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獎  (續上)

   「金馬獎」一文鋪出已數月, 老友看到問我：為何有頭無尾？ 我說：抱歉, 鋪錯了, 下篇尚未動筆, 上篇卻已公而佈之, 神龍見首不見尾, 讓人看得生氣!  特別在這兒向各位網友致歉, 原諒一個耄 耋老人的老人痴呆ˋ糊塗! 

   金馬獎 , 我「抽」到的是副獎, 亦即馬祖. 乃倒楣中的小倒楣。被派到金馬服役和電影的金馬獎八竿子碰不上, 但電影的金馬獎一開始就用此名是有附  麗拍馬屁之嫌; 那個時代, 金馬兩字熱得發燙, 照現在的流行語, 紅火! 紅火!

   到外島服役的「金馬獎」, 是形容外島生活艱苦, 一有戰爭必是首當其衝, 因此又被形容為危險地區, 艱困加危險, 誰願自己的兒子去冒這個險, 雖然 「誓死保衛金馬」的口號叫得震天價響, 但那是官家的口號宣傳, 是武裝自己的必須。    但誰願意主動去受這個苦ˋ冒這個險呢! 話說每個人當眾會說的慷慨激昂, 視死如歸, 真正到了險了, 便不免要找一千個理由來作退後ˋ推辭了。

    好逸惡勞, 避凶趨吉是人之常情, 人性的必然。你不必譏笑那些人貪生怕死, 你不貪生怕死? 你不好逸惡勞? 如不是, 那你就不是人, 或者是超人, 世上哪有超人?

   把兩個根本風馬中的金馬獎連在一起, 是眾多當充員兵, 充員預官們的反諷, 苦中作樂; 或者更是一種不得已的抗議! 巧思又別具心裁, 發明者是天才!

   抽到金馬獎被認為倒楣, 若抽到烈嶼大担二担, 或者烏坵ˋ東引ˋ東西犬     (莒)那更是倒楣中之最倒楣! 雖是金馬並稱, 但地位和待遇上遠不能比, 金門三天兩頭有交通船, 馬祖則十天半個月難得一次, 有次連續三個颱風, 台馬輪停在基隆港十八號碼頭待命, 一待三個月, 馬祖軍民最祈盼的青菜, 全爛個精光, 台馬輪沒有冷凍或冷藏設備, 眼睜睜地看著它們發爛發臭, 我們眼巴巴地望菜興嘆!

   馬祖唯二的出產是酒和魚蝦, 當天捕來當天銷完, 銷不完就鹽醃或酒槽, 這是馬祖人最擅長的保鮮和貯存的好方法。

   馬祖出海產, 並且是高檔的海產, 此乃國人盡知的事實。然而馬祖卻不生產蔬菜, 不是不生產, 是不能生產, 無法生產。

   馬祖(南竿)北南狹長, 東西扁窄, 且多小丘, 風勢強勁, 植物不易生長存活, 海上的風都是鹹風, 飄來的雨都是鹹雨, 菜苗剛冒頭, 稚嫩柔弱, 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何況來自海上的勁風鹹雨!

   當地民家利用牆角崖邊一小塊畸零地, 方圓不及一公尺, 一面靠牆, 三面砌以石頭ˋ磚塊或木板, 中間那麼點空地, 祇夠種三五顆蔥韭, 但家主人仍悉心照料, 澆水ˋ施肥ˋ鬆土, 不遺餘力, 雖然僅三五棵, 整個挖出炒了也不過一小盤, 不夠全家人吃的, 但還是盡心盡力的去栽種, 令我們當兵的由衷的敬佩和感動。

   若遇連續兩個颱風, 台馬輪停開兩週, 馬祖軍民便有斷炊之虞, 日用品全斷了供應, 軍民最慌的是蔬菜, 一斤包心菜叫價新台幣六元, 當時豬肉一斤才兩塊半, 兩者相去一倍半以上, 負責採買的同事說, 這種蔬菜像人蔘般的貴, 別說我等兵士, 恐怕司令官也吃不起!

   馬指部比馬防部低一级, 馬指部指揮官少將缺(師長兼), 馬防部中將缺, 稱司令官(軍長兼), 兩者雖差一级, 但差一點就差很多, 例如每年九三軍人節, 台北國防部發動各界前線勞軍活動, 港台一级明星幾乎全體出動, 但第一級ˋ最當紅的大明星如林黛ˋ葛蘭ˋ葉楓ˋ張仲文ˋ林翠ˋ尤敏ˋ陳厚ˋ張揚ˋ李麗華ˋ嚴俊等等都派往金門; 次一级的去澎湖, 再次一级的小排明星才派赴馬祖, 至於東引ˋ烏丘ˋ東西莒(犬)就派各軍師的康樂隊去應景了。

   金防部的司令官都是上將, 如劉玉章ˋ胡璉等也都是赫赫戰功的抗日剿共名將, 名將配美人, 旗鼓相當, 沒得話說; 而馬祖的最高指揮官, 僅報以「當地指揮官曾親臨碼頭熱烈接待」云云。

   康樂勞軍的主力仍是各軍種軍師的康樂隊, 港台明星們只是上台亮個相。康樂隊以往以演出反共話劇為主, 但題材老了, 故事爛了, 再也沒人看了, 才不得不改弦易轍, 以小型康樂, 走入碉堡群眾。

   沒有港台明星搶鋒頭, 康樂隊自己做了主角, 有明星在, 他們只能墊底做龍套的配搭角色, 這回自己可以好好表演了。

   這些康樂隊果然不負眾望, 所到之處, 贏得的掌聲, 响徹雲霄, 很多能唱會玩的男女隊員也從此扶搖直上, 其中有一位楊小萍(不知哪個康樂對), 歌聲風靡了馬祖列島, 之後上了中廣丁秉燧主持的「空中晚會」, 人就更紅了。當年的康樂隊培植了不少演藝人才, 像周遊ˋ胡瓜ˋ鄭進一等等, 現今已是演藝界的老前輩了 。

   扯遠了。

   金馬地位不能比, 最嚴重的是缺水。金門路平地比馬祖大, 駐兵也多, 但金門有兩座小湖, 雖也鬧水荒, 但總比馬祖強。馬祖連個小潭都不具, 是以一年四季都喊水荒之苦, 平常日子, 官兵都人手一個臉盆和一個漱口鋼杯滿山遍野的找水源。天可憐見, 水源是石頭縫隙點點滴滴的滴漏, 老半天才接滿一牙杯, 接滿那一臉盆, 不耐心等個三五小時是不可能接滿的。

   這盆水, 得來不易, 刷牙ˋ漱口ˋ洗臉洗頭ˋ抹澡ˋ洗身洗腳全是這了。用完了千萬別倒掉, 留著泡衣服。髒衣服光泡不行, 一定得沖洗, 這得花錢。

   山隴是馬祖軍民所樂稱的小上海, 小基隆, 形容其商業茂盛, 其實不過十餘家商店, 有兩家小澡堂, 木盆子ˋ木桶子, 一桶水兩塊錢, 追加一桶一塊半, 以此類推。冷水一桶一塊, 在加多也不打折。

   一個澡洗下來, 通常要花八九塊, 甚至十塊以上。

   為何洗個澡要花那麼多錢? 因為我們十天半個月才下山洗一次, 這難得的一次自然要搓洗乾淨, 而且木桶很小, 只能一小瓢一小瓢的小淋, 不可以(根本是不可能)端起桶子從頭而下痛痛快快地往下沖。根本上, 洗澡僅是目標任務之一, 還有個之二, 那便是洗衣服。原先在山上洗克難澡所留剩的, 水質不但髒, 量也僅半臉盆, 只夠沖濕和打肥皂的, 搓幾下就絞乾, 放進臉盆準備下山洗澡時在大力清洗之; 是以消耗的水量較多, 我們洗個澡好似大奢侈ˋ大開銷的高級享受, 其實在不是享受, 水費花得肉痛不說, 老闆還不停地拍門板催促: 「喂! 你洗快一點行不行, 外面排長龍等你好久了!」

   這哪是享受, 簡直是受罪啊! 花了錢還受氣, 下次不來這一家洗了!

   整個馬祖南竿島, 洗澡堂就這兩家, 這家不去去那家, 那家的開銷和對待跟這邊一模一樣。而且我們顧客也該檢討檢討; 花個十塊八塊的洗個澡, 要沾用人家洗澡間多久時間? 人家做老闆的不光是做你一個人的生意啊!

   馬祖比金門, 差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