沒說完大夥都笑翻了，雖然說情人眼中出西施，但是會說出阿釧是「美得不可思議」非得相當愛她不可，但那可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啊！不過阿釧本來說話的習慣就是隱惡揚善，只是不知怎地凡是關於十一少的任何事，被她說出來都有點浪漫得莫名其妙。等我們笑完阿釧又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你們看過胭脂扣吧！他說話就有點張國榮那個味道，怪浪漫的，沒辦法啊！一個是十一少另一個是十二少，兩兄弟啊！」說到這裡我就有點想出去呼吸新鮮空氣了，倒是阿海先忍不住：「對不起啊各位，我有點想放屁！」說完他就拉著我連滾帶爬地逃出那家咖啡店了。

        超過兩個月的時間，每次見面我們就像參加讀書會似地被迫聽阿釧講一個晚上的十一少，為了讓阿釧能盡興地詳細描述十一少的「特異功能」，我們還專特別挑了一家小琉球朋友開的生意非常爛的卡拉OK店，因為每次在咖啡店裡阿釧用那拔尖的聲調不停地說著什麼口交啦！勃起多久啦之類的話題連我都會有點受不了，其實同樣的話題要是從貞子嘴裡說出來我肯定豎起耳朵直聽，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貞子是「古墓派」的，超級冰清玉潔。

        總括的來說，十一少，長得是「非常性格」，體格「相當強壯」，陰莖尺寸「絕對壯觀」，個性呢「比你還像個藝術家」－－說到這裡時我要澄清，我們這群人就屬我看起來最不像藝術家，祇是我恰巧是個小說家而已。最重要的是，十一少完全擄獲了阿釧的身心，感情上用他融合文學與電影的美學觀迷倒了我們的浪女阿釧，肉體上則以他結合體操選手與模板工人的精壯生猛與大膽細膩，再加上只有雕刻家才有的「絕佳手藝」，著實滿足了阿釧二十五年來所有無法在凡人身上實現的性幻想，不過一切的實情阿釧說得雖然是巨細靡遺，我們卻聽得是一頭霧水， 「真的夠了，可以被這樣愛一次真的夠了」你瞧阿釧又在那裡瞇著眼睛呈現發情狀態了，我們都看不出她有一點夠了的樣子。

        反正，雖然我們大夥都沒有看過十一少，但也衷心希望十一少可以真的如阿釧說的那麼美好，「不然，又不知道要禍害到誰？」小琉球說，他對阿釧意見特多，不過每次阿釧失戀也都是小琉球陪她到處買醉發瘋，倒是貞子說的話出乎我意料：「我倒是有點同情十一少，太重視性技巧的人可能心理上有點欠缺吧！」「這是你們古墓派的至理名言嗎？」我問她，「神經，這是我從書上看來的啦！」

        我會有機會見到傳說中的十一少並且跟他聊了一整晚純粹是巧合，事情起因是阿釧生日，一個星期前她就說十一少租了一輛遊艇要帶她出海慶生說改天才要補請我們，我們也由她，沒想到生日過後三天阿釧突然哭哭啼啼地跑來找我，一見面就哭得涕淚縱橫：「十一少原來是個騙子！」

        阿釧上氣不接下氣地數落著，原來十一少根本不是他自己所說的什麼萬年國大代表的獨生兒子，家裡既不是住在他帶阿釧許多次門外參觀的那棟位於大坑的豪宅，許多次他和阿釧翻雲覆雨的那個位在大墩路那個高級大廈裡的公寓也不是他的，而是他利用朋友出國坐移民監的空檔找鎖匠來開鎖才能進去的。至於他身上那些行頭，什麼普拉達亞曼尼勞力士，還有他送給阿釧的卡地雅手錶，「他媽的都是仿冒的！」阿釧幾乎是喊叫地控訴著，我還記得她是多麼寶貝兮兮地展示她那個據說價值七萬元的手錶，只怪我們這群人平常都窮不拉雞的根本沒用過什麼名牌高檔貨，可是貞子怎麼也被唬了呢？她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啊！「我早就知道了！」後來貞子這樣說，「你怎麼沒說？」我問她，她說：「我不想當場搓破阿釧的美夢，況且我本來覺得十一少就算沒錢可是也不見得是個壞蛋。」

        說在建設公司當企劃課長是騙人的，其實他只是在工地裡當臨時模板工人（這點倒是符合我對他的某些想像，這點就是阿釧自己眼力不好了，如果十一少真如她所說有那種倒三角的健美身材怎麼可能是個白領上班族嘛!）

「總有什麼是真的吧！」我安慰阿釧，只見她半嗔半羞地捂著嘴，「有啦！就是那個十一根手指是真的，還有，他那個也是真的很大，性技巧真的好得沒話說。」

我忍不住笑了，「這不就好了，反正你也沒損失，本來嘛！你最重視的不就是個爽字！」其實阿釧自己有錢有閒，也不是非得找個金龜婿不可，更何況她原本也不是把十一少當成結婚的對象。

這件事總算風平浪靜了，對我們而言阿釧祇不過是又一次暫時失戀而已，我們倒是樂得耳根子清靜不少。

半個月之後某個晚上，不知怎地我很想一個人喝酒，當然可以自己買幾瓶啤酒回來喝，可是我卻不想這麼做，反而騎著摩扥車滿街亂逛，後來找到了一家專門賣燒烤附有自助式投幣點唱機小酒館，我點了兩瓶海尼根一邊聽著客人淒慘地唱著台語老歌，一邊一根又一根不停地抽煙，其實我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不過一年裡總會有這麼幾次，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安靜地待在屋子裡，也不能跟誰說話，這時候我會這樣找一個生意不太好的酒館喝掉半打啤酒，抽一整包的煙，待到酒館打烊，然後回家倒頭就睡。

我坐在吧台邊，客人包括我在內只有四個，其中一個就是整晚都不停地往點唱機裡投下二十元硬幣，淒慘地唱著傷心的台語老歌那個大約五十歲的男人，我因為曾經在卡拉OK店打過工所以對他唱的那些歌幾乎都能哼上幾句，另外兩個是一道來的圍坐在靠牆的圓桌拼命小聲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中年女人，另一個年輕的男人好像跟老闆很熟似地不斷出入吧台幫忙弄著燒烤，這個男人在我點第三瓶啤酒的時候朝我這邊靠了過來。

「不知為什麼，看見你我總會想到三十年代上海的鴉片館。」男人突然這樣對我說，那時他站在在吧台裡面，而我正大口大口地吃著非常美味的牛肉串燒，男人好像怕我聽不清楚似地把頭靠向我這裡，兩隻手掌像很癢似地拼命相互搓弄，我原本想跟他說：「對不起我現在只想吃東西不想說話。」但是當我抬起頭看他時，卻看到他的右手大拇指旁多了一根小小的手指，我想，不會這麼巧吧！「你不會恰巧就是十一少吧！」

男人就向被雷突然擊中了似地，半張著嘴，看著我。

賓果！

這個十一少，真的就像阿釧形容的那樣有著非常健美的身材，雖然不是美男子，但臉部的線條非常奇特就像用刀子一刀一刀雕刻出來的，穿著很普通的襯衫牛仔褲，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真的一點也不像個會撒下漫天大謊的愛情騙子，不過我早就體悟到所謂「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了。

真是個怪異的夜晚，我竟然和這個男人聊了起來，而且我們幾乎都沒有聊到他和阿釧的事，他所告訴我的都是關於他那比常人更多的一根手指，以及伴隨這手指而來的，降臨在他身上令人匪夷所思的種種事蹟。

「幾乎沒有人可以直視我的第十一根手指超過一分鐘而不設法把頭轉開的」他這樣告訴我，「但是每個認識的人也幾乎都對我提出過『我可以摸摸看嗎？』這樣的要求」，說到這裡時我不自覺臉紅了，因為我正有此意，他將雙手均勻地攤在桌面上，那是一雙即使有十一根手指卻相當修長勻稱的手，多出的手指羞怯地依畏著大拇指，我這樣靜靜凝視著那雙手，一面聽他緩緩說著什麼，心理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柔情。

「不知道為什麼，因為這根手指我吃了很多苦，從小每個孩子都會對我說惡毒的話，大人也好像把我當成有病的人一樣遠遠地避開我。」他悠悠地說著，他說自己是如何苦練設法讓自己比同年紀的孩子都強壯，又是怎樣愛恨交織地看待他這比別人更多的一根手指，「 其實那可以動手術拿掉啊！」我說，雖然我覺得根本沒必要這麼做。

「問題在我爸爸，他說什麼都不答應，因為據說我曾祖父也是十一根手指，那時是有有五十幾甲地的大地主，就因為他的小妾不知怎地嘲笑他的手指，他一怒之下用柴刀把多出來的手指砍了，結果之後什麼倒楣的事都來了，到最後淪落到只剩下一塊不到五分的地，而且還染上肺癆病死，之後我們邵家一代不如一代，而且再沒出過十一指的子孫，直到我，我那老爸說什麼都認定我是光復邵家榮景的唯一希望。」他一口氣說了這整個家族的歷史，「其實，我那個曾祖父是因為吸鴉片才壞事的，不過我們家有一本很寶貝的東西，是曾祖父的手稿，上面清楚地寫著，他在砍掉手指之後是如何被幻覺所苦，那被砍斷埋進後山竹子地底下的手指彷彿陰魂不散地緊緊跟隨著他，弄得他吃不下睡不著，後來找了一大堆人到後山去挖，滿山遍野都翻掉一層地皮了也找不到那指頭，連骨頭都沒有，就這樣，曾祖父廢了，成天吸鴉片，直到死前都還神智不清。」

「我是不信邪的人，何況這手指在我十五歲之前真的把我搞得很慘，可是我後來有點怪，賭氣似的，我就想知道留著這根手指到底會怎樣？」

「後來怎麼了？」我問，此時我眼前出現的都是那為了找一根手指而翻山越嶺夜不成眠的老人，或許我也有一根這樣遺失的手指吧！是被我自己砍斷而又無法尋獲的什麼，才會讓我這幾年來老是焦躁不安地苦苦找尋著，在夜裡總是被幻覺所困，才會這樣獨自跑到小酒館來跟陌生人說話。

「十五歲那年我愛上一個女孩子，怎麼追都追不到，有一天我忽然起了狂想，在她下課回家的路上把她攔下，連哄帶遍的拐到當年我曾祖父埋手指的後山竹林裡，我跟她說，『你看著我的手指，只要你能看著我的手指五分鐘不要移開視線，我保證你可以實現你最想要的事。』那女孩子被嚇住了似的有點信了，她說：『只要你能讓我後母死掉，我就跟你睡。』其實這原本是我的藉口，我只想找個機會跟她單獨相處一下，才信口胡謅的。」

說到這裡他倒吸了一口氣，「真邪門，沒過幾天她來找我了，穿了一身桃紅色的衣裳約我到竹林，一見面就抱住我，天啊！她後母真的死了，打牌的時候自摸不知怎地就心臟麻痺掛掉了，這女孩中邪了似地就跟定我了，而且原本高不可攀的玉女變得像個花癡似的，弄到後來甩都甩不掉。你要知道她可是我們鎮上最有錢的米廠老闆的獨生女啊！長得又漂亮又高傲，她跟上我無疑是給我掛上金牌，從此我好像脫胎換骨似地走路都有風，不知不覺被當成英雄人物後頭跟一大堆囉囉，女孩子見到我好像蒼蠅似地拼命黏上來。」

「真的不蓋你，我說什麼謊都沒人懷疑過，只要我想要的女人一定要得到。朋友啊事業啊通通順利了，無數的人向我走來盯著我的手指然後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心願，然後因為這不可告人的因素我們之間有了祕密的連結。」

這時候我不自覺拼命盯著他不斷晃動的地十一根手指，難道我心裡也有什麼很想得到的東西嗎？ 如果這時候他要求我跟他上床我也會答應嗎？

「如此一來你應該變得比較快樂了吧！」我說，我沒說出口的是，倘若真是如此為何他還要編派許多謊言來迷惑阿釧呢？而那些謊言又是如何被揭穿的？

「可是從那時候起我就再也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了。我就像曾祖父那樣一一地原本失去了所擁有的，然後不可避免地讓自己活在神智不清的狀態。」說這話時他撫弄著他的第十一根手指，我真想知道他的手指幫什麼人完成了什麼樣的心願。       

         「為什麼呢？」我說，擁有這樣神奇的力量難道不是真實的嗎？

        「你一定想像不到，大部分的人想要得到的事物不是什麼鑽石啊房子啊長生不老之類的，而是更黑暗的東西，他們的願望都會不可避免地犧牲掉另外一些人，而我的手指就是那中間的連結，我知道這樣不行，卻忍不住一再嘗試，是我自己開啟了那黑盒子，關不上了，原來每一次有人完成他的心願我就會失去體內的某一部份，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說完這句話他沈默了很久，我也沈默了，好像有什麼很冰涼的東西滲入了我的心使我寒冷起來，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件事都是那麼不可思議，而我竟也不自覺地完全相信了他，一定不是因為那根手指。

        「你有什麼想要達成的心願嗎？盯著我的手指。」

        突然，十一少用他那彷彿催眠般的聲音問了我。

        後來我就飛也似地買單然後拿著包包逃離了那個酒館，直到現在我都還會想起那個夜晚，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勇氣盯著他的手指許下心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想要達成的心願，每當我想起那拼命找手指的老人，那個背負著許多黑暗祕密的神祕男子，我必須不斷地喝著威士忌才能使自己稍微溫暖一點。

   (收錄於短篇小說集--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