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趕上午夜場的《斯巴達三百壯士》首映﹐真太高興了﹗我們進場時只剩下前三排的位置﹐不過沒關係一樣可以看電影。全場一共只有兩三個女生﹐其他三百人全是年輕男孩加上少數忘年老漢﹐大概都是米勒(Frank Miller)的圖畫小說迷或同路人。
電影果然不負眾望﹐從頭殺到尾。它比同樣是從米勒
的圖畫小說改編的《罪惡城市》如何﹖老實說我比較喜歡《罪惡城市》﹐才會連看三遍。
《罪惡城市》因為米勒堅持要插手﹐不僅自己掛名導演﹐而且嚴格要求導演婁追果一定要保持連環圖畫的風格﹐例如血是白色﹑人物打鬥發出的聲音有字幕旁白等﹐反而讓觀眾始終保持美感距離﹐知道他不過是在看圖畫小說。我覺得效果很好。
《斯巴達三百壯士》卻是太嚴肅的史詩背景﹐東西方之善惡大決戰﹐讓人喘不過氣來。但對喜歡
米勒的圖畫小說迷而言﹐還是過癮極了。片首少年斯巴達王和野狼之戰﹐真是太棒了。就可惜《斯巴達三百壯士》裡的壞人和《罪惡城市》裡的壞人長得又是一個樣子﹐讓人覺得似乎少了點創意。
不可說卻不能不說的部分﹐當然是這部電影尤其能夠滿足少年人潛在的同性戀意念﹐不然三百勇士在大冷天還上身脫光光賣肉幹什麼﹖波斯王是身
高七尺的俊美黑人﹐臉上的金飾比唱搖滾樂的美女歌星都多。他從背後摟住斯巴達王的一場戲﹐表面是勸斯巴達王投降﹐其實兩人是在撫摸調情﹐這曖昧的一段拍的好極了。但是導演當然不止於滿足年輕男孩潛在的同性戀意念。他也安排希臘神廟的半裸少女跳舞﹐還有性感的斯巴達王后被壞大臣從背後雞姦﹐這可是拍給成年男人看的了。
斯巴達王后卻居然被女主角演活了﹐令我很驚訝。本來看圖畫小說並沒有這麼大的期待﹐這算是意外的收穫。斯巴達王后手刃壞大臣﹐大快人心﹐全場鼓掌。但是我必須承認﹐斯巴達王實在是個很無趣的人﹐滿口主義領袖國家榮譽責任﹐這樣的人不如趕快戰死算了。比較起來﹐波斯王還更加可愛些﹐至少他喜歡動物﹐不管大象犀牛殘障人他全收養。
斯巴達王口口聲聲為自由而戰﹐實在可笑﹐因為斯巴達人其實是最不自由的人。當戰況不利時斯巴達王竟說﹕「斯巴達人不撤退不投降﹐這是我們的律法。」那還說什麼﹖這樣不自由的斯巴達人真是生不如死。當然他可以說﹐斯巴達人是為了全希臘人的自由而戰﹐甚至是為了古今全人類的自由而戰。大帽子一戴誰都沒話說﹐這不正是美國總統布希的說法嗎﹖《斯巴達三百壯士》因此太做作﹐不如《罪惡城市》遠甚。人還是多點罪惡﹑少點大話比較可愛。
(原載2007年3月15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P.S.: 古希臘的世界由許多城邦國家所組成﹐每個城邦國家各自為政也各自為戰。那時的希臘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所以也不是近代所謂的民族國家(national state)﹐民族主義(nationalism)的觀念嚴格說還不存在。斯巴達人的行為可以說是基於部族主義(tribalism)。斯巴達王率領三百壯士死守山口﹐勇則勇矣﹐卻很難說他是為全希臘人的自由而戰﹐更難說他是為全人類的自由而戰。這是後世的文人﹑政治家﹑歷史家給予他的解釋。任何藝術都不可能完全擺脫政治思想。米勒在這部漫畫作品裡面有鼓吹美國帝國主義的觀點之嫌﹐這是年輕朋友所不可不知的。
丘吉爾批評過歷史小說既非歷史也非小說﹐因為你說它不合史實﹐作者可以說它是藝術創作不是歷史﹔你說它不算藝術﹐作者又可以說它其實是歷史不是小說。歷史漫畫和歷史電影也有同樣的問題。如果說一切都是商品﹐為了包裝商品可以任意剝削古人﹐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希臘人在運動競技時固然裸體﹐打仗時卻沒有道理不穿甲冑﹐否則如何抵禦刀槍弓箭﹖漫畫當然可以誇張﹐電影又可進一步更誇張。波斯王從背後搭住斯巴達王的一幕﹐在米勒的漫畫裡只用了一格﹐電影裡就不只一個鏡頭了﹐明眼人覷著看。我不認為同性戀是壞事﹐視而不見﹑見而不說(no see, no talk)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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