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餃傳奇25

　大雨打在我身上，我依然踏著淹水的坑洞路面往前走，我不在乎，我去買菜。

　儘管涼涼的雨水透過小傘，滲入我的脖子，涼涼的，我不在乎，我必須去買菜。

　我只盼望，老天爺，你要下雨，下大雨，就在這個清晨下個夠吧，越大越好，即使我全身濕透，我也不在乎，但到中午或晚間，請稍歇一陣，否則，我的客人就不出門了，我的餃子就賣不出去了，這一天，我豈不是白過了。

　六月，是高雄的雨季，而且是傾盒大雨，也是我們的苦日子。

　昨天，高雄下了整天大雨，周末，對我們是個期待了五天的日子，都是在等候靠著周休二日，能夠拉起營業指標，但是這個周休二日的第一天，我心中暗叫，又是一個虧死人的周末，我在大大的心灰之餘，期待著星期天應該放晴，好天氣就必定有客人，我把希望落在明天。

　打烊後，回到家裡，大雨依然不停，而且沒歇止的跡象，我那口子說，雨這麼大，明天不必買菜了，有多少賣多少。

　我說，不行，還是去買吧，包餃子的餡料不夠，阿嫂們來上班，沒有餡料怎麼包餃子？也許明天清早雨就歇了。

　夜半醒轉，窗外的豆大雨粒打著玻璃門，好大聲響，我心中起毛，明天買菜真的很苦啊。再苦，還是要去一趟批發市場，我想得開朗，不付勞力，又那來的收穫？

　我要出門時，那口子擋著門口：「不必去了，今天就混一天吧，下雨也不會有什麼客人，買菜的那條路那麼長，我耽心你會滑倒。」

　那口子拉我的胳臂，不讓我出去。

　我縷著她掛在額前的散髮：「我會小心，沒事的。」

　她還不放鬆我，說：「去年颱風天，你不是滑倒在市場水溝旁，還是賣雞的阿忠送你回家的，去年你七十二，今年更老了，不要去啦。」那口子快要急哭了。

　確實，年紀又多了一歲，各個部門都退化了一圈，但是，不去買菜行嗎？不行，昨晚廚房的小曾開出一大張菜單，都是非買不可的食材，我褪去她的胳臂，拉開門，放心啦，我會小心，還沒有走到大門，那口子在後面嚷著：「帶條毛巾，雨淋後，要擦乾，不能著涼。」望著她的背影，心想，我趙老大那輩子修來的福份，有一個這麼貼心的女人，跟著我吃苦，受累，還要忍受我那張醜得不得了的老臉。

　我不在乎，朝著批發市場奔去。

　我有個朋友，在高雄經營過七八回餐館，他就說，他從來不去批發市場，每天晚上把菜單傳真給送菜的販子，販子就照單採購，照單收錢，風雨無阻，對經營餐館的老闆來說，方便得很，這個送菜到店的方式，我也曾經有過嚐試的念頭，但是轉而一想，不行，因為送菜的販子必然會合理的賺取兩成採購費，再說，市場上的行情，餐館老闆完全被矇混在門外，就是憑著這種想法，我堅持到現在，每天必定去買菜，累，我不在乎。

　來到市場附近，大雨不止，那股氣勢，就好似天空要塌下來了，好像水庫要洩洪了，我用力的撐著那把搖晃的雨傘，停車位又是距離市場那麼遙遠，我一步一步的晃著，我一邊晃，一邊想起從前，想起幾十年來的人生轉折，想起曾經風光的往事，想起採訪新聞失敗時的頹喪，又想起領得老闆高額新聞奬金的快樂時光，點點滴滴，真是點滴在心頭；一輛送菜的卡車從我身旁急馳而過，激起的水潑在我的褲管上，又濕透了，我罵了一句粗話，繼續晃向前方。

　環繞市場一周，全買齊了，一個小時過去了，有些累，我每天都會在賣酸菜的阿財攤子旁，坐下來，他們夫妻總是會泡一杯茶給我，喝口茶，抽根煙，暫緩一下走累的那種感覺。

　載著各式食材，返回餐館，每天的第一課就算下課了。

　接下來的第二課就是游泳，第三課是開啟電腦，寫一些想寫的文稿。

　我每天都是這樣過著，有朋友問我，感覺怎樣？

　我回答，舒坦就好。

　大雨應該會停吧？明天如果還在下，我不在乎，我還是要去買菜，只是出門前別忘了那口子為我準備的那條毛巾。

　附／餃子吃了沒？歡迎訂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