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日後第三天,收到E從南部寄來的明信片,正面素白光滑的底色上黑色的大雁以五種姿勢分段落下,另一面她細小的字跡寫著:「我們好像也到了一個年紀,有著許多喪禮和婚禮,一個至親開始出現與離去的年紀」。
我有幾個朋友喜歡寄明信片,E是其中之一,她們都愛旅行,文字都很好,曾經從韓國、美國、墨西哥、印度、土耳其等國家,寄給我各式各樣的明信片,從印度大吉嶺寄來的特別斑駁,紙張似乎都被擠壓得有些破損,連字跡都快要剝落,不免讓人聯想到寄送過程裡的坎坷曲折,而其中一張從土耳其寄來的卻潔淨得彷彿剛從店裡買來。
可以想像這些朋友在旅行中寫明信片的場景,應該是某個咖啡店、小酒館、公園裡的長椅、旅館房間的床鋪、或者梳妝台(住好一點的飯店可能會有書桌),或者是火車、巴士的座位,甚至是在漫長地步行之後某個歇腳的石頭上,就這樣放在膝蓋、枕頭、墊著書本、靠著椅背、以任何一種在旅途中碰巧遇到的姿勢,用可以拿到的任何書寫工具,就這樣開始寫起來,然後走到最近的一個郵筒,投進去,轉身上路,繼續她們的旅程。
我愛收明信片,朋友寄來的我總是反覆閱讀悉心收藏,每次旅行時也總要買上幾張,但我自己卻沒辦法寫,明信片的寫作是簡短的,像詩一樣,幾句可以完成,甚至不須完成,它沒那麼正式,私密卻不私密到必須用信封包裹,不擔心在寄送的過程被其他人看見,不怕話語沒有說完需要解釋,甚至旅人已經回到家中,明信片仍在轉送的路途上奔波,這些都不要緊,可我總是在買到一張喜愛的明信片時想像著如何動筆去寫,要寄給誰,該寫些什麼,因為畫面太乾淨漂亮,太完整,旅途上堆積的情緒太多,最後我什麼也沒寫,就這樣收進包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