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玉拿著鑰匙打開大門,躡手躡腳地走進去,那是個三房兩廳的大公寓,華麗整潔彷彿樣品屋,「合約書放在書房右手邊第三個抽屜」,經理把鑰匙給她的時候要她「拿到之後立刻搭計程車趕回來」,她也知道事情很急,不容得她還有閒暇參觀這個房子,可是她忍不住,每個房門都敞開著,那些洞開的門都像在昭喚她「快進來看看」,有記憶以來她總是對別人的房間好奇,高中時宿舍裡的室友的衣櫃抽屜,大學時代住在隔壁學妹的房間,只要旁人都不在她就想掀開來看看,翻翻日記本、開開抽屜,甚至只是一起吃飯的同伴去上洗手間的時間她也會找機會偷看別人的包包,正如今天這樣,來到這房子第一件事不是火速找到抽屜裡的合約書,而是繞進了經理的廚房,經理跟她同年,都是三十三歲,她們從不曾一起吃飯或私下約出去唱歌喝酒,除了公事上的合作她跟經理沒有任何交集,精明幹練美麗時髦的經理在她心裡一直是個謎。
這房子裡到處有男人的痕跡,進門的玄關裡擺放拖鞋皮鞋的尺寸到浴室裡掛著的浴袍、洗手台上的牙刷與刮鬍刀,甚至不用看這些物品,只是聞嗅著空氣裡的氣味,她聞得出來,客廳廚房客房書房她都逛過了,卻把主臥室留在最後,家玉努力要延遲逗留的時間,動作輕巧迅速,這是她的窺看行動最滿足而緊張的一次,從學生時代至今,她身邊還沒有誰住的地方有這樣神秘而華麗的氣氛,寬敞的主臥室有張巨大的床,紅色紗幔從四邊的床柱垂下,床單被套也是紅黑交錯,大朵玫瑰花野野地盛開在一旁床頭櫃的花瓶裡,家玉抱著牛皮紙袋裡的合約書,把身體輕靠在床的右邊,柔軟的床鋪散發某種好聞的味道,她把合約書放下,索性爬上了床,躺著、靠著、趴著,把四著枕頭一一拿起來抱著又仔細地放回去,正對著床鋪的天花板上裝置著一整片鏡子,躺著時可以看見自己畏縮又興奮的樣子,她大大地張開雙手感到無比地放鬆,「再給我一分鐘」,她低聲對自己說,右手卻摸到床邊有個冰涼的物品,她摸出來看,是一雙手銬。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她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手銬的觸感與隨之而來的想像如何使她暈眩茫然,而使她恢復意識的是輕輕一聲「喀啦」,她的手腕就這樣套進手銬裡,另一邊則銬在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