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把刀 3
『忍辱負重』一坨屎!
光頭師爺也挺和氣,說:「這也是不得已的決定,還請寨主海涵。」
「沒啥了不起的,我陳屎就是搞不明白,明明是有來有往的,怎地說變就變,這,這簡直是瞎胡鬧嘛,叫人怎地心裡不起疙瘩?」
光頭師爺還是擺滿一臉笑意,說:「江湖上的事嘛,誰也弄不準,今天是稱兄道弟,一頓飯功夫也就翻臉了,難講難講。」
「還忘了請教師爺尊姓大名。在下陳屎。」
「小姓崔,單名一個『史』字。」
陳屎根本沒識字,聽走了音,還自鳴得意的說:「敢請師爺和在下同名,都是一個屎字。」
「錯啦!」師爺知道陳屎的底細了,哈哈一笑,道:「完全不對,你是拉屎的屎,我是歷史的史,相差太遠了。」
被人嘲笑了,還不自知,陳屎也跟著笑起來,抬頭一看,天色已近昏暗,鄰近農家已經冒出炊煙,時候不早啦,陳屎再抱拳,又哈腰,說:「師爺,我有個想法,想進城和縣太爺交談兩句,見面三分情,您看行嗎?」
師爺面露難色:「我看沒這必要,再說,縣爺也不一定願意和寨主見面。」
陳屎又有點急燥了:「這,這怎地這樣無情無義,我們周口店可沒白和威武縣交往,一年三節,那次欠了禮數?」
師爺也有點不悅:「寨主可是言種啊,這江湖事難講,什麼無情無義的話,也很難有個說法。」
陳屎雖然大字不識,但很會察觀色,立即轉變口氣說:「師爺,您看這天候,眼看著就要點灯了,我們這一伙三十多口子,今夜如果進不了威武縣城,我們可就沒處落腳了,您看乍地辦哩?」
「要不是天津『一把刀』的口信,啥事也不會發生,這還真有點為難哩!」光頭師爺也有點莫可奈何的表情。
陳屎也挺機靈,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這『一把刀』可真的跟咱對上了,不但天津進不了,凡是『一把刀』眼界之內的各個城鎮,各個府地,可能統統都被『一把刀』罩住了,這一罩可不打緊,可就把陳屎整得沒完沒了。
陳屎的一隊人馬中,也可以說是『人才濟濟』,什麼偷雞摸狗的,什麼作奸犯科的,什麼夜半偷情的,等等,什麼貨色都有,其中有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長髮遮住半邊臉的人物頗受陳屎尊重,此人叫邱虎,邱虎早年在北京專搞「窩裡雞」,有次失手被捕,被衙門剁掉右手的食指跟中指,邱虎失去了兩根指頭,窩裡雞這行也就玩不起來了,從這天開始,窩裡雞的行列中稱他為『八指師爺』,邱虎失去了手指,形同廢人,流浪很久,來到房山周口店,有天來到陳屎的寨頭,對著護衛說,要見寨主,護衛問邱虎:「你從那來的?」
「北京!」
護衛又問:「北京?你是幹那個行業的?」
邱虎也不隱瞞:「幹窩裡雞的。」
護衛噗吃一笑,大家低聲說:「我們寨主會收窩裡雞嗎?邪門兒。」
正談笑著,陳屎要出門,兩名護衛向陳屎通報:「這人要求見寨主。」
寨主打量邱虎一眼,真是個其貌不揚的德性,小鼻子小眼睛不說,再加上一副鷹勾鼻子,這人有夠陰,但是陳屎轉而一想,越是陰險的人,越有他的長處,陳屎攏上去,正面的問邱虎:「你叫什麼名字,從那來?幹什麼的,有什麼專長?」
邱虎一五一十的說:「名叫邱虎,因為只有八根手指,所以有人叫我邱八爺,以前幹窩裡雞,被抓,剁掉兩根指頭,就是這樣。」說著還舉起殘缺的右手掌給陳屎看。
陳屎心想,這人幹過三隻手,想必手技不差,再說英雄不怕出身低,說不定那一天就能派上用場,再說,這人口直心快,絲毫不造假,什麼話都說,當過下三濫的窩裡雞,也說得出口,好,討喜,又問:「你到我這裡能作什麼?我的寨裡沒有吃閒飯的人喔。」
「我明白,我也不會吃閒飯,您放心,我不會吃了飯不幹活兒的。寨主就試著用吧!」
「好吧,先看看我們的場面,再說能作什麼。」陳屎朝著門前兩名護衛說:「帶他到左三爺那邊,安頓他的睡覺坑位。」交待完了,躍馬而去。
從這天起,邱虎就被陳屎改名為『邱裡雞』,陳屎倒沒有什麼想法,只是覺得這名字挺順口,再說,他本來就是窩裡雞轉行的嘛。
這次遠行,也有邱裡雞跟隊,
光頭師爺倒很實在,也知道周邊三百里地沒有農家,這伙人如果真的不能進城,今夜可能就會露宿野地,也不好,傳出去,江湖上必定認為威武縣太缺人情,光頭師爺於是自作主張,說:「這樣吧,見我們縣爺就不必了,我倒想起一個祠堂挺合適,你們如果擠一擠,睡一宿,沒問題,而且今夜的馬料和眾人的伙食也可安排,如何?」
「不過,」光頭師爺欲言又止。
「師爺有什麼為難?不妨明講。」
「就是馬料和伙食的問題,原本我們威武縣也可盡地主之誼,但是現在年頭兒不對啦,一把刀一再放說,不能給陳屎任何方便,所以嘛..」
「我明白,我們用銀票支付,您放心就是。」
一伙人馬往右拐,沒多遠,見到兩盞藍色大燈籠,這是祠堂的標誌,通常祠堂都是掛紅燈籠,但是祠堂內如果停放了靈柩,就得改掛藍燈籠,陳屎心中有點不對,暗忖:「怎麼叫我們跟死人混一宿?」
「就這麼說吧,我回去吩咐馬房和伙伕,立即送馬料和伙食過來。」師爺眼皮子翻了兩翻,有了數目:「總計是一千銀票。」
陳屎立即掏出一張銀票,遞交給光頭師爺,師爺正要登馬離去,突然傳來火炮兩響,火炮聲驚嚇了馬匹,前蹄躍起,原地打轉,光頭師爺也亂了套,死命扯住韁繩,周邊的跟班也上前安撫馬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這附近沒幾家住戶,又是那來的火炮呢?光頭師爺相當不解。
耗到半夜,大伙才安定下來,陳屎安排睡在中間廳房的神案上,其他眾人各尋容身之地,邱裡雞也睡在神案旁邊。
睡不著,陳屎心裡當然彆扭,好歹也是個寨主,怎地安排睡在死人的祠堂?這是怎麼回事嘛?這口氣憋得心悶,睡不著。
真是天大的污辱,陳屎從案上爬起來,對著邱裡雞說「像咱今夜這種睡死人祠堂的事,好像有四個字可以帶過,叫什麼忍來著?」
「您的心意我明白,忍辱負重嘛,對不?」
「沒錯,真他娘的,我這是忍辱負重,忍辱負重。操他個媽哦。」
邱裡雞也從地上爬起,從腰袋摸出一張紙,送到陳屎面前:「這個您收下。」
陳屎仔細一看,不就是剛才支付伙食的銀票嗎?望著邱裡雞出神。
「您收下,不該給的就不給,收下。」
「你怎弄到的?」
「沒事兒,沒事兒,雕蟲小技。火炮響起,馬兒失神,我就拿回來了。」
陳屎又詫異的問:「我也奇怪,那兩聲火炮怎來的?」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不必談了,睡覺,睡覺吧,明兒大早,我們還要趕路嘛?」 (前程又是如何?下回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