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料新聞界29
社會記者和政治記者可能因為採訪對象有很大差別,日子久了,記者的生活面和個性也有點變化,政治記者和社會記者兩人並肩站,一眼看去,就知道他們是採訪什麼新聞的。
你注意看,那個站沒站像,坐沒坐像,兩條腿中的一條腿,還偶而要抖兩下的,他必定是跑社會新聞的記者,沒錯,準沒錯,這副德性,並非他的壞毛病,而是環境造成,譬個例子吧:
一名剛從『一清專案』回來的大哥,採訪主任派一名社會記者跑去訪問他,這位社會記者絕對不會西裝畢挺,如果碰上這個天氣,就是茄克一件,下身是一條厚布牛仔褲,因為社會記者了解大頭的脾氣,大哥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記者來訪問他,一定很不自在,很不舒服,不爽,兩人沒有共同點,距離就拉開了,有了距離還有什麼可談的?社會記者必然不能完成任務,所以在穿著上,就是要這種打扮,和大哥見了面,你要是正襟危坐,一副就像訪問立法院長的口氣,大哥一定聽不習慣,不愛聽,還是不爽,大哥既然不愛聽你講話,你還有什麼好訪問的,大哥頂多應付你兩句,你就知難而退吧!所以在大哥面前,也要擺出一種道上出來的模樣,坐在沙發上也不必太拘泥,大腿擱在二腿上,輕鬆點,兩人談開後,必然是檳榔一粒接一粒嚼,香煙一口接一口的呼,白天時份,大哥都愛泡茶,一邊泡茶,一邊嚼檳榔,一邊抽煙,在這股氣氛下,話題就打開了,我覺得社會記者比政治記者的腦袋更要靈活,譬如坐在大哥面前,你要會察言觀色,你要懂得見勁使勁,更要有一套見縫插針的功力,你的訪問就百分之百圓滿完成,再說明白的,每個大哥都有他的個性,有的是稍稍不如意就翻臉,所以訪談過程中,就要掌控大局,所以我說,社會記者比政治記者靈光,道理也就在此。
前面提到嚼檳榔,社會記者幾乎沒有一個不會嚼檳榔的,有的成癮,有的是偶而一粒,因為你吃了這行飯,你不想嚼也不行,你不嚼就進不了核心,我說和大哥攪和時,你如果不來一粒檳榔,你就是局外人,你就是正派人,你這個正派人怎麼可以跟大哥打哈啦呢?所以,你不嚼你就打不進內圍組織。
再說,檳榔也不是黑道大哥才嚼,社會記者多半以分局的刑事組為焦點單位,多數的刑事組內都有一座茶攤,泡茶,泡茶是刑警待命時的休閒工具,刑警們一邊泡茶,一邊嚼檳榔,有一陣子,警政上層禁止刑警嚼檳榔,但是禁止歸禁止,
檳榔還是離不開刑事組,事實上,警界高層應該也明白,刑警的工作就是要跟中下層社會打交道,刑警碰上線民,線民給他一顆檳榔,你不能拒絕,你要是拒絕,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如此一來,線民就可能斷線了。
社會記者每天必到刑事組,進了刑事組必定要聚在一起泡茶,邊泡邊聊天,也許就聊出一條新聞,起碼也能聊出一件命案的發展,大家一面聊,一面嚼檳榔,這是很正常的現象,但是這種現象絕不會發生在政治記者身上,譬如一名政治記者約好了訪問馬英九,兩人見面,剛剛落座,政治記者還沒開口,就掏出一包檳榔塞一粒到口裡,隨即邊嚼邊問,你想想,乾乾淨淨的馬主席受得了嗎,也許這場訪問五分鐘就草草收場了。
有天,跑立法院的記者見到院長王金平,也是想訪問他,在兩人握手時,這位記者取出一顆檳榔請王金平,請問,這是什麼場合?什麼對象?本來王金平還想跟你聊兩句,對不起,我沒空,下次再談吧。
政治記者和社會記者就是有這麼大的分野,政治記者可能因為一粒檳榔而結束了一場安排的訪問,而社會記者卻因為一包檳榔而完成一場艱難的任務。
1987年三月二十五日,我們去日本獨家專訪楊双伍,離開台灣之前,我們特別和中間連絡的朋友探聽,第一次楊和双伍見面,應該帶點什麼東西作為見面禮?這位朋友立即回答:「帶包檳榔就好了!」
三月間,正巧是檳榔的淡季,我們在萬華一帶的檳榔攤搜購,好不容易湊足了一大包『青仔』檳榔,在東京的一間餐廳見到楊双伍時,我們立即把檳榔送上去,楊双伍很開心,因為這包檳榔拉近我們距離,大家不再是外人,有話就直問吧!
你一定問我:你吃檳榔嗎?
我回答你:我吃檳榔。
回想起來,我吃檳榔也和社會組工作有關,記得有年冬天,我在聯合報社會組,那個冬天發生了一件重大的離奇命案,有天夜裡,社會組主任派我和攝影記者高見助到某一個聚點守候,我們在一棟大樓外注意進出人物,我們蹲在一個騎樓下,正巧是冷氣團過境,冷風吹來,真夠冷,小高衣服穿不多,更顯凍得可憐,也許冷得受不了了,小高突然跑到拐角的一個檳榔攤買了一包檳榔,給我一顆,嚼了幾口,全身冒冷汗,雖然冷意全消,但卻混身不對勁,小高說,第一次嚼檳榔都會有這種反應,多吃幾粒就習慣了,果然,靈驗,檳榔成了我採訪重大刑案的必備的零食,提神、醒腦而且解悶。
退休後,不再隨口嚼檳榔,在作自由撰稿期間,如果要跑長途搜集資料,我也會在上高速公路時,買一包檳榔,可以防止開車打瞌睡。現在又很久沒嚼檳榔了,我倒沒有成癮,有則嚼之,沒有也沒關係。
社會記者的很多習慣都是因為工作環境而養成,但是包括他的採訪主任在內,也對社會記者的那股調調兒,不敢苟同,但又莫可奈何,因為他就是憑著這種『德性』,才會跑出重大的獨家新聞。
信手拈來,就是一個例子,中國時報社會組記者秦德川,是我的好友,哥們兒,你看他外表,實在不怎樣,喝酒,抽煙,還偶而嚼檳榔,你任何時候見到他,他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是就在他沒睡醒的樣子掩護下,他經常跑獨家,而且都是大獨家,大約是八年前吧,中國時報第一版頭條『黑槍大亨許金德,在菲律演落網!』這條新聞夠份量吧?震撼吧?獨家!大獨家!其它各報不得不繼續跟著追,這就跑社會新聞最過癮的時刻,當秦德川正感過癮的時刻,時報董長事余紀忠先生發獎金十萬元。
怎麼樣,嚼檳榔,並不一定代表社會記者的形象,社會記者的形象是挺好的,難道不嚼檳榔的政治人物,就統統是好料嗎?
附加檔案/
【當小歌手碰上董事長】
古早古早以前。
你如果問我到底古早有多久?我想,少說也有三十五年吧!
那時,台灣只有三個電視台,台視、中視和華視。
每家電視每晚都有綜藝節目,所謂綜藝節目就唱歌跳舞並穿插一點雜耍特技,
當年很多演藝人員朝著電視台推擠,因為只要能上綜藝節目,就容易出名,一旦有了名氣,就會成為歌廳的名角,而各地的歌廳也歡迎上過電視的藝人登台,歌廳只要在門口貼張大紅紙『電視紅星李麗華小姐駐唱』,保証就是票房火紅,因而一些剛剛從歌唱訓練班出來的年少姑娘們,更是卯走全勁奔向電視台。
而電視台的導播和製作人也就成了藝人巴結的對象,大導播說一句話就管用,儘管大導播不一定有錄用權,但他有絕對的否決權,他說一句『這個人不上鏡頭』
,就憑這一句,就完了,妳就很難翻身了。
有些小歌星向大導播和製作人身邊靠攏,但人太多,靠不到身邊,於是腦筋一動,動到大廠商身邊,對嘛,大廠商可以向電視台買時段,提供廣告,大廠是出錢的金主,當然有發言權,他要推介一兩名小歌星唱兩支歌,當然不成問題。
有一個小歌星,二十歲出頭吧?原本在台北西門町的歌廳駐唱,唱了一段時間,唱不出頭來,正巧,她的運氣來了,在歌廳的前排座有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幾乎天天來聽歌,當年,晚間跑歌廳也是很正規的休閒活動,大概有一個月光景吧,中年人和小歌星搭上線了,有來往了,吃吃飯,喝喝咖啡,很正常的交往嘛,不必大驚小怪,在交往一段時間後,中年人問小歌星為什麼不往電視上發展?小歌星說,談何容易?沒有關係的人,怎麼上得了電視?
「我來幫妳上電視。」
聽來好像是隨意說說,但中年人就是有個性,有誠信,說到作到,沒多久,中國電視公司就過知這位西門町的小歌星到電視台試鏡,原來,那位被小歌星稱大哥的中年人向中視買了時段,三個月,每周三開闢一個綜藝節目,由小歌星主持,
手面夠大吧,人家擠進電視台也只能唱兩支歌,大哥買一個小時的時間都交給妳玩,妳愛怎麼玩就怎麼玩,玩三個月,如果不過癮,再玩三個月,反正是花錢嘛,只要開得出價錢,就好解決,時間是我們的,電視台導播也沒轍,反正花錢買的時段,就是這樣。
三個月結束了,這位主持人不再上電視了,更不會跑西門町的歌廳,她成了大哥的第四位夫人。
我的故事說完了。
你現在該明白了吧,當年的大哥就是當今的紅人王又曾,綜藝節目主持人就是王金世英,當年在電視上的藝名是『金晶』。
你不必大驚小怪,就是這樣,古早古早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