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到重慶的飛機上﹐意外在螢幕上看到睽違多年的蔣經國﹐我忍不住笑了。旁邊的旅客瞪了我一眼。雖然不認識這位先生﹐我還是解釋道﹕「想不到上海打虎時代的小蔣竟然是大帥哥呢﹗老蔣卻太胖﹐不像老蔣。」
這人居然答道﹕「你一定是剛剛從國外來的﹐沒有看過建國大業﹖國內電影裡的老蔣都是由張國立演﹐但是現在他發福了。」
螢幕上的電影果然是建國大業﹐再沒有想到會在從上海到重慶的飛機上看到這部電影。還沒演完﹐飛機就要著陸了。螢幕上打虎的大帥哥正要查封揚子公司﹐他的影像消逝前﹐旁白的最後一句話卻是老毛的話﹕「國民黨內部太複雜了。老蔣做不到的﹐小蔣一樣做不到。」
說得有理。換兩個名字﹐老毛的話在今天仍然適用﹕「國民黨內部太複雜了。小蔣做不到的﹐老馬一樣做不到。」可我還是很驚異建國大業裡把小蔣的造型變成大帥哥(陳坤飾演)﹐想必有其統戰作用。我也很驚異旁邊的旅客敢隨便跟不認識的人說話﹐而且還是剛剛從國外來的人。
還是從頭說起吧。首先﹐我會坐在從上海到重慶的飛機上﹐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六四之後﹐有二十年我未去大陸。這次因為邀請我的是一個國際電腦科學會議組織﹐知道主辦人沒有政治動機﹐我只需要給一個電腦科學方面的主題演講﹐地點又是我出生後六十五年沒有回去過的重慶﹐所以就答應了。
一共只在重慶五天﹐別的地方都沒去。最高興的是找到我出生的醫院。我媽說我生在歌樂山﹐又說當時重慶只有兩個地方有醫院﹕歌樂山和李子
壩。這說法後來到我上大學時獲得證實。我的大學同學只要是外省人﹐多半生在成都或重慶﹐生在重慶的果然不是生在歌樂山就是生在李子壩。其中有一位姓李﹐他老爸乾脆給他取名為李子壩。所以歷史課還是三民主義課的老師每次上課點名﹐點到李子壩就忍不住要講一段往事。去年十二月我到台灣中壢的中央大學電腦系演講﹐想起子壩在這裡教書﹐問同事才知道他已經退休。最近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不僅同學已退休﹐連學生都退了﹐接待我的往往是學生的學生﹐甚至學生的學生的學生。什麼時候變成學生的四次方﹐那時我真正也該退了﹗
歌樂山﹐現在已經變成國家森林公園。主辦會議的重慶西南大學軟件工程學院的張院長特地安排車子載我去。我本來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國際電
腦科學會議組織請我去演講﹐見了張院長才恍然大悟。原來二十年前我到哈爾濱工業大學講學﹐那時他還是哈工大的學生﹐對我的演講印象深刻。隔了二十年﹐他自己成了海歸學人﹐有機會主辦國際會議﹐便再度請我去演講。他當然不知道六四後我有二十年因中共在天安門屠殺學生不願意去大陸。陰差陽錯﹐二十年後再來邀請我的竟是當年哈工大的學生﹐也可說解鈴還是繫鈴人了。
歌樂山果然草木蔥蘢﹐但是我們找來找去只在山腰找到一家精神病院。誰知道﹖說不定我就是在精神病院生的﹖那也不錯﹗正準備照相﹐開車的張師傅
(
四川姓張的人特多﹐阿貓阿狗都姓張)
跑過來說找到了。
原來他問了當地人﹐說山頂有國民黨的中央醫院﹐解放後改名為寬仁醫院(
侯寬仁的寬仁)
﹐現在已經關閉﹐但是還留下一根石柱。
所以就給石柱照了相﹐當然還有歌樂山國家森林公園的牌子。那時我爸在資源委員會的燃料試驗所工作﹐研究如何從植物提煉汽油。那時的重慶不大﹐現在卻是三千萬人的大都會﹐成了中國第一大城市。
(原載2010年2月21日聯副)
請看﹕
敗犬女王在重慶
(重慶遊記三之二)
盆栽的臘梅(重慶遊記三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