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重，為了一千六百元！

　我架妥摩托車，搬下那箱餃子，我在那棟老公寓的門口，按了一下電鈴。

　一位女性在對講機內回應：喂，找誰？

　我答道：「請問你們有訂水餃嗎？現在送來了，請開門。」

　啪的一聲，門開了，一個男孩說：「送到五樓來喔。」對講機關閉了。

　我心想，完了，真的玩完了，我的氣喘毛病剛剛好轉，現在爬到五樓，還有這箱餃子，搞不好就會倒在樓梯口，但是為了一千六百元，我能不按照主人的吩咐送到五樓嗎？

　非送上去不可，拼著命也要交到客戶手裡。

　我把一箱冷凍餃子扛在肩上，順著樓梯向上爬，每登上一格，就知道又少了一格，我慢慢的爬，我爬，我吃力的爬，到了第二層時，我感覺到胸部很閉塞，那是氣喘的前兆，我憋著氣，額角冒出了汗水，我很明白，氣喘快發作了。

　我止著步子，靜下來，想起那口子在我出門前塞在我口袋裡的救命噴霧器，取出來，對著喉嚨，用勁的噴了兩下，有效，很快就止住了。我又喘息了一會，又把餃子扛到肩上，我正要繼續向上爬時，頂樓的門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探出頭來，大聲叫著：「喂，不是二樓喔，是五樓，還在上面。」

　我沒理他，只是垂著頭，望著腳下的樓梯，一格一格的望上爬。

　我爬著，突然想起那年爬大陸的黃山，黃山上有一段險坡，只有石階，沒有扶手，向上爬只能抓著前一個石階，再蹭上另一個腳尖，驚險無比，險坡下有很多抬轎子的苦力，招攬生意，有幾個苦力朝著我招呼，老先生，我們抬你上去，一百二十元，我搖著頭，他們又說，老先生有高血壓，上不去的。

　我沒理會，我心想，一定要爬上去。

　結果，我爬上去了。很舒服，又有成就感。

　我望著腳下的樓梯，想起黃山的石梯，最大的不同點就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是遊走中國的一段過程，今天是為了取得一千六百元而冒汗氣喘。

　我覺得自己太悲哀了，一千六百元，扣除成本，落在口袋裡的，頂多也只四百元，為了區區四百元，而拼著老命往上爬，想想，我這是作什麼？

　我終於爬到五樓了，那個男孩站在門口，指著後面的廚房說：拿到廚房邊上。

　他指指點點，我有點火，很火，我把箱子放在樓梯口，對他說：我的服務就在門口，你不能行動嗎？你應該搬到廚門去。

　女主人也出來了。

　我說，一千六百元。

　女主人問，沒有折扣嗎？

　我得理不饒人的說，我們送到你家，已經替你們省了二百五十元運費，我望著男孩說，你們看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扛水餃，也該覺得夠本了吧。

　接下一千六百元，我調頭下樓，我慢慢的下樓，我真怕摔倒。

　一千六百元，好有份量的鈔票。

　　努爾哈赤大餃子，熱賣中！

＊    二十粒努爾哈赤大餃子。

＊    三十粒香菇花素餃子。

＊    香椿、茴香餃子各二十粒。

＊    小菜三碟。

＊    含運費1200元.全家四口吃到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