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拿到蘇俊郎的名片時,可以肯定,這一定是全台灣唯一以「攀樹人」為職稱的名片了。爬樹這件事不只是好玩的興趣,而是他的職業呢。
蘇俊郎成為授證爬樹教練的故事要從三年多前說起,那年他五十歲,是中國時報攝影主任,已經在報社工作了廿三年,有一天公司貼出公告辦優退,這位新聞線上的大主管竟然第一個提出申請。
「活到五十歲了,總該作自己真正有興趣的工作吧」。
他給自己一段思索的空檔,幾個月後,一張攝影照片觸動了他:山谷中一棵高聳參天的樹,有個人竟掛在樹上,靜謐獨享藍天與樹頂。
蘇俊郎立刻上網搜尋,找到爬樹學校,在美國亞特蘭大經過三個月專業訓練、取得證書,成為台灣第一位專業爬樹教練。
爬樹教練教什麼呢?
「樹冠層是人類很少探索的領域,但是我們地球上有百分之六十二以上的生物,生長在雨林的樹冠層。」原來爬樹可以幫協助學術研究,蘇俊郎幾個月前剛從中南美洲雨林回來,協助不同生物領域的美國科學家爬到樹上去,搭樹屋觀察老鷹、樹懶,有人一住就是一兩個月。
因為有蘇俊郎,台灣的生態研究也開始嘗試從樹上觀察記錄。林試所一位森林專家只不過在蘇俊郎協助下爬到樹頂三、四次,已經多發現八種台灣過去沒看過的附生植物。他也協助台大研究團隊進行台灣雲杉的紀錄,也只有爬到三、四十公尺的樹上才能仔細觀察雲杉的抽芽,瞭解為什麼台灣會是全世界緯度最高的雲杉分佈點。
不只用在學術,蘇俊郎還指導一群愛爬樹的小朋友,到樹上去體驗自然。他的理論很有趣,「爬到樹上你會發現,世界是立體的。上面下面左邊右邊都看得到東西。小朋友會發現,原來路不是只有一條。」他還會提醒小朋友,在樹上安靜五分鐘,仔細看仔細聽「小鳥就在你旁邊」。
相不相信,上述這一整段採訪,都是在離地面十五公尺的樹上進行的。這是我採訪生涯中第一次在這麼奇怪的狀態下進行訪問。
我向來不是身手矯健型的女生,而且最近發胖不少,但透過蘇俊郎介紹的結繩方式與器材,我竟也能置身在高樹上。
爬到一半,教練突然問我,「怕不怕毛毛蟲?」我說,「嗯,還好。」「好,那沒關係,現在你頭不要動,眼睛看左邊…」我的媽啊,我的臉與一隻顏色鮮豔的超大毛毛蟲只有大約三公分的距離呢。
攝影劉文彬比較累,還得把攝影機弄到樹上,但我們都想體會那種在樹上豁然開朗的經驗。
在台北捷運麟光站附近的富陽公園裡,我們在樹上可以遠眺北二高、看到車水馬龍與置身在大樹上的強烈對比。
蘇俊郎說得沒錯,安靜下來,清楚聽到鳥叫聲,再仔細瞧,我們竟然可以平視一隻漂亮的五色鳥。如果不是在樹上,怎麼能看到牠的頭、眼睛、脖子鮮豔的顏色呢。
我們終於瞭解爬樹的快樂,也羨慕起曾經跟我們一樣置身在新聞工作的緊張壓力下的蘇俊郎,就這麼在樹上找到事業第二春。
「樹教了我很多東西,以前會煩躁、會發脾氣,現在我幾乎不發脾氣,還可以靜靜在樹上待三、四個鐘頭」,我在樹上突然覺得很能體會他的感覺。
他說他曾經在棲蘭山區爬在檜木神木區時,油然生起一股敬畏之意「你想想看,你爬在一株有兩千年歷史的生物上,他至今還活著呢…兩千年,世界經歷多少變化,他一直在那裡而且活著,你能不感到敬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