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秋天很美，象岡的秋天更美。

     象岡道場是法鼓山位於美國紐約上州烏爾斯特郡(Ulster County)的禪修中心，從曼哈頓開車到象岡約兩個小時。Sophine姊姊說要去象岡，我就一口答應，但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出坡禪？

     車子彎進烏爾斯特郡的樹林，林葉像水彩般地潑開，一層紅、一層黃、漸層相連到天邊，禪中心就佇立在蕭瑟的秋意裡。

     象岡道場有兩位常住法師，一位是笑口常開、說「法」幽默的果醒法師；另一位是很正的常聞法師，很正的意思是他行走有節，坐姿端正，吃飯專注，他是美國人。

    早上果醒法師和大家閒話家常說 “空性“。下午就是出坡禪。出坡禪的意思就是將禪修應用在日常灑掃進退的工作，大家順便作義工。我分配整理薰衣草花園，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拔雜草“。

    我帶了薄手套，拿了鋤頭，就開始和頑強的雜草奮戰。雜草根長得深，幾乎是要翻土，才能拔起來。果醒法師說，工作的時候可以時時察覺身心是否合一？心裡的變化和身體的鬆緊是否相應？我完全只看到雜草，非常目標導向的要剷除雜草。Sophine和我打賭說，一天一定做不完，我和May對賭，一定做得完。鋤草四個小時後，只完成不到一半。

    我晚上聽課的時候，手臂痛得想哭。我的手背破皮、手掌腫脹、手臂發炎，幾乎到了嚴重劇痛。除了我之外，大家似乎都很正常，我一定要忍耐，但最後還是忍不住驚動了Sophine和果醒法師。法師拿了藥膏讓我塗摩，並且服食止痛藥。我和法師說「對不起！」，他也和我說「對不起！」我更加慚愧。

    我想我的出坡禪層次很低，完全沾不上邊。倒是體會現代人分工太細，每個人都專門化，我只會寫稿，即使一天到晚往外跑，但是離土地甚遠，早已四肢不勤，才會有今天的下場。

    隔天早上六點半早課，天未明的晨曦中，浸潤頌經的梵音中，非常的感動，有一種安慰的力量，眼淚就不自覺掉下來。

   因為前一天的笨拙，我第二天的工作就換成了撿菜。我前面堆著滿園收成的空心菜、地瓜葉、紅辣椒、絲瓜、冬瓜、芹菜，看著遠景，摘著青菜，時間不自覺地就從指尖溜走了。

    中間休息的時候，王師兄說，「有冰淇淋可以吃。」我回他說，「你是不是訓練我，什麼是妄想？」因為果醒法師才說法，「人們常常妄想，把妄想當作真實。」荒天野地哪裡來的冰淇淋？王師兄後來真的買了冰淇淋慰勞大家，就像他第一天說有咖啡喝，我這個咖啡癮高興得不得了。所以說，我的禪定程度很低，對食物有癮。

     最幸福的是，我看到了四隻野鹿在秋意的林地奔跑，最近的距離只有咫尺。

林地裡有湖泊，上面停著許多野雁。象岡的每一幅景色都流露著寧靜的禪意，才體會吐納之間、瞬息萬變的境界。我看著眾人進進出出地運土、鋤草、收成…，大家身體再累，嘴上總是說著，「感恩有這樣的機會，讓我做義工，雖然身體辛苦，心裡卻很甘甜。」願意付出的心意才是最難得的，源自於他們對於信仰的堅定與依賴。

今天晚上，我煮著自己摘的有機空心菜，想念著象岡空曠的夢土，似乎嚼出了土地的芬芳。

PS.

1.這篇完全是對照的文章，完全是一個外行人寫出坡禪，只顯駑鈍，如此而已。

2.出坡禪__禪宗祖師說，生活是禪、工作是禪、經行也是禪。出坡禪是藉由「動作到哪裡，心就在哪裡」的練習，落實「活在當下」的禪修觀念。

象岡秋意濃

草原裡有野鹿奔跑的身影(要很仔細看)

靜謐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