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問我滿懷期待觀看美國第一次總統大選辯論的感受,是失望的。
我剛好來紐約將近一個月,正逢上美國總統大選倒數計時,四十天後即將投票。兩個星期前開始,華爾街金融王國就在我眼前崩潰,每天走在紐約上西城,沿街報攤斗大的報紙頭條、在家裡聽廣播與看電視,撲天蓋地席捲而來的驚恐與哀號。這場賭局就像是到了拉斯維加斯,大家一起上賭場,最後賭上全部身家財產,卻被作莊的(投資銀行)全部一掃而空,難過得不得了。
總統大選與金融危機的第一個交會點,就在今天晚上的第一次總統候選人辯論。候選人的議題正轉移到在誰有能力解決經濟問題。美國財政部長Paulson和聯準會主席Bernanke共同提議的七千億美元救援計畫,正在國會膠著,大家都想聽Obama和McCain的意見。
雖然今天辯論的兩大主軸是經濟與外交政策,對我來說,美國人的外交重心還是放在伊拉克、蘇俄、伊朗與阿富汗問題,並沒有辯論美國在東亞的角色,更況論台灣。但是金融危機不但徹底影響台灣金融與證券市場、AIG持有八成股份的南山人壽是台灣第二大人壽公司、以及美國消費市場是否衰退影響台灣科技與工業產品的出口?這是我所關心的。
Obama開宗明義提出,第一會保證救援計畫(bailout)通過,第二,確認納稅人基金未來可以收回,第三,限制金援流入金融CEO的鉅額離職酬金。最後,希望展現他和共和黨一致在美國危機時刻,共同支持計畫的合作態度。Obama說話還是很感人,他說金援計畫不是為了華爾街,而是為了主流大眾,不是為了那些金融鉅子的政治說客,而是為了教師、護士…等這些人民。如果民眾失業、失去房屋、付不出孩子的教育經費,這是美國社會共同的危機。同時攻擊McCain的300million減稅計畫,都是為了Fortune500大的CEO們。
Obama的辯論就是將McCain訴諸為和布希同類,都是維護利益團體的代表。而McCain就是在言語上充分貶低Obama缺乏經驗,不足以擔任領導人。
McCain今天的表現的確比較持重。他同意應該一起解救美國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但是金援計畫只是剛開始,政府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所以民主黨會在七千億計畫中提出一些修正意見與其他協議。由於目前許多國會議員對於七千億的龐大計畫感到遲疑與生懼,尤其以民主黨議員為主,財政部長Paulson只被授權動用部份金額,未來的路還很長。McCain同時辯駁,他的減稅計畫會讓企劃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是否感覺似曾相識,這和台灣工總在電視大作廣告的論點相同,簡化減稅可以振興經濟的論調。)
我想明天不論美國或台灣的報紙或電視,都會以政治學的角度,計算兩人第一次辯論的表現,對於兩人neck to neck的五五波選票有何影響?在後半段的外交辯論上,McCain的確彰顯Obama對於外交事物的經驗不足,他更直接指出,我不需要on job training,馬上就可以開始領導政府。Obama在第二段表現較弱。
我失望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在前四十分鐘的經濟辯論中,即使兩位未來的世界領導人,對於美國金融系統的計畫、對於美國經濟需要多久的時間逆轉,都沒有答案。對於金援計畫所能帶來效益,也沒有什麼內容。
上星期我在一場美國財經記者的聚會中,遇到華爾街日報與紐約時報的財經記者,也說不出這個計畫是否會成功。如果有人說這是資本主義貪婪的終結,大家也沒有這麼悲觀。因為美國人力的創新與素質,仍有一定的底蘊。
我想,2008年會是歷史性的一年。因為我看IMD競爭力報告的四大指標中,關於經濟表現的項目,近五年美國都維持在第一名,中國五年來維持在第二或第三名的位置,明年應該是美國第一次失去第一名寶座的第一年。(2009評估的是2008年),或許我正眼見一個世界霸權失去第一的過程,而我感受美國的自覺性有點像溫水煮青蛙。
Thomas L.Friedman在紐約時報的專欄說,他一生為美國擔心的時刻只有四次,包括古巴飛彈危機、甘迺迪總統遇刺、911事件、以及9/29日國會否決Bailout當天。前三次都是來自外來的危機,這一次卻是從美國本身體制的潰爛,他很明確地表達立場,希望國會通過金援方案,因為世界是平的,美國將衝擊世界各地的每一個人。
美國金融風暴可以席捲台灣,中國毒奶事件可以讓台灣衛生署長下台。任何一個新政府的領導人都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因為世界的變局變化太快,更要了解小國在世界經濟中的位置。美國政府對於救急的金援方案,能有多大效益,可能心裡也沒把握,因為也是前所未有的金融風暴。
PS.9月29日,辯論會後的第四天,國會否決了布希政府提出的七千億金援計畫,股市應聲而倒777點,創下過去美國二十年來最高的跌幅。9/30-10/5情勢翻盤,先是參議院通過,接著眾議院重新投票通過,布希最後簽字確認Bailout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