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餃傳奇1

　今天開始寫我的『水餃傳奇』。

　你可以從一粒水餃中，看到一個老人怎樣度過這五年來的歲月，現在還活著。但不能預知還能活多久？

　因為，真是辛苦。

也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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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感覺不出來；一個七十三歲的老頭，揹著一個帆布袋，一隻水壼，站在車站門前，向過往客人散發廣告名片，是什麼滋味吧？．．．．

這一年多來，我天天動腦筋如何突破經營上的困境？

自從『趙老大北京餃子館』搬到美術舘園區後，雖然環境清幽高尚，但客源卻不見長進，因為在這個園區內的空屋太多，沒有住戶就沒有上門的客人；我想起遠在北部和中部的支持者，他們經常掛電話查問地址，希望南下高雄時，來店裡嚐嚐我們的水餃。

我印製了一種名片，開頭有兩行字：

　高雄　歡迎您！

　回程前別忘了光臨趙老大餃子館

　下方就是十六種水餃的名稱以及地址和電話號碼。

高鐵左營站距離美術館不遠，我要把名片散發給來高雄的客人。

因為確實有不少北部來的客人，曾想到『趙老大北京餃子館』小坐，十五粒水餃再配一碗蕃茄牛肉湯，再和趙老大聊聊，應該是不虛此行喔。

原本，我想在高鐵左營站的前方搭建一個很大的廣告架，張起大紅布招，寫著：

　　歡迎光臨高雄！

　趙老大北京餃子館　敬請品嚐指教

但是評估結果，這個念頭打消了，花錢太多，沒有十萬塊免談，再說，廣告架只給客人留下一個片面的印象，名片就可以留存起來，省錢又有效果，我就這樣作了。

我把印妥的名片拿給我那口子看，她挺滿意，但她聽說我要站在車站門前向客人散發，眼眶紅了，不忍。

「你這把年紀，站在車站門口，發名片，太累了，最近血壓又不穩，心臟也不好，不要去啦，我們就這樣過吧！」

對，我七十三了，這把年紀在車站門口發名片，也未免太自我摧殘了吧？

不行，我一定要去，有什麼不可？七十三歲就不能發名片嗎，有這條規定嗎？

我去了！

我騎著機車，來到左營站，高鐵的左營站很雄偉，漂亮，早起七點以後，夜間十點以前，都是人來人往，三十分鐘一班，也就是說，每隔三十分鐘就有一批南來的客人出站，我站在出口處，站在一個不會惹人討厭的位置，台北發的班車到站了，我有些畏懼，有些臉紅，把手裡的第一張名片，送出去，是一位女客，她很有風度，瞄了一眼，說了聲『謝謝』，真令我感激，如果她理都不理，扭動身子閃開了，我就慘了，我就會當場昏倒，還好，出師大吉大利，感謝！

我碰上兩位男人，就是不理，但卻掃了我一眼，我猜他們一定確信我是在紅綠灯前散發地下錢莊廣告的老人，他們錯了，誤會了，我是請他們光臨本店吃水餃呀！

站了二十分站，發出去大約五十張名片，我累了，我的位置後方就是一座石墩，我坐到石墩上，取出水壼，喝了兩口，感到有些頭暈，血壓升起嗎？應該不會，不會那麼衰啦。

又一班車到站了，我又站起來，又站到那個位子，『歡迎光臨』我必須這麼說，我很耽心被誤會是地下錢莊的『特派員』。我也不希望被認定是飯店派來攬客的接待員，應該不會，飯店的接待員都是衣著整齊的年輕人，怎會找個老頭子來迎接客人呢？我想得太多了。

客人漸漸稀落了，我又回到石墩上，我閉起眼睛，沒有睡著，但卻有些夢幻，我似乎又回到記者的年代，回到為了搶新聞而衝鋒陷陣的年代，回到因為表現優異而獲得老闆奬勵五萬元的年代．．．．

畫面在腦內疊映著，從年輕跑到年老，年老就會被淘汰，淘汰後還是要生活，生活的唯一只有賣水餃，不賣水餃又能作什麼？

這是我的求生方式。

意識中，感覺出列車進站了，我揉著眼睛站起來，『小姐，歡迎光臨高雄！』

『先生，歡迎光臨高雄！』

　我趙老大今天怎地會站在這裡笑臉迎人呢？

　沒什麼，有什麼不自在的？沒什麼不自在的。活著嘛！

　只要能夠站起來，就要站起來，盡可能的把我的水餃促銷出去。

　第一天的正午，我到車站前的一個麵攤吃了一碗陽春麵，又在車站大廈的牆角打個盹，當精神恢復過來，又開始了笑臉送名片的時刻。

　這天，真的很累，真的很落淚，我挺著，必須挺著，就是這樣的挺下去吧．．．．

　　（歡迎大家訂購本店的水餃，一律用宅急便冷凍車送到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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