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約在星巴克見面,為此安娜還特地去美容院剪了新髮型,男人是姊姊給她介紹的第五個對象,她只看過照片,事前她跟對方通過電話,照片裡的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長相平庸得看過也記不得細節,但電話裡聲音倒是挺溫柔,咬字清晰,說話的方式讓人感到溫暖,「交個朋友也不錯」姊姊這麼說,「對方是個好人啊!」姊姊再三強調。
一想到好人兩個字安娜就有氣,如果只是要跟好人交往,她也不會換過這麼多男朋友,以前她愛戀過得那些酷帥壞男人,隨著時間過去不是成了人渣,就是突然被某個天命真女降服,變成居家好男人。她姊夫也是大好人,安娜還記得時姊姊初次介紹姊夫給她認識,她心裡驚呼:「這人看起來真是有夠呆!」但九年過去,她越看姊夫越順眼,她現在非常羨慕姊姊。
走近星巴克遠遠就看見那人穿著格子襯衫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娜眼神四下飄移不敢停留在他身上,深怕本人比照片更不起眼,她還想保留講電話時的好印象。
不能說相談甚歡,但也不算失落,男人不刻意找話題,安娜也沒有興致問東問西,中間有許多沉默的時刻,安娜不停搓弄吸管的紙套,這是她的習慣,只要緊張就會拿起手邊的任何一種紙類搓成小團。窗外突然下起雨了,「你不覺得在下著雨的傍晚還要跟陌生人相親是很淒慘的事嗎?尤其是兩個人又沒話講。」安娜忍不住這麼問他,「其實我們不是陌生人了。」男人回答,安娜有些吃驚,「我們認識嗎?」但願他不是她甩過的任何一個人。
男人摸摸自己的頭髮突然露出靦腆的笑容說:「你還記得林易達嗎?」。「你是林易達?」安娜突然大叫,這也太奇怪了,林易達是她交往過的壞男人之一。
「當然不是啊!我叫做黃俊賢。我是林易達的朋友」男人笑了。名字姊姊告訴過安娜,但也是平凡得讓人記不住。安娜突然想起來了,眼前的男人是她某一任男友的室友,是那種除非要他幫忙否則不會注意到他存在的好人。
「那時我就很喜歡你了。」男人說。
安娜緊張地搓弄雙手,男人把自己的吸管套遞給安娜,兩人便又沉默了,窗外的雨還是下個不停,這沉默卻不再讓安娜焦躁,她搓弄著吸管套,細長的白色紙套印著咖啡館的標誌,慢慢變成一個一個小小的紙團,她逐漸感到安心,男人突然離座,回來時手上多了幾個吸管,穿著不高明的格子襯衫,髮型土氣的男人,一一把吸管從紙套裡拿出來,將那幾個紙套遞給她,安娜笑了,那是多麼微小而準確的安慰啊!從來也沒有誰發現過她這個習慣。
她心想,或許,她會開始喜歡上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