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都市想像與文化記憶》
陳平原、王德威編,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5月出版。561頁。
為2003年10月在北京舉辦的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北京是我從小在侯榕生《又見北平》、林海音小說、夏元瑜和唐魯孫散文中認識的城市。豆汁、驢打滾兒、豌豆黃、炸灌腸之類,是還沒去過北京,就已經認識的美味。唐魯孫當年在報紙上發表一系列談北平生活的文章,引發不少唱和,論文集中如王德威〈北京夢華錄??北京人到台灣〉就提到,思鄉情懷往往透過感官享受的魂牽夢縈來抒發,飲食、娛樂、慶典之類,最能彰顯一地生活的紋理,終戰後北京人在台灣,竟然也和當年孟元老《東京夢華錄》有異曲同工的唏噓心境,下筆時或難免都有「流寓江左」的潛在傷痕。
不過王德威此篇文章更像是一篇稍帶論述筆調的散文,點了一些可供研究的東西和可供思考的觀點,比如國府遷台後,「流寓」台灣的北京人,或擁有北平經驗的人,如何在台灣現代散文中懷想北京?小說的部分,如較少受當前文學研究注意的張北海,他的《俠隱》(麥田)以作者少年時代的經驗,加上日後吸收的種種京城知識,編織出的一個具有懷舊風味的民國北平,然而當中穿插的同時是已經帶有現代生活印記的城市人景觀(外國醫生、美國記者、日本特務、時尚男女……)和江湖復仇的俠客故事,此間種種錯位,大有可追究處。王德威指出:「北京不比上海,後者的現代意義來自於無中生有的都會奇觀,以及近代西方文明交錯的影響。北京的現代意義則來自於它所積澱、並列的歷史想像與律動。」正是因為現代的摻入和衝擊,北京的歷史氣味和文化教養,有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對話對象。
另一篇與此相對的文章,是大家熟悉的現代詩學者奚密寫的〈台灣人在北京??1949前在京台灣作家簡論〉,談了洪炎秋、張深切、張我軍、鍾理和四位曾在北京求學與生活的台灣作家。他們有幾位都曾和周作人等有過往來,另外,如在北大求學的洪炎秋受教於沈尹默、朱希祖等,在國語師範學校求學的張深切則曾受教於鄭振鐸、沈雁冰(老舍)等。「魯迅與日據台灣作家」的議題固然已經有了一些研究成績,至於是否受到其他作家影響,或和其他中國現代作家往來情況的研究,似乎還是比較少。
《亂都之戀》正是以北京為背景的愛情抒發。
鍾理和後來寫下認同中國的自傳性小說〈原鄉人〉,「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回國後,鍾理和的貧病是台灣文學研究者盡知的,然其作品水準或者是這四人中較高的;張深切遭受政治誣陷,後來轉發展台語電影事業,張我軍在銀行任職,唯有洪炎秋事業順遂,對於台灣的國語教育頗有貢獻,當過《國語日報》社長,在台大中文系教書。(後來我曾在某個契機下,讀了許多洪炎秋的散文,可能受限於當時的眼光和自身的標準,覺得寫得滿無聊),從這個我又想到,當年在台大中文系教書的一些戰後從大陸過來的學者,他們所承受的學風和新文學文化氣息,究竟在到台灣擔任教育職務後,對此間產生了怎樣的影響呢?(和魯迅關係密切的許壽裳,是台大中文系第一任系主任)
對「北京人在台灣」的唐魯孫和「台灣人在北京」的鍾理和來說,都在文學創作中表明對於「原鄉」的情感,卻因為文化位置的差異,「原鄉」概念背後是不同的文化體認。
延伸閱讀:趙園《北京:城與人》(北大)
圖片為張我軍夫婦在北京天壇的合影,來自http://www.readingtimes.com.tw/folk/taiwan/diary/d-120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