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餃傳奇3

　感謝：眾多朋友的加油聲，以及採取的『直接行動』～訂購水餃．

　尤其謝謝蔡志浩先生，為趙老大餃子館繪製的交通示意圖，走出高鐵站，就可以搭乘捷運轉接駁公車到達本店．一目了然．多謝．費心了。另有朋友朱紹凱，也要為本店製作網站，一併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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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回想，『趙老大北京餃子館』已經五年了，當初；很要好的朋友都勸我要多考慮，萬一三個月就關門，損失更重，我回答「謝謝關心，我會慎重考慮。」

　事實上，又有誰了解我的困境？

　我的困境是，如果不開餃子館，可能連一個月都熬不過去，隨時會以泡麵度日，真的，真的接近山窮水盡的情況了。

　不理解實情的朋友也會疑惑，退休金呢？都花光了嗎？

　沒錯，都花光了。

　別人退休是五六百萬，我退休是一百八十萬，別人在新聞圈工作二十五年，領五百多萬退休金，我在這個圈子裡打轉三十七年，領一百八十萬，什麼原因？很單純的原因，別人可以在一個單位工作二十五年，椅子坐垮了十幾把，我不一樣，三十七年內換了四個單位，最後一個單位呆了十七年，所以只算十七年的退休金，一百八十萬，也不能說不合理，因為最後一個單位的老闆，沒有理由要支付在另外單位服務二十年的退休金，我就無怨無悔的走人了。

　該怎麼算就怎麼算，不必埋怨老闆，更不必自覺委屈，有不少人到了退休日，賴著不走，或是爭取退休金加碼，或是要求再多混兩年，很無聊，我不會這樣，1996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六十歲，工作日屆滿，當晚就告老還鄉了。十七年前；高高興興來報到，十七年後；快快樂樂的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毫無遺憾。

　拿著一百八十萬，又出發了，我和那口子，決心利用這筆錢，作一次環繞中國之旅，我們共同的心願就是，當一個中國人，總得看看這個國家的面貌，於是；添購了一些配備，包括吉普車、無線電、傳真機、以及衣物被褥，鍋碗瓢盆等等，上路了，這一走就是七年，七年當中不停的向台灣期刊發稿，也為大陸報章雜誌寫報導，稿費就是生活費。遊走就是多了一層見識，說來也挺豊富，值得。

　儘管人生多了大場面的回顧，但是現實問題緊逼而來，一天比一天緊迫，錢，沒有了，翻看存簿，四個數字，2350，就是這麼多。

　怎麼辦？必須想一條出路，我不敢告訴那口子，我一人承担就好，不必兩人一齊緊張，我照常吃飯、運動、寫稿，但是寫稿的出路越來越狹窄，寫稿幾乎成了一條死路。

　「我們快走上絕路了。」記得那天晚上，二月間，下雨，我向她說出了一段現況。因為不說也不行了。這年，我六十八歲。

　「你打算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擺個攤子賣麵吧。」我的人生轉到最低點。

　「我沒問題，但是擺攤也要錢，錢呢？」

　我想到銀行貸款。

　果真，我就靠著銀行貸款，四十萬，人生換了跑道。

　沒有擺攤，而是租了一間店面，除了牛肉麵，還有水餃。

　三月一日，招牌掛在這間鐵皮屋的門框上，『趙老大北京餃子館』正式開張。

　我們餃子有五種，牛肉、羊肉、高麗菜、韮菜、蕃茄，還有牛肉麵和炸醬麵。為了襯出我們特色，每粒水餃都是人工擀皮，口感就是不同，如今，我們的水餃已有十六種口味。

　為了省錢，我們只雇了一名大陸婦人，我那口子真是任何辛苦一肩挑，她要炒菜，又要包餃子，又要煮餃子，我則跑堂兼打雜，還包括清早去批發市場買菜。

　我經常在採購的路上，自我問答，這就是創業嗎？有這把年紀的人還在創業嗎？

　我騎著一輛破摩托車，車前車後，左邊右邊，掛著大大小的塑膠袋，裝滿了各式肉類和蔬菜，老人破車，真像一個撿破爛的老頭子，颱風天，照樣買菜，我裹著黃色雨衣，大雨打在臉上，有天，一陣大風把我吹倒在水溝旁，沒有行人，有人搭救，我吃力的爬起來，扶起破車，掛回大小袋子，再走，沒有告訴那口子，她會難過，其實我的胳臂和膝蓋都是血跡斑斑了；我又想起，當年在新聞戰場上的風吹雨打，夠精神，夠有趣，今天又是大雨；真是彼一時，此一時，我有些沮喪，但很快就不沮喪了，我要挺下去，挺著『趙老大北京餃子館』繼續下去。

　每晚，十點左右收店，在回家的路上，那口子很少說話，她太累了，她倒在車上睡著了。

　每當看到那口子的倦容，我很自責，也很歉疚，人家也是被父母疼愛的女兒，人家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公務人員，人家幹嘛要跟著一個老頭子受這種沒完沒了的煎熬？

　有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對她說，「妳回杭州休息幾天吧。」

　「為什麼？」

　「妳太累了。」

　「你也累，這把年紀，我還怕你挺不住呢，我回杭州，不放心。」

　這句「不放心」硬是把我的眼淚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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