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餃傳奇26

　放下身段，我一直覺得這是個很抽象的問題。

　究竟身段是形容什麼規格的一種表露？很難定位。

　我開了餃子館後，天天接觸的是菜販子，是陌生的男男女女，面對這些面孔，我必須去應付，去適應，我終於漸漸了解，所謂的『身段』就面子嘛，所謂的放下身段，就是加重臉皮的厚度嘛，很多人放不下身段，就是臉皮太薄嘛。

　我覺得我這樣的解讀『身段』，應該是很恰當的，不知書唸得多的人，能否接受這種解釋？

　在印象中，有好幾位政治人物，在政壇失意的時候，或是競選失敗的時候，他會自言自語的說「了不起去賣牛肉麵。」結果呢？猶豫再三，一碗牛肉麵也沒賣，還在家裡呆著，還是靠著串門子泡茶混日子，為什麼？就是為了面子問題，身段放不下去。

　我的餃子館開張不久，來了幾位同業，他們吃喝結束後，拉著我的手，用很詫異的口氣問我：「老大，你怎麼幹這行呢？」很明顯的含意是，你當過記者，退休後，怎麼賣水餃呢，習慣嗎？

　我的回答是：「要活下去，就只有幹這行，不幹這行，又能幹那行？」

　所以一幹就幹了五年多。因為我還想再活下去，所以理直氣壯的還要幹下去。

　我很不解，很多很多人都認為賣牛肉麵賣水餃就是，替客人哈腰點頭端盤子，就是很沒有身段的行業，說得再白話點，就是很賤的行業。對於這種心態，不予置評，我想也有幾分正確性，否則，那些失意的政治人物，在嚷嚷了幾聲『賣牛肉麵』之後，也就無聲無息了。

　有個同業，退休後，想作生意，有人建議他『賣牛肉麵』，他一口回絕了，他說，放不下身段，於是他開了一間咖啡館，在他的意識中，認為賣咖啡很文雅、很乾淨、很高級，而且很有格調，在這個觀念下，咖啡館開張了，開張之日，當然要靠著當年幹記者的關係，招來一大串花藍，花團錦簇，很是熱鬧，很有格局，也符合了他的感覺；這是一種保持身段的生意。

　面面都顧到了，但他疏忽了一點，高雄是個勞工城市，是個騎摩托車的都市，

也是個吃滷肉飯的大城，聚集在這裡的人，又有幾個有閒情逸緻，坐下來喝咖啡啊？

　我算準了，咖啡館開了一陣，關了。

　雖然賣咖啡夠文化，夠水準，也維繫了一點點身段，但是環境不對，如果，你開在台北的天母，外雙溪，可以，但是你放在高雄，你就註定了關門的命運。

　退休的新聞同業很流行開『公關公司』，所謂的公關公司就是找對象要錢，這話說得太不夠意思，但實質就是伸手要錢的行業，我隨便舉個例子，立法委員要選舉了，公關公司的負責人憑著當年在新聞界和政治人物建立的關係，表示樂意擔當候選人的文宣工作，任何一名候選人在競選時不能沒有文宣，從政見發表到抹黑對手的印刷品，都由公關公司一手承包，一場選舉下來，如果候選人當選，一兩百萬的酬勞少不了，這就是公關公司的『業務』。台灣的大小選舉隔一年一場，公關公司就是一種『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行業，不論它的經營手法如何？但是從外表看來，必然比擺牛肉麵攤有面子，有身段，名片掏出來，也是公關公司的總經理，體面多了，拿我來說，人家問我『趙先生經常跑大陸，現在開了幾家廠？』我怎麼回答？我能夠說「我在大陸開餃子廠嗎」？別開玩笑啦。

　去年，在報上看到一則報導，說一間公關公司和一個政府單位打官司，意思是說，這間公關公司拿了五百萬要替政府單位作宣傳企劃，結果沒有辦好，五百萬也泡沫了，因而引起一場訴訟。

　五百萬，對我來說，要包多少水餃才能進入五百萬的行情，我很夢幻，但是轉而一想，拿到五百萬卻又天天跑法院，太煩人了，我不幹。

　想了一陣，還是回過頭來，心平氣和的賣水餃吧，身段雖然拉到很低，卻也過得自在，何況；身段，多少錢一斤？就這樣過下去吧！

　附／別忘了趙老大的水餃．chaomusu@ms11.hinet.net

　　　再一次向訂購水餃的好友致歉，凡是送出訂單的朋友，必定可以收到水餃．

　只是稍有延誤，有不少朋友在部落格上留言，因為沒有真名實姓，我也無從查起，請大家體諒．我一直納悶，為什麼在部落格上就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呢？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