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料新聞界28
前面走過來三個人,都是記者,我一眼就看出在中間的那位是跑社會新聞的,最前面是政治記者,第三位是經濟記者。
怎麼說?不必多說,一看就知,你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西裝畢挺,滿臉微笑,很有學問的架式,顯然是和政治領袖經常在一起吃鮑魚排翅,吃得油光水亮,我就認定是跑政治新聞的記者。
走後最後的那位,也是西裝新潮時尚,兩眼有神,左手指間還有一粒藍寶石大戒子,滿臉的精打細算樣,我說他是跑經濟新聞的記者,可不是,天天在研析股票行情,他當然思維清明,買進賣出,絕對有賺不賠,這就是跑經濟新聞記者的素描,也是錯不錯了的認定。
中間那位,就甭提了,跑社會新聞的啦,一定是,一定是,你問我幹嘛那麼肯定?我就是肯定,百分之百肯定,好吧,我就用品頭輪足的方式,分析給你聽,你看他的腦袋,早起只是在水龍頭旁沖把臉,刷刷牙,點根煙,順手把沙發上的那個包包,朝著肩下一揹,兩腳插入門前那雙半拖式的涼鞋內,出門了,頭髮直立,一副怒髮衝冠式的流行頭,好像誰欠他五百元沒還似的,開始了今天的工作,採訪新聞去囉。再看這位『社會賢達』今天的服裝,其實也不必看,夏天是那幾件T恤,各天就是那件紅衫軍流行的紅茄克,冷流來襲,在茄克內加一件毛衣,一個冬天也就扛過去了。
以上的人物素描,一定神似,一定活神活現,錯不了。
你一定又問了:「你怎麼那麼準,一定沒錯嗎?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就不穿西裝嗎?你別跑社會的看扁了!」
好,你這個問題問得好,這也是一般人都會問的問題,但是,我還是堅持我的描述沒有錯,你如果再問:「你怎麼那麼有把握?」
好啦,我回答你,而且大聲的回答你:「我就是跑社會的老傢伙哇,跑了三十六年,跑得妖精成氣候,我已經成了社會記者群的老怪物啦!」不過哩,早就退休了,退了十年了。
怎麼樣?你服了吧,你沒有理由再疑惑我的分析了吧?
話說從頭,我踏進新聞圈那天,是在一家剛剛復刊的民營報,公論報,公論報當年也算是台灣第一家民營報紙,老闆是台灣民主先進李萬居先生,李先生最早在台灣省政府的新生報當社長,因為理念跟不上省政府的政策,掛冠求去,自已辦了公論報,但是當年的保安司令部對民間辦報盯得緊,弄得李先生動彈不得,缺錢又缺人,最後也只好解散了,隔了沒多久,公論報轉到台北市議長張祥傳手裡,張祥傳是國民黨員,信得過的人,張祥傳就開始召兵買馬,我就進了公論報,因為剛離開學校退伍回來,沒有採訪經驗,公論報的採訪主任林先生就把我分配到文山地區,文山區包括了木柵、景美、新店、烏來等等鄉鎮,一人挑起這麼大一個地區,鄉鎮新聞雖然不能沒有,但是真正要注意的則是社會新聞,林主任也叮囑我:「公論報剛復刊,重點就是社會新聞,我們要跟聯合報和徵信新聞拼,你就專心注意社會新聞吧。」
可以這麼說,我就從這天起,跟社會新聞掛鈎了,這一掛就三十餘年,一天也沒有翻身過。
在公論報工作十個月,我跳槽到徵信新聞,我去徵信新聞的原因,也是由於在公論報三版寫了一篇重大槍殺案的特稿,被徵信新聞的余紀忠先生發現,一句話,我就轉到徵信新聞了,我也成了大報記者,確實很得意。
來到徵信新聞,當然還是分配到社會新聞路線,因為當年的徵信新聞和聯合報在新聞的競爭上就是以社會新聞為主打,老實說吧,在那個威權時代,也沒有什麼政治新聞可跑,要說其它的文教新聞、醫藥新聞、體育新聞,也沒有什麼讀者感興趣,也就是說,除了社會新聞可以拉攏讀者,一般新聞根本沒有賣點,不過,影劇新聞還有人看,可是當香港的大牌明星來到台灣,影劇記者又退縮了,又交到社會組的手裡,由社會記者在人堆裡擠來擠去了。
寫到影劇記者的敷衍塞責,舉兩個例子,一件就是有年香港拍了一部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在台灣造成轟動,僅僅台北市一個城市就連續上映兩個月,前所未有,片商抓住這個機會,就把這部片子的女主角凌波邀來台灣『答謝觀眾』,台北又造成一次瘋狂場面,碰到這個時候,徵信新聞跑影劇的劉胖子,退縮了,交給採訪主任,採訪主任就轉給跑社會的記者,叫社會記者去寫新聞,社會記者只好跟著凌波的遊行車隊在台北市遊行,從上午八點跑到下午兩點,又渴又餓,回到報社寫稿,而晚間的主辦單位為凌波舉行的記者招待會和酒會,社會記者卻不得其門而入,而劉胖子則趕去湊熱鬧,回到報社也寫了一大篇,這就是當年的社會新聞記者的工作實況。
有一年,台北舉辦亞洲影展,香港和亞洲各國的電影界都有代表參加,算是台灣的一大盛事,當影展將要結束時,台灣省政府領著各國代表到中部參觀,預計當天下午搭乘民航專機回台北,並參加在圓山飯店舉行的晚宴,不幸的是,這個參觀團從台中搭民航專機返台北途中失事,這是超級的重大新聞,影劇的劉胖子從圓山飯店掛電話回報社,採訪主任立即指派社會記者披星戴月的趕去台中神崗鄉,影劇記者則在圓山飯店等候官方消息,當社會記者乘著出租車趕到台中時,天色放亮,摸索到現場,而劉胖子早就回家睡覺了。
當年的報社因為篇幅有限,從一大張半到兩大張,最後再擴張到兩大張半,再到三大張,就停止了,一直到報禁解除,各報才百家齊鳴,三大張的時代,確實也不需要太多人手,因為人手不多,所以採訪路線也就比不上今天的精細,譬如社會記者不僅只是採訪警政單位,還要負責醫藥新聞,還要跑很多人民團體,當年的台北市有『台北市婦女會』、『台灣省婦女會』、『台灣省養女保護會』等等,這幾個單位也分配給社會組記者,這幾個團體如果擺在今天,絕對沒有社會記者感到興趣,但是當年卻是各報社會記者每天必到的單位,你敢偷懶,你就會漏新聞,不信,你就真的漏了,而且是大條;一名住在彰化的女學生,因為沒有考上大學,又找不到工作,於是『異想天開』的上書總統,請總統為她找工作,那個時代,你敢寫信給總統,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女學生就是寫了,想不到吧,『英明』的總統蔣中正就是指示秘書把女學生的信交給台北市婦女會,由婦女會代為安排,婦女會得到總統府的指令,當然亢奮,那天,正巧徵信新聞的楊記者來到婦女會,這則新聞就成了徵信新聞的獨家,三版頭條,新聞見報,後續還有,徵信新聞把女學生接來台北,又介紹到補習班上課,補習班不但不收學費,而且還給她一個打工機會,一封上總統書,竟然給徵信新聞作了三天的獨家頭條報導。
我現在再驚爆一段,這名女學生在補習班上了一段時間課,好像也沒有考大學,但她卻嫁給那名得到獨家新聞的楊記者,但沒多久又離婚了,離婚還不大緊,這位姑娘因為有寫作天份,現在已經是知名的女作家了。
看了這段社會新聞記者的奇聞,你覺得很驚訝嗎?我不會,我認為很平常,平常心就好。
時代不同了,四十多年後,現在即使總統府找出來一封學生上總統書,會不會有記者重視,也有問題,因為往年的總統太威權了,現在的總統又太沒有威權了,就是這樣解釋。
附加檔案/
一.王又曾的演技!
前天,我在報上看到一張圖片,就是那個落跑的王又曾替陳水扁端椅子的寫真。
我的感覺是,人只要腰幹軟,什麼事也就不在乎了。
那張圖片的旁邊還有另一張照片,就是李登輝剛剛當總統的初期,王又曾站在台上的正中間領導群中呼號,『擁護李登輝總統!』;慷慨激昂得不得了,但是轉頭一看,時代變了,人格也變了,馬上替新上任的陳水扁擺椅子,惟恐東水扁不小心沒坐穩,而滑下去,這種德性實在令人嘆為觀止,真是另一個官場現形記的版本,我心想,你王又曾也是七八十歲的人了,你也是財大氣大,妻妾成群,兒女成隊,你幹嘛要這樣低聲下氣,這樣的作賤自己哦?
再說,就算你沒有替陳水扁搬椅子,他又能把你怎樣?他能立即找你查稅嗎?能夠對你不利嗎?一個人只要行得正,坐得正,那怕就在夜深有鬼敲門,也是坦蕩蕩的,怕什麼怕?沒啥可怕的嘛,然而你,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竟然如此這般,你,是不是越活越糊了?
現在可好,就算你曾在陳水扁之前,有過搬椅子的巴結,陳水扁又能對你如何?又能對你網開一面嗎?蘇貞昌己經放話了,嚴辦嚴查,除非你就真正的落葉歸根,回湖南老家躲到最後一口氣,你回台灣看看,陳水扁絕對不會給你一個大赦,不可能的嘛,你真是想得太天真啦。
在我的感覺上,你連那個躲在美國的陳由豪還不如,比那個跑去上海又回來的姓梁的更不如,在人群中,我真看不出你屬於那種『造型』?如果說穿了,你除了站在李登輝旁邊高呼『擁護李登輝總統』,站在陳水扁身旁忙著搬椅子之外,我真看不出你還有什麼德性?
二.『成就感』,多少錢一斤?
陳水扁終於夢幻實現,專機在美國本土落地了,他對記者說:「能夠來到美國本,真有成就感!」
從電視媒體中聽到這句話,我真的無地自容;我怎碰上這麼一位沒有骨氣的總統,你也未免太沒出息了吧?
美國人這次准許你陳水扁在舊金山落地,但是不許和僑胞接觸,美國行政官員也不鳥你,你只能在旅館裡停留十六小時,在旅館裡可以隨便活動,除了擺一桌請客,什麼也沒有,這不等於關禁閉一樣嗎?這不像劃地為牢嗎?
陳水扁,這是美國在羞辱你,美國政府曾經有過這樣對待一位外來的客人嗎?何況,好歹你也是個『總統』吔,人家這樣對你,你沒有絲毫的懊惱,反而說有股『成就感』,我真不知何來的成就感?如果以陳水扁的辬別能力來衡量,『成就感』就可以論斤賣了,多少錢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