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天,我絕對不敢否定中醫可以治療癌症!
但是,我可以懷疑,憑著中醫的那帖丹、丸、膏、水就能把一大顆腫瘤化解掉嗎?我真的懷疑,因為太出神入化了,太不可思議了,一顆硬梆梆的瘤,中藥就可把它化掉?這是化學作用?還是神話作用?還是天機不可洩漏?我不懂,反正我懷疑。
就拿我自己來說,我的大腸癌切割出來後,放在皮尺上量一量,六公分,圓圓的,這麼大一顆腫瘤,你可以用一帖草藥就把它化為烏有?真的令人難以置信。
我雖懷疑中醫的功力,但是太多的人深信不疑,這股執迷不悟的心態,一直到他剩下最後一口氣,他還在努力的喝下最後一口苦水,隨即,兩腿一蹬,走了。
我在時報周刊服務時,派到北京了解採訪方式,每次駐下起碼一個月,有位同事有天到北京,找到我,希望我找位中醫替他母親治病,癌症,我問他為什麼不在台北治療?他說,他母親相信中醫,而且認定在中國大陸一定可以找到很資深的中醫,我託一位在電子媒體的同業在北京找中醫,找了三天,找到一位在大柵欄附近的私人診所,當年中國大陸還沒有開放私人診所,這位中醫的診所其實就在自家後院的廚房旁邊,一間一坪多大的小室,一張老破桌子,一把老舊電扇,牆上還掛著一張毛主席的印刷照片,老中醫大約六十來歲,我這位同事本來只想探聽一下路子,問明白了,再帶母親來看診,老中醫見到我的同事後,只問了一下症狀,微笑點頭說,老太太不必來了,我明白了,明天我去找草藥,你下午來取藥,服完我這帖藥,老太太也就好了。
我的同事也露出了希望,但也有幾分不解的說:「台北看診後,証實是肝癌,只服草藥就有效嗎?」
老中醫還是微笑的說:「前天還有兩位台胞來找我,兩人都是肝硬化,就是肝腫瘤啦,現在都恢復健康了,跑來北京旅遊,順道向我道聲謝,晚上我還請他們吃涮羊肉,喝了兩瓶二鍋頭。」
我的同事又說:「我的母親已經有點水腫,還有效嗎?」
「你這位老弟,你放心吧,下回陪老太太來北京遊旅,來看我,我請你們母子吃涮羊肉。」
「您這可是秘方?」
老中醫指指紫禁城方向,說:「宮裡出來的帖子,哪能假得了?不瞞你老弟吧,我的曾祖父也是太醫哦。」他又乾咳了兩聲,我們在他的咳聲中,起身道謝,還沒跨出門檻,老中醫在後面叮囑一句:「你們二位是不是先付點訂洋,因為這方子挺貴的。」
我的同事救母心切,馬上掏口袋,掏出一疊人民幣,老中醫又說了:「台胞不是流行用美金嗎?我看你先留二百美金吧,明天再來總結。」
付了二百美金,走出小屋大門,來到人潮擁擠的大柵欄,我的心裡有些嘀咕,心想,那有這種急著要美金的醫師,太寒酸了吧,我的同事倒是很樂觀的說:「說不定真有秘方,就算被騙,也只一次嘛,沒關係。」
第二天下午,同事獨自一人去取藥,取了兩大麻袋,雖然不重,但卻很佔空間,我這位同事用了一個大的帆布袋,總算把兩大袋宮廷秘方帶回台北了,藥費又付了三百美金,這麼一算,比台灣的老中醫還要嘴大,吃人夠夠啊。
兩大麻袋草藥只服用了一大袋的量,同事母事上吐下瀉,整個人瘦得皮包骨,第二袋草藥還沒有開封,老太太大概經不起宮廷秘方的折騰,走了。
太多人的台灣人因為患了癌症,紛紛跑到大陸尋求老中醫,我聽到不少傳奇,但沒有親眼見過一個被治療痊癒的癌症病人,因為沒有親眼查証,所以我疑信參半,包括日本人在內,也是患了癌症就往大陸跑,美金花得差不多了,又拖著將到接近終點的身子回國了,根據我的調查,這些奔向大陸的癌症患者,多數都是西醫束手無策的病人,既然西醫束手無策了,何不死馬當活馬醫,不妨一試,運氣好碰上了神醫,說不定果真活過來了,豈不也好,但是這種機率太低,起碼我是沒見過。
還有一種癌症病人,明明在台灣經過西醫的開刀或是化學治療,就有延續生命的機會,但他偏偏不信,認為活著進了開刀房,萬一死著推出來,怎麼辦?不能冒這個險,於是奔向大陸,就像去西天取經似的,取回一大包來源不明的中藥,最後的結局是越服中藥越不對勁,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瘦,瘦到不能動彈了,又回到台大或是榮總,或是三總,醫師搖頭了,現在想開刀也開不下去了,想化療也無效了,唯一的去路就是回家靜養吧?
我聽過太多太多的傳奇,說是某一個癌症病人在台灣的西醫面前,判斷只有三個月壽命,結果找到中醫,吃了中醫的秘方,竟然活了半年還健在,這種現象,當然可喜可賀,但是我只聽說,沒有目睹,凡是沒有目睹的事,我都當作傳說,尤其面對這種全世界醫學界都很頭痛的癌症,要說幾包藥服下去就有了起死回生之妙,我是不可能相信的,我一直記得台大醫院的醫師說過的一段話,癌症也有一個黃金周期,想必就是迴光返照的意思,當病人服下中藥,正巧碰上黃金周期,也不能說沒有可能。在這種陰錯陽差的巧合中,那位中醫就變成華陀再世了。
我對中醫並不因治療癌症的過程產生疑惑而全面抹煞他們的醫效,再拿癌症病人來說,開刀之後的療養期,如果找中醫來重建體質,補補元氣,我認為是有效的,很多人也曾這樣勸我,包括我那口子,也這樣認定,不過,當802的大腸外科主任金仁醫師把病情再一次和我那口子商討後,那口子當機立斷:「就按照金主任的決定,明天就開刀,就這麼決定了。」
就這麼一句話,我被投入了一個未知的未來。
附/『如果天候良好,我們小店明天公休兩天,我要去露營了,後天再見,如果氣候不良,就在這裡和大家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