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去採訪自己的老同事呢?我可不是便宜行事隨便找題材、或是私心想找機會拜訪他,而是發現老同事黎振君離職之後做的事多麼有意思。
先是從網路上發現他回頭份老家後,開起「黎屋夥房手工雜貨鋪」,而且重點不是雜貨店,他利用這個小店舖作為頭份一帶社區文化工作的中心,常常放紀錄片、辦小型演唱會、讀書會…。
之後在網路上讀到他寫的一篇文章「頭份之春」深受感動。
文章裡他介紹頭份鎮上的「燕林書店」。他說,從自己台北回到家鄉這幾年,難免覺得推動文化工作上有些孤單。一年前無意間看到位在7-eleven樓上的一家小小書店。有書店女主人細心佈置的小朋友活動空間、還有書店主人熱情推薦的書籍和特別印製的社區報紙。黎振君滿心歡喜,原來鄉下也有這麼用心經營的書店。他忍不住微笑對老闆說:「我們期待這樣的書店已經很久了。」也差不多年紀的老闆劉佳林則回應他:「我們等你這樣的客人也很久了。」因為就在前一天,這家書店一整天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從此頭份鎮上這兩家人變成好朋友,「黎屋夥房手工雜貨鋪」和「燕林書局」也合作辦過好幾次社區文化活動。還不斷在思考,他們可以一起作些什麼。
我覺得這樣的故事很美,兩家人的相遇,在苗栗縣頭份鎮創造出藝術文化的火花。
這是我決定拜訪老同事黎振君的原因。
我們按照地址找到黎振君的「黎屋夥房」,卻很訝異他們的四合院建築原來就在大街上的轉角,四周都是高樓,唯獨黎家完整保留住傳統客家夥房的樣貌,有種「大隱隱於市」的味道。
振君說,其實他小時候不住頭份老家,只有過年回到這「阿公的家」,直到報導九二一地震期間,有機會重回苗栗。他才突然覺得老家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又陌生,於是決定搬回老家推動客家文史工作。
那時結婚後剛好孩子出生,同樣是客家人的太太徐彩雲也向工作的電台請了三年育嬰假,他們決心這一段時間一家四口在夥房過簡單自然的家庭生活,也讓孩子有個快樂童年。
當一個習慣都市快節奏的電視記者回到頭份生活,我知道振君自願放棄高薪、也放棄許多物質上的享受,不過,更認真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他選擇讓小時候抽糖果買鞭炮的小雜貨店重新開張,懷抱社區改造的使命,希望找回早年鄰里之間的活絡。「雖然叫做雜貨店,但我賣的並不是以前雜貨店賣的東西,我要賦予這個雜貨店新的意義,所以取名手工雜貨店」。
光看賣的東西就知道不是來自大批發商,有隔壁阿鳳伯母醃了六年的老菜脯、秀英伯母自己作的豆乾、最近嫁過來的大陸新娘才調得出來的雲南口味辣椒醬,「這些都是我們平常吃的東西啊!因為很棒,所以拿出來分享,每一樣產品都有主人自己的故事。」
其實這是他自己生活哲學的實踐,就地取材、少量生產,環保而且回歸本質。
問黎振君雜貨店賺得到錢嗎?他笑著說,怎麼可能。振君目前在社區大學開課,自己說他想過一種簡單的「耕讀生活」。
果然看到他從後院菜園子裡摘青菜做午餐、看到他忙著洗尿布(真正的尿布喔!為了環保理由,兩個孩子沒包紙尿片。)也看到他在手工雜貨鋪裡忙進忙出,跟街坊鄰居自然互動。
去年太太徐彩雲生產第二胎時,夫妻倆還決定請產婆到家裡生產。
「不必在冰冷的醫院裡等待,讓孩子在這個夥房裡出生,這是多麼美好的事啊。」對振君來說,這也是他們生活哲學的一部份,想要證明台灣也可以推廣「手工」生活,不是手工藝,而是自己勞動、小規模生產、自給自足的環保生活。
他也帶我去找他們家的好朋友,燕林書店老闆夫婦。確實是一家有想法的小書店。
「這種朋友不是來跟你買什麼東西讓你的營收增加,是你覺得有伴、有一種陪伴的力量…。」聽他們兩家人聊天對話,會對頭份、甚至台灣的文化土壤產生信心。
光這一年,黎屋夥房手工雜貨店和燕林書局已經在頭份夥房合辦過藝術季、
客家民謠音樂會、生態之旅、跳蚤市場等活動,也讓頭份對藝文、環保有興趣的朋友正陸續增加。
我想對他們來說,書店或雜貨店不只是營利空間、更是分享理念的據點。
看到老同事振君在頭份默默推動的環保手工生活與客家文化工作,我覺得他找到生命中的滿足。住在傳統的客家夥房裡,他和太太徐彩雲從生活中證明,傳統的價值是可以創新再利用的,像是客家儉樸精神、家庭的傳統、以及朋友分享的快樂,都是值得追尋的價值。
我也相信透過他小小雜貨鋪的推廣,頭份會漸漸變得更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