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料新聞界34
根據我的採訪日記寫著,從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到民國八十年十二月三十九日為止,台灣民航機總共發生二十二件空難;在二十二次空難中,我總共採訪過十二次。這是社會新聞記者的本職,不得不出動趕往現場。
印象尤為深刻的就是大武山的一場搜尋飛機殘骸的戰役,那天是民國五十八年一月二日。
這天上午十時前後,華航一架DC- 3客機從台東機場起飛,飛往高雄。這條航線開發不久,當年從台東往高雄,除了公路局的班車之外,沒有其它交通工具,因而在地方人士的要求下,華航公司擔下這項任務。
由於搭客率不是很多,每天只有兩班飛機,十點起飛的這架飛機是當天的第一班,按照當時民航局的規定,台東和高雄之間的飛航路線必須繞過台灣最南端,也就是從鵝鑾鼻附近拐彎到台東或高雄,不得直接飛越中央山脈,據民航局官員表示,這架DC-3起飛後,也許是機長不想飛彎道,而要抄近路直接飛來高雄,所謂抄近路就是越過中央山脈,直接從屏東附近轉往高雄,這條路確實很近,因為中央山脈的這端就是屏東,來到屏東,距離高雄小港機場也就近在眼前了。
結果呢?結果就出事了,當年的DC-3是螺旋槳飛機,沒有現在噴射客機能夠抵制亂流,這架DC-3必然是在三千多尺的中央山脈上空遇到亂流,就這樣栽下去了。
小港機場這邊等候DC-3降落,沒有消息,再和台東機場連絡,只有準時起飛的消息,兩邊機場都沒有DC-3的踪影,情況不妙,到了十一點左右,民航局証實飛機失事了。
飛機失事,當然屬於社會新聞記者的工作,社會記者『義不容辭』的衝往現場,我在聯合報工作,社會組副主任孫先生,立即調派我趕往高雄,至於飛機確實的失事位置?不知道,到了高雄再說,反正在南部就對了,聯合報的記者在搶新聞的動作上,確實比別的報要快兩拍,因為社會組的配合得好,譬如,孫副主任剛剛指派我出發,我還沒有到松山機場,孫副座已經掛電話給專跑松山機場的記者,替我購買往高雄的機票,所以我來到機場,立即登機,奔向高雄,到了高雄小港場後,駐高雄的地方記者已在機場接我,這時已經知道民航局的人員已趕往屏東大武,我們當然也就追往大武,高雄地方早就雇妥了計程車,馬不停蹄,朝著大武前進。
那個年代的大武鄉是個非常落後的貼近太平洋的漁村,晚間十點左右來到大武,全村一片漆黑,計程車司機說,大武還沒有電燈,一個沒有供電的村子,大家也就可以了解那是個什麼村落了。
我的目標當然是警察所,摸索到分駐所,大廳內點著油燈和臘燭,有警察也有十來名山地青年,看樣子是要漏夜登山的樣子,向他們了解飛機失事的位置,回答也是沒有肯定,只知道有飛機摔在山上,但卻沒有確切的方向,警察所後面就是山,大武山,也就是中央山脈的一部份,我把詢問得來了零碎信息,想報回採訪組,警所的電話統統都是警用電話,無法和民間電話連線,大武有一間電信辦事處,就在警察所的隔壁,我來到電信辦事處門外,原來下午五點以後就關門了,一位警員告訴我,辦事處內有人值班,我用勁敲門,裡面的人真能睡,敲了很長一段時間,裡面有人回聲了,我說要掛長途電話,「下班了,明天再來啦!」我回答他,明天就來不及了,我又告訴他,我是聯合報記者,要把飛機失事消息報回台北,請他幫忙掛長途台。磨蹭了一段時間,小門開了,總算長途電話接通了,我就把大武的了解情況傳回台北,雖然內容不多,但卻是第一位從大武發消息回台北的記者。
這晚,我和多名警員以及山地青年就窩在警所的椅子睡了一夜,天亮後,我到大武的小街上逛了一圈,真夠落後,除了公路局的車站是磚瓦房之外,小街上都是老舊房舍,有所小學,也是靠近海邊,空氣倒是好得沒話說,人車稀少,在這兒修心養性倒是好地方。
接近中午時分,台北的『社會賢達』們統統到了,我算是早到一天,對大武的了解也比他們要深入一些,我在一間小吃店吃午飯,順便就把從昨晚到今天上午的情況寫了一篇特稿,準備送回台北,那時郵局還沒有限時郵件,而大武也只有一間郵政代辦所,這篇稿子如果交給代辦所,最快也是三天以後到達台北,搞新聞就是搶時間,誰早一天誰就佔了便宜,我必須想辦法把這篇稿件送到台北,我在吃飯時,看到馬路對面就是公路局車站,我的腦筋動到公路局的站長身上,我去找站長,問他下一班金馬號快車,幾點進站,他說再過四十分鐘就有一班金馬號到大武,我心裡有譜了,我等著等著,金馬號到了,我攏到金馬號小姐旁邊,自我介絕之後,把裝入信封的稿子交給小姐,拜託她帶到高雄站,當然一再道謝,金馬號開走了,我掛電話到高雄採訪辦事處,告訴他們有一篇稿子交給金馬小姐帶到高雄,我又報出這班金馬號到高雄的時間,以及車牌號碼,請高雄記者取得稿件後,立即送小港機場,交由飛台北的班機帶回台北,我並請高雄記者待稿件上了班機後,再掛電話到台北採訪組,請台北採訪組派人到機場取稿。
晚間十點,掛電話到台北採訪組、「稿子收到了,很好!」孫副主任很高興的回答,我也就安心了。
這篇特稿的內容除了尋找飛機的進度之外,主要是向讀者介紹大武,因為那時沒有幾個人知道東海岸上有個漁村叫大武,我描寫大武的外型和它的位置,我特別介紹了公路小站,這個小站因為沒有電力供應,白天當然可以工作,但是夏天的白天,真夠熱,車站內沒有一台電扇,站務人員冒著汗水為乘客服務,晚間有班車進站時,車站內有一台發電機,啟動發電機,可以暫時供電照明,車子開走了,發電機關閉,站內又是一團黑暗,這就是大武,沒沒無聞的大武卻因一架民航機的墜落,一夜之間,聲名大噪,大武這個小小村子,全台灣的人都知道了。
四十多年後,每當我在公休日到東海岸去露營時,行駛南迴公路,必定經過大武,我總是喜歡在大武吃午飯,一碗鮮魚湯,一盤炒飯,美味可口,我邊吃飯邊看著大武的大街,現在什麼都有了,不但有大型郵局和電信局,還有銀行,看到繁華的大武街景,我就會回憶當年沒有電燈的大武,我從一個三十歲不到的記者來到大武,今天七十歲的年紀又到大武,真是感觸很多,回憶尤深啊!
(周五刊出『找飛機』)
附加檔案/
『總統府給人民一個示範』
現在已經擺明了,總統府對於法院開給陳唐山等五人的罰單,不但不繳罰款,而且還要抗告,更精彩的是還要『釋憲』。
如果,總統府這個抗告成功,今後,全台灣的人民只要接到任何罰款,包括交通罰單,在路邊擺攤的罰單等等,我們都不去繳納,而且要抗告,管他有理沒理,我們都要抗告到底,告不成就大叫要『釋憲』啊!
我真的搞不明白什麼叫『釋憲』,好像在印象中,只要對陳水扁不利的狀況出現了,就有人叫著要『釋憲』,似乎『釋憲』成了陳水扁的護身符,既然陳水扁可以如此,那麼陳水扁的『頭家』,台灣人民當然也可以拿『釋憲』來抵檔一切,甚至稍稍不如意的時候,我們就吵著『釋憲』,如果陳水扁運用成功,那我們當然也可以運用成功。
我真沒料到,中華民國的總統可以跟法院幹起來,不但要抗告,而且把憲法搬出來作擋箭牌,真是羞死人了,這樣在人民面前表演這招,人民也有樣學樣,大家一起玩抗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