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很多移民的故事,前面的胡晶晶是新移民,關山鎮的客家人賴良一算是老移民了。
十七歲離開家鄉苗栗,到台東關山鎮打拼時,賴良一身上只帶著一點盤纏,而現在賴桑擁有六甲良田,還包括關山鎮唯一的草莓觀光果園。
實在好奇,產釋迦的台東怎麼能種出草莓?想報導賴桑轉型的故事,於是我們在賴桑的觀光果園待了一整天,結果不只看到成功轉型,對我而言,更興奮的收穫是,認識了一個積極樂觀的快樂農夫,而且迫不及待想把他介紹給大家。
賴桑有一排很白的牙齒,笑起來非常醒目。我發現他每一句話幾乎都是以「呵呵」、露出白牙作結束。對於我們到底是來拍什麼的,他似乎不是很在乎。「來來,喝涼的,草莓冰、百香果汁都是自己做的啦…不急著拍啦!呵呵呵…」
親切、熱忱、好客,是我們常在台灣鄉下農家看到的特質。但可能因為笑容,賴桑特別令人印象深刻。一開始他一再抱歉:「不好意思下午不能招待你們,因為有重要客人要來。」我說沒關係,您儘管忙!
他又說:「可惜這個時候不是草莓產季。否則你就知道我們種的草莓有多大顆。」然後他想到辦法,「來,我放錄影帶給你們看,嘿嘿!」
我發現他對錄影機非常熟練,不但錄下自己的草莓園,錄影帶裡他去苗栗大湖的草莓園用V8拍下來的內容。看到我的詫異,賴桑得意地笑出一口白牙,「我就是這樣去苗栗大湖把它學起來啊!」於是他竟然從破舊的麻布袋裡拿出他的寶貝機器|一台老舊款式的V8,「嘿嘿,我靠這一台,統統把他們的技術錄下來了。」
原來三年前,台灣剛加入WTO,本來種稻的賴桑聽到農會提倡轉型,儘管六十多歲了,他仍然決定冒險轉轉看。於是帶著他的V8攝影機到西部大湖「取經」想學做觀光果園,真的透過攝影機把種草莓技術學起來。
「沒辦法,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好啊!」
「我看了好幾次怎樣種,自己種到一半還拿出來看,對照一下…忘記就再拿出來看,反正我錄下來了,可以看很多次,有時候半夜想到,再拿出來看。」
對我而言這樣的學習精神已經夠令人欽佩的了,還有更不可思議的。
「如果我遇到問題,我就把我的草莓錄下來,寄到大湖請教『我的老師』該怎麼辦啊?他就會打電話來告訴我該怎麼做。」老師?還真的有人這麼熱心跟他進行東西部遠距教學啊!
「莊先生是我的貴人呢!我到大湖學種草莓,幸好是遇到他,又專業又熱心指導我啊!」而且事情還真巧:「今天下午的客人就是莊先生啊,他難得來一趟東部,要順道來找我,所以我不能陪你們!」太好了,我的採訪中還剛好可以r加入這一段「東西部師生相會」的情節。
「詹小姐,跟你介紹,這位就是我的草莓老師。」
「不敢不敢,哪是什麼老師?」大湖觀光草莓園的莊盛郎,也是客家人,一樣客氣。「不,他不是老師,是教授啦!」賴桑大大稱讚莊盛郎的慷慨指導。
趁著大湖草莓季剛結束,莊盛郎和朋友包遊覽車到花東玩,特地脫隊來看看賴桑的草莓園。這對東西部相隔的草莓師徒,這三年來真的透過錄影帶學習草莓技術。剛好目睹這兩個人的互動,讓我很感動。
「你那麼熱心地教東部草莓,不怕到時候觀光客都來東部了?」
「沒關係啦,東西部的客人不一樣啦!」西部的莊盛郎果然大方傾囊相授,並直誇賴桑很勤勞,才三年就克服台東氣候,已經直追自己二十多年的老經驗了。
而東部的賴桑則在莊先生回去之後說:「你看,我是不是運氣很好,遇上貴人了?」
種了幾十年的稻田,突然改作觀光草莓園,其實也是蠻大的冒險。不過靠著西部的「貴人老師」,和賴桑自己的努力。開朗的賴桑開心地說,自己轉型轉得不錯啊,「過年放假期間,遊客來了一大堆,後來我只好掛一個牌子:『抱歉,草莓來不及長大!』呵呵!」
跟賴先生聊天的過程中,另一段不可思議的故事是,我們聊到他掛在農舍牆上那塊關山米頭等獎的獎牌。我問他認為自己的米為什麼得獎?
「因為那時候碧利斯颱風,土石流從山上灌下來,帶來很多綜合性的泥土啊,我這裡土質本來沒那麼好的,結果土石流覆蓋下來的泥土是中性的…。」
「你的意思是,土石流讓你的土壤變好了?」
「是啊!」遇上倒楣的颱風土石流,賴良一沒有吵著要政府賠錢,還開開心心的說,他賺到了好土質,即使當時整片稻田只差一個禮拜就要收成,損失勢必不小,但他說,那時看到土石流土質,就知道自己會因禍得福。果然他的米後來越種越好…。
我真不知道是他運氣真的比別人好?或者,只是他態度樂觀?即使面對土石流或WTO衝擊時,賴桑總能找到新的契機。又或是:一個人態度足以影響命運?其實找不到答案,但是當你看到像他這樣踏實積極而且滿懷感恩的人,真的會打心底眼,希望上天讓他一切順利。
當這則報導播出後,我接到賴桑的電話,「哇!節目好好看啊,而且播出第二天,果園一早就來了六部車的遊客呢,都說要來看我這個農場主人啦!」我聽了,也開心了一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