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家的花經常被一隻混球兔子吃掉。因為我家是新蓋的房子﹐所以兔子彼得出現的時候我還高興了一陣﹐想不到新房子的幾株小花小草還能吸
引彼得的大駕。起先彼得是自己來﹐最早的時候他很瘦﹐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瘦的兔子﹐看來很可憐﹐所以彼得來吃花我也不去干涉他。而且他有點色盲﹐紅花全吃了﹐粉紅的反而看不見。我家的花粉紅色比較多﹐所以彼得似乎為害不大。
後來彼得不僅他自己來﹐還把小孩也帶來。小兔子也很瘦﹐真的只有巴掌大小﹐十分可愛。可是有天晚上一看﹐不得了﹐不再是兩隻兔子﹐是三隻了﹗第三隻應該是彼得的老媽媽﹐實在已經很老了﹐頭上的毛都像人類的老者一樣四散垂下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狼狽﹑披頭散髮的老兔子。大概她是單親媽媽﹐好容易養大彼得﹐現在該是彼得報恩的時候了。
彼得的媽媽實在太老﹐站起來吃花苞都嫌累﹐索性靠在花莖上面﹐把整株花壓倒再吃掉花苞。雖然她是單親媽媽值得同情﹐但這樣的做法實在有點惡劣。彼得全家祖孫三代就這樣在我的花園裡大嚼特嚼﹐長此以往﹐再有多少花都會被他們吃完。而且兔子繁殖最快﹐再不處理﹐再下去就不只三代同堂了。
不愛殺生的我不得不到沃瑪特買空氣槍。店員問我買氣槍何用﹖我說我要保衛我的花。他大笑說﹐氣槍是打不死兔子的。我說打不死兔子沒關係﹐至少有嚇阻作用。回家試驗﹐真的一槍打到兔子的屁股。彼得跳起來﹐很快就跑開了﹐但是他跑到鄰居的草地就停住﹐站在那裡看了我好一會才走掉﹐似乎打算默默記住這個不友善的人。
我以為把兔子趕跑﹐從此他不會回來了。兩天後我正在花園觀看我的花﹐一轉身居然彼得就站在我面前﹐真把我嚇了一跳。兔子應該是沒有表情的﹐但是這兔子一副誰怕誰的表情﹐好像前世在台灣當過立法委員。彼得顯然越來越不怕我﹐本來在陽臺的台階上面擺了幾盆花﹐他一直不敢動﹐因為離房子太近。一天回家﹐發現連台階的幾盆花也被彼得吃光。
實在太過份了﹗我只好每天晚上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端著氣槍等待兔子來。坐著坐著﹐我突然猛醒﹐這不正是古人說的守株待兔嗎﹖古人說守株待兔﹐卻不說守株待狼或守株待虎等等﹐可見自古兔子就很猖狂﹐即使你守株待兔他一樣敢來偷吃你的花。所以守株待兔的原義很可能並不是譏笑獵人愚笨﹐而是感嘆兔子猖狂。
(原載2007年9月9日聯合副刊)
後記﹕這故事有個快樂的結局。一天我到花園澆水﹐從木橋下鑽出一對兔子。我不知道是彼得和他的孩子﹐或是彼得的孩子帶來同伴﹐總之是正式搬到我的花園橋下住就對了。自從他們搬來花園﹐從此秋毫無犯﹐再也不吃花了。因此我又想起中國另外一句成語﹕「兔子不吃窩邊草」。兔子既不吃窩邊草也不吃窩邊花﹐你說奇怪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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