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餃傳奇222

 　　　回娘家的那天

　大年初二回娘家，大家都很高興，我也跟著人家高興，我站在高鐵左營站的出口，望著那些嫁出去的女兒，個個一臉喜氣，回家，當然是高興的事。

　趁著那些女兒離開車站之前，我抓緊每個空隙，送上一張名片『離開高雄之前，歡迎光臨趙老大北京餃子館』，每當對方收下我的名片時，就等於留給我一個希望。即使她們順手把名片丟了，只要我沒有看見，希望就沒有落空。這個上午，發出去八十二張名片，應該有八十二個希望。

　真怪，這天中午，情況不好，非常不好。

　那口子掛著滿臉的落莫，回來了，一句話也不說，我知道情況不妙，過了好一陣子，我端過去一碗泡飯，上面有三根油煎的青辣椒，她很喜歡吃泡飯配煎辣椒，「中午剛煎的辣椒，挺合妳口味。」

　她推開飯碗，搖著頭「吃不下。」

「怎麼？生意不好？」　

「何只不好，爛！」　

　她從來沒有說過這個「爛」字。顯然是不堪入目的生意。

　我很想知道底細，望著她的一臉失落。

「不到兩千塊。」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應該是好日子，火紅的日子，怎會這樣？

　原先我在想，那些回到娘家的女兒，到了中午，吃飯時間，說不定就有人提議去吃趙老大的餃子，這麼一湊和，生意不就來了嗎？

　奇怪？才賣不到兩千塊，這些回到娘家的女兒，怎麼不吃飯呢？怎麼沒想到趙老大的餃子呢？難道我在車站送出去的名片，統統被拋到回收桶了嗎？妳們這些嫁出去的女兒也未免太缺乏同情心了吧？七十三歲的老人，掛著滿臉痴呆的笑容，給妳們的名片，竟然那麼不屑一顧，唉，白白浪費了我罰站兩個多小時。

　想歸想，很快我就想通了；可能人家剛回到家裡，根本沒想到那張名片，或許，中飯沒想到吃餃子，晚飯，一定會想起，既然來到高雄，當然要嚐嚐寫部落格的趙老大的餃子。

　那口子沒胃口，不吃泡飯，我就把那碗泡飯倒進嘴裡，又出發了，那口子看我很急的樣子，她也急，攔住我：別去車站發名片了，人家不會來的，就讓我們來承受這個大環境留下的事實吧。

　每當碰到生意墜入谷底，那口子就用馬英九的『大環境』來搪塞自己。她這種自我安慰的語氣，在我面前不管用，我沒等她再說下去，出門了。朝著車站奔去。

　我還是選在早晨的那個位子，又見旅客出站，又見那些歸心似箭的女兒回到娘家的土地上，心情是歡悅的，我又跟著大家歡喜，我又把名片送上去，又是一個希望的建立，雖然我明明知道這是千分之一的希望，但總比希望歸零要好多了。我就是憑著這層信念支撐著身子不致倒下去。

　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估計有四班車進站，我想也夠了，再站下去我會真的倒下，回家吧，休息片刻，晚上還要去店裡照顧生意。

　回到家，讓我吃驚，那口子還坐在沙發上，原本她每天下午回家後，都會睡個午覺，今天沒睡，必然是被中午的生意嚇住了。「怎麼沒睡？」我問她。

「我覺得我們真的撐不下去了，大年初二，又是回娘家的大日子，這種生意怎麼作下去？」　

「不要洩氣，看看今晚能不能牛轉一點。」

　我把那個『牛』字特別提高嗓門兒唸著。

　她沒笑，還是那副苦臉。我知，她很急。

　五點半，店前的招牌灯打亮了。

『趙老大北京餃子館』很顯眼的八個大字，老遠就看得見，但願過往的女兒們今晚光顧本店，就算妳吃二十個高麗菜餃子，也算沒讓老頭子白站一天啊。

　今晚，挺冷，六點左右，第一桌客人來了。八位，好兆頭，一看就知是一家大小，那位年輕的媽媽必定就是回娘家的女兒，買單的時候，老爸來結帳，一共是一千三百五十元，那位回娘家的女兒攏過來打招呼，順口問我「在左營站送名片的老先生就是你吧？」我笑笑，點頭。

「你是趙老大？「你寫部落格，還寫了好幾本書？」　

　我點頭，笑笑。

「真了不起。」買單的老爸伸出手來，握著我。豎起大姆指。

　我笑笑，有點苦笑。說了一句「如果真的了不起，就不會頂著冷風跑去車站發名片了。」　

　年輕的女兒很認真的說，趙老大，你真的了不起。我們一家人都知道你，了不起。

　我很後悔，我發覺我不該和客人扯這些話。我很無聊。

　這晚，到打烊時止，總計作了一萬三千元。扣掉當天工資，和次日的菜錢，還有兩千三百元。雖然不足成本，但也是一份成績。比上午的收入要好多了。

　回到家裡，那口子呆呆的坐在電腦桌旁，我知她在想什麼，我說，今天是大年初二，高興點吧，愁眉苦臉，也不會中樂透，走一步是一步，老天總不會把我們趕上絕路吧，我們這麼認真在作。老天有眼。

※    ※※※※※※※※※※◎◎◎◎◎◎◎◎◎※※※※※※※※※※※※※

　　　感謝大家支持，還望繼續加油

　春天的喜悅。

　現在開始喝春酒了，一年之計在於春。

　趙老大再度推出開春促銷專案。

　凡是購買三千元水餃，打七折。加上運費也僅二千三百五十元。

　期限到元宵節為止。

　感謝惠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