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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男綠女都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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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短篇祭)

2009-05-16 09:08迴響:71點閱:2484


十三月餅乾屋坐落於城市的某個繁華角落,標榜低糖低脂的手工健康餅乾,口味多達五十幾種。每種餅乾皆有情感及它自身散發出的色香味觸感,名字亦具有感染力如「迷戀」、「憂鬱」、「讚嘆」、「嫉妒」、「冥想」、「情慾」……,此外,製作人的風格尤其強烈,它們來自一顆充滿愛與自由的心靈,運用的素材很多元,如「迷戀」是草莓巧克力口味灑上碎碎的小紅莓;「憂鬱」是檸檬口味以粗獷的麥片烘焙而成;「讚嘆」則是起士口味上有巧克力螺旋紋撒上杏仁片;「嫉妒」是黑巧克力撒上黑芝麻……。你可以想到的顏色都可在這裡找到,炫爛奪目的餅乾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罐中,吸引許多餅乾迷和好奇者。尤其在下午三點左右,剛烤好的餅乾一一上櫃,混合著嗅覺、味覺、視覺、感覺的八面入侵,令人迷失在這誘惑的中心。人們傳說食用這家的餅乾可以治療某種心病,令憂傷者亢奮,失戀者找回靈魂。

 

女老闆年紀不輕,但也讓人猜不出實際年齡。她有一張粗黑且五官強烈的臉孔,濃眉大眼大嘴,眼睛下有一到短疤,乍看下簡直是醜,細看卻有風格。她慣常穿著寬大的素色棉布長袍,頭戴窄緣草帽,下蹬夾腳涼鞋,冬天頂多披上一件大披肩或斗篷,有人說她像異國來的吉普賽女郎。

 

她的情人死於兩年前,上吊自殺。在他們相戀之前他就患有嚴重的憂鬱症,他們倆人關係扭扭曲曲、分分合合。他也常說出「想死」的話,或寫下千奇百怪的遺書,但都被陰暗的關係遮掩住。當事情真的發生時,她逃出那間他們同居五年的房子,在幾個朋友家流浪窩居了半年,閉鎖失語木呆。朋友怕她也自殺,小心監視她的言行舉動,問她搖她,她只是默默的說:「哦,我還好。」為了讓朋友放心,她告訴自己得做些什麼事,只要動起來,就不會讓人疑懼,她還真怕無處可去。在許多無眠的夜裡,她摸黑到廚房,找出麵粉、糖和水揉麵,光這個動作就可以做上幾個鐘頭,做一下嘆幾口氣,又回到麵粉堆裡,將麵糰捏成小塊,用小木棍細細輕輕的揉平,將她的悲傷和憂怖都揉進麵團中,然後放進烤箱。在等待出爐的過程中整理擦拭凌亂的廚房,等到烤箱發出香氣(她漸漸能從香味的濃淡中抓到餅乾的呼吸和成熟度)。往往餅乾出爐時,天也亮了,這時找出乾淨的方巾包裹熱餅乾,放置在藤編的麵包籃中,餐桌上插著花,擺好餐具,然後等待朋友起床吃早餐。當朋友因意外驚喜而流淚尖叫時,她只是虛弱的笑著,且吃不下任何一塊餅乾。

 

如此在朋友家流浪半年,她已出獨家功夫,花樣靈感更是源源不絕。寄身於廚房,將心靈與餅乾結合為一,從她手裡搓揉出的餅乾就好像她釋放出的情緒,她最喜歡在餅乾出烤好上桌時,端杯熱茶欣賞別人品嚐餅乾時的反應。有人說:「好吃死了,你一定在餅乾裡下了什麼迷魂藥,吃起來口感很複雜,嚥下去想流眼淚哩!」連最遲鈍的人也會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朋友建議她烘焙一些在咖啡館寄賣,沒想到反應出奇的好,都說是會吃上癮的美味,而且還保持半溫熱的新鮮度。為了確保送到客人口中還能有著溫度與香度,她把送貨的時間拿捏再咖啡館初開時,那通常是一點。為此她得在中午前做好餅乾,在太陽正熾熱時出門,這也是為什麼她養成戴草帽的習慣。餅乾的名氣在城市傳誦著,人們邊吃邊訴說她的悲戀故事和餅乾製造的神奇過程。許多人搶在兩點以前就進駐咖啡館,爭食她的悲劇和餅乾,點杯最苦的曼特寧黑咖啡佐以「迷戀」系列餅乾,氤氳濡濕眼角,情愛的苦澀啜飲不盡,而濃艷香氣與粗糙口感充塞著食道與胸口,彷彿再重新經歷一次激情,在哽咽中感到窒息,等吞嚥後的解脫到來,人人漾開幽深的微笑。

 

許多咖啡館聞風而來,要求她大量製造烘焙,她間堅持一天只做一籃餅乾,僅在中午時分送到固定的咖啡館。她提著裝滿餅乾的籐籃,後面跟著名喚「阿富汗」的長毛犬,空氣中飄散著餅香與悲哀,一個有著驚怯雙眸的吉普賽女郎,她的傷痛還堆聚在眼中。

 

咖啡屋叫「Starlight」,老闆是個留大鬍子的中年男人,長髮披覆著滿臉鬍子,只剩下一雙銳利的眼睛。她第一次見到他就呆了,長相一如死去的戀人。倆人對視許久,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他還沒走,為了讓我安心,他是回來看我的。我一定要好好看著他,不讓他輕易走了。」

 

那時起,她的餅乾又加入花草及星晨系列,院子栽種的金盞花、茉莉花、荳蔻、櫻花、鳳仙、木藍……。鳳仙和木藍是染布用的,現在他身上的衣服顏色極斑斕,烤出來的餅乾  浪漫,黑麥配荳蔻,印上蕨類圖案,名叫「慾望森林」;小麥粉和麥片加入茉莉花相叫「七月」;金黃色起司加入金盞花香叫「金色沙漠」。她一面咀嚼花朵與香草的氣味,一面調配新的口味在香氣蒸騰的廚房不自覺的輕歌曼舞,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如此,愛的對象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會不會死,這樣想著她的幸福感與想像力一起飛翔,餅乾越烤越迷人。

 

人們叫她「餅乾情人」,她護送餅乾也護送愛,現在她的雙瞳溢著水光,以舞蹈的步伐漫步到咖啡屋,只要看他一眼就滿足,她不需要跟他說話,要說什麼也想不出來,自從烤餅乾之後,她的話變的越來越少。她只要遞上第一塊熱騰騰的餅乾,看他小口小口品嚐鑑賞的滿意笑容,她就能快活一整天。只要他皺一下眉頭,她回去又會想出一種新配方,只為博得她的點頭接納。

 

這樣的日子持續半年,有一天他送完餅乾正往回走時,那男人叫住她:「你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有話跟你說。」她呆呆的看了她許久,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提著空空的籃子坐在靠窗的位子,等他。

 

客人真多,來了又去,男人一直走不開,好不容易等到客人較少,他以眼神暗示她上樓。她沒有猶疑就走上不知是什麼地方的樓上,感覺男人就尾隨在後。在她還未回過神來時,男人將她壓擠在牆壁上,嘴、手、身體被固定像壁虎一樣將她釘在牆上,男人低聲嘶吼:「你喜歡我對不對,從第一天我就知道。」男人繼續動作,她不斷囈語:「錯了,不是他。」男人很快的整好服裝,快步下樓回到他的櫃檯。他蹲踞在樓梯轉角,覺得自己就像一塊餅乾碎裂。

 

第二天第三天那件事日日重複,她碎裂一次又一次。有一天在行進間她推開他認真的看著他說:「如果你不愛我,求你不要對我做這件事,我會死。」男人煩躁的說:「女人真麻煩。」「你愛我嗎?」「這跟愛無關,你不過是缺少男人。」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逃走了,連餅乾籃都忘了拿。

 

她消失了許久,人們吃不到她的餅乾,咖啡館的生意明顯變淡。在過不久,咖啡館關門。一天,她出現在倒閉的咖啡館,繞著房子走了好幾遍,像迷路的貓找回自己的家。不久,「十三月餅乾屋」開張,老顧客新顧客蜂擁而來,人們問她:「為什麼叫十三月?」她那業已寧靜的眼眸張的大大的,幽幽的說:「第十三月不存在,只有餅乾存在,當你咬碎餅乾,有些東西不在了,有些東西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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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cfl202000/archive/2009/05/16/404789.html
2009-05-16 09:08作者:周芬伶分類:作家部落格迴響:71點閱:2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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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狂想
第151次

第152次。

品赫將電視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手指在遙控器上的電源鈕猶疑不定。這是今晚的第153次,第153次關掉電視畫面。
然後,再開啟。

他一直覺得屋內有人在說話。

品赫無法確定自己現在到底該做什麼,他想看電視,但電視聲音總惹得他心煩。窗外一輛消防車急駛而過,警笛的聲音讓品赫從沙發上跳起來。
從那晚起,他一聽到警笛的聲音總是特別煩躁。

『我要離開大家了…』
他早該發現…早該發現的。
『你答應了明年的這個時候,再來這裡一次!哥,你還記得嗎?』

那晚他為了幫小悅慶祝生日,晚了兩個小時回家,警車、救護車在深夜頻繁的出入這棟高級公寓,讓住戶抱怨不斷。他們七手八腳、七嘴八舌的問了許多問題,把東西移來移去,最後抬著攤架走了。
「泥肆葉秀赫的家屬喔?」他還記得那個嚼著檳榔、口齒不清的管理員。白布底下躺著破碎的軀體,那曾經是他的弟弟,可惜現在在殯儀館檔案上的不過是一個名字罷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自己不過是晚了兩個小時回家,小秀應該待在客廳看電視,然後抱怨他忘了幫他買柳橙汁…

品赫煩躁不已,他覺得喉嚨像要裂開似的灼痛。反正明天的樂譜肯定是交不出來的了,既然交不出來,那還不如喝杯柳橙汁、看場電影,總比今晚拚死拚活到早上還是拿不出個什麼來要好。
品赫站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裡頭一眼。
冰箱裡空蕩蕩地,只有門邊放著啤酒和一瓶喝過的礦泉水。
他想了想,嘆口氣,還是把冰箱門關上,碰地一聲,聲音大的像他去領遺體的那天,冰櫃重重闔上的聲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只喝柳橙汁。今天本該出門去買柳橙汁,誰知道在電梯遇到那個揹著書包正要去上學的小女孩,她抓著媽媽的衣角,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讓他近乎逃難的奔回屋內。
可惜小悅已經不會再來了,否則她一定不會讓冰箱裡沒有柳橙汁。
是的,到昨天為止,她還是他的女友。

第154次。隔壁有人竊竊私語,他實在沒辦法不去注意。

電視沒有什麼好的影片可言。電視台老是弄些一播再播的超級大爛片,什麼木乃伊復活,什麼武俠外傳的,根本就是亂七八糟,誰相信城市裡古代僵屍到處亂跳之外,有房子、車子、還有超能力,而且力氣還大的跟一隻牛似的?跳來跳去吵都吵死了。

想到這裡,品赫把頻道轉到新聞台。那還是每天千篇一律的,一些狗屁不通的形容詞繼續在螢幕裡「驚世駭俗」,每件事都折的「肝腸寸斷」、摔的「似懂非懂」,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小悅說他太過偏激了,像個瘋子。
他覺得這一點都沒什麼,這才是這社會最真實的地方。
偏激?哪裡偏激了?
「我快發瘋了!」正常的人老嚷著。
瘋的人都說自己沒瘋,沒瘋的卻說自己瘋了,電視裡人全都這樣。但整個世界又有幾個人是瘋的,幾個人沒瘋?又怎麼確定誰瘋誰沒瘋?
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有機會出現在新聞裡,那些瘋子們會把他歸類在瘋的那邊,還是沒瘋的那邊。

隔壁又傳來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吵什麼,都幾點了?」品赫開始大吼大叫,他用力的捶了捶牆壁。

第155次。

品赫看到那些在政院裡的人們仍舊繼續打著太極。嘴上打、臉上打,身體也打起來了。真不愧是高手,話隨心轉,臉皮厚的刺不穿,一有麥克風便像突然生了腦似的,滔滔不絕。

第156次。關掉電視機是個不錯的選擇。

品赫看了看時鐘,該吃藥了吧?但是晚飯吃了嗎?藥罐上標示這藥是三餐飯後的。他又想了一會兒,手指按了一下遙控器的按鈕,螢幕又剝地開了,回想在今晚按上第73次時,那時他應該正啃著麵包,配著柳橙汁,那就算是晚餐吧?

柳橙汁!原來他今天喝了一罐!那該死的柳橙汁!

第157次,電視又關了。

電話響起,品赫像被燙了屁股般的跳起來,餓虎般的撲到電話前。
「喂?」他幾乎是低吼著說。
「喂。」是小悅。
「我們不是分了嗎?」
「不要在這時候好嗎?才發生那種事…」
「這跟妳沒有關係了…」
話筒那方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交集了。」
話筒那邊又陷入了沈默。
「沒話說了?不說話,那我掛了。」
「等等!」小悅的語氣有某種意味在。
「幹嘛?」
「那個…醫生說的藥,你是不是又吃錯了?」
「又是吃藥!吃錯?我會吃錯嗎!」品赫在這頭大聲的吼著。

上次去看醫生的時候,醫生開了一罐子藥給他,那藥是他三餐飯後吃的。但是隨著日子越久,醫生指定他服用的量也越來越多,這造成了他失眠的徵兆,讓他必須在睡前吃安眠藥。

起初一粒、兩粒、三粒,越來越多,有時他搞混了,吃了安眠藥沒吃飯後的藥,或吃了飯後的藥,卻忘了吃安眠藥,搞得他分不清楚哪個是哪個、是夢中還是現實。實在煩了,有一次乾脆兩種混在一起吞了,去睡覺便一了百了,省得吃這吃那個。那時小悅看到了,嚇得半死,直嚷著別做傻事,差點把他揪到醫院去洗胃。

品赫把電視關掉。第158次,他又感到愈發的焦躁了。

「好吧,算我管太多了。」小悅的語氣沮喪。
品赫有點後悔,不該這樣兇她的,即使已經分手了。於是他轉個話題說:
「明天…明天的樂譜,我可能交不出來了…」
「…。」
「你幫我跟公司那邊說一聲吧…。」
「…。」
「喂,妳還在嗎?」
「你不要每次在我們聊私事時就談公事,在談公事時又講私事好不好!」那一頭,小悅突然大吼,讓品赫嚇了一跳。
「這個部分是妳在負責的!跟妳講有什麼不對!妳每次都是這樣突然發脾氣,根本是莫名其妙嘛!」品赫火氣也上來了。

「好,好!」小悅在那頭,幾乎是喘著氣的說:「你不知道我們分手的原因嗎?」
「現在知道重要嗎?」
「這幾個月來你整天神經兮兮、陰晴不定的,再跟你繼續走下去,我怕我自己也變成了瘋子!」
「瘋子,哼!你憑什麼?」品赫冷笑了一聲。話說完不久,他覺得自己講得好笑,便在電話這頭哈哈大笑起來。
「你到底還是不是你自己啊,葉品赫!你以前從來不看電視,但你現在天天看。你以前只喝水,不開心的時候喝啤酒,而你現在改喝柳橙汁。你以前是唱片公司的名製作人,而現在幾個月了?你連一張譜都交不出來…」

「…。」
品赫的眼神開始游移,他注意到桌上放著晚餐喝剩的柳橙汁,早已經退冰了,水珠沿著瓶身在桌面匯集了一圈水漬,他不想碰它。

「如果不是擔心你的精神狀況,我會打電話給你嗎?我會幫你向公司那邊一延再延嗎?我會幫你處理小秀的喪事嗎?當你吃錯了藥,縮在床上發抖,是誰拖你上醫院?每次幫你預借了錄音室你在哪裡?你每天只會埋怨再埋怨,樂譜永遠只會一拖再拖!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在幫你收拾善後?說到底小秀會死是因為你根本沒關心過他,否則他也不會一失戀就跳樓自殺…」小悅簡直氣炸了,像顆炸彈,她一股腦兒的轟了出來。

但是這些話,品赫完全沒聽進去,這不知道是這幾個月來第幾次吵架了,同樣的對話、同樣的情緒、同樣的結果、同樣的沈默。這不是屬於他倆的愛情,這些已經是每天晚上固定班底的八點檔連續劇。

歹戲拖棚,第159次。

電話裡吵,電視裡也吵。新聞、電影,都吵。
好吵,真的好吵。
「夠了!」品赫大吼。

這一頭、那一頭,他的聲音都震耳欲聾。
小悅也不再說話,兩邊都沈默了起來,只剩下電視機的聲音,品赫嫌吵,又將電視關了。

品赫深深的吸了口氣,說:「妳有事快講,我很忙。」
他不忙,上個月就該交的樂譜他一件也沒辦法動,也不打算動。
電話的那頭只有她的呼吸聲。
「我一點也不想跟妳吵,交往時吵架還有理由,我們已經分手了,還吵架幹什麼。」其實他不恨她,他愛她;他不想分手,他愛她。他甚至是喜歡跟小悅對話的,即使吵架也罷。
「沒屁要放,那我要掛電話了。」他不想掛的,他一點也不想掛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沈默不短,更長。
「好吧,記得按時吃藥,別再亂想了。」小悅的語氣冷漠,就連一聲再見都沒說,電話就這樣斷線了。
嘟嘟聲佔據了他的一切,沉默蔓延。話筒沒掛上,任由它垂掛在桌旁。

他隨手抓了桌上的藥罐,隨便倒了一把吞進口中,拿了桌邊喝剩的柳橙汁將藥丸吞進胃裡。重新躺回沙發,打開電視。
又是他討厭的新聞台,正準備轉台的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很不舒服,似乎被什麼東西綁住了一樣。他急忙地轉身去拿方才桌上的那瓶藥罐,卻不由自主的讓整個身體跌在地毯上。
「唔…」品赫覺得連呼吸都吃力,他勉強自己看了一眼藥罐。藥蓋沒拴好,裡面藥丸灑了一地,幾乎都是他醫生開出來治療憂鬱症的藥物,另外有一些像是安眠藥。
「…鎮靜劑類藥物不得與柳橙汁、葡萄柚汁等酸性果汁合併服用,輕則抑制血中代謝酵素,使血中藥物濃度增加,嚴重者會造成藥物中毒,甚至死亡。」藥罐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品赫終究失去了意識。
電視裡的人們仍舊繼續打著太極,罵了一整晚。



「小悅,你把品赫還沒完成的case拿去交給小劉,叫他接下去做。」隔天早上,經理將小悅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是的,經理。」
小悅在辦公室一直忙到快兩點才有空去附近的自助餐吃飯,餐廳內的電視正播報著今天的新聞。
『又見憂鬱症!獨居男子倒斃家中!』內容大致寫了:『今天早晨在某公寓大樓中,一位男子被管理員發現倒臥屋內,送往醫院急救後不治身亡。初步判定男子為憂鬱症患者,因不正常的服用藥物導致其…家屬在趕到醫院後哭得肝腸寸斷…』
好個肝腸寸斷,該斷的,都斷了。小悅低著頭繼續吃飯,她沒說話,也未曾在臉上露出什麼表情。

2009-05-24 17:09 961623 林靜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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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之歸途

少年只是,想要守護大家而已
可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必須捨棄想要守護人們的想法
因為如果有著人的心,就沒辦法以王的身分守護國家
少年了解這道理,才拔起了劍
了解這道理,才發誓要以王的身分活下去
身為騎士的驕傲,身為王的誓言

「拔起那把劍之前,再考慮一下會比較好。」
魔法師帶著哀傷的眼神,低頭望著前方的少年。
「不─」
就算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少年依然點了點頭
「─有許多人在笑著,我想,那一定不會有錯。」
少年微笑的說著,走向前去。
陽光照耀著廣場,金黃色的陽光將少年沐浴在其中。炫目,彷彿是宣告凡人不可直視其身影般。
風,像是靜止了般。
吵雜的廣場逐漸安靜下來,眾人一個個的停下手邊的事情,凝視著少年,靜靜的為少年讓開了道路。
寬廣的廣場上,只有少年一個人移動著,獨自一個人沿著階梯往上走著。
彷彿過了一世紀般長久,少年終於走到了聖劍前面,雙手緩緩的伸出。

「王!我們的王誕生了!」
沸騰了,廣場上頓時炸開了來。
每日禱告著,長久以來沒有間斷過。終於,神聽見了我們的聲音。

舉起了聖劍,少年站在廣場上俯視著眾人。
「啊啊。」
原來,他就是我們的王。
止不住的淚水,騎士看著拔出石中劍的少年,試圖將此時的景象永遠刻印在腦海中。
如此的莊嚴,如此的神聖。
明白了,第一眼就知道了。
「王,我將用一生來守護您。」
緩緩的走到了少年的前面,騎士低下其驕傲的頭。

繼任王位後,少年率領著旗下的騎士們四處爭戰,將不列顛地區逐漸統一,創造了太平盛世。被後世尊稱為亞瑟王與他的圓桌武士。

「絕對不可以將頭盔摘下。」
騎士王之姊,摩爾根的孩子。
以魔術迷惑騎士王,取得其細胞培育而誕生的人造人,莫德雷德。
憑著摩爾根的推薦來到了騎士王的身邊。雖然出身不明,但是靠著卓越的劍技以及高超的品格,獲得了配劍,成為了圓桌武士。

「身為我的兒子,你有繼承王位的資格。現在暫且隱瞞身分服侍於王,然後──在未來將王打倒,將其取而代之。」
雖然身負著母親的妄念,但是對於騎士王的憧憬遠大過於那份野心。
對於如此出生的自己感到羞恥。對於週遭的人下意識的抱持著忌妒,但是對於完美的王,亞瑟王,有著孩童般純真的嚮往。

但是,這份純真的心卻被無情的粉碎。
摩爾根向莫德雷德說明了真相,說明了他是由亞瑟王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所生的孩子。告訴他,亞瑟王絕對不會承認他這個污穢的兒子。
在受到打擊的當下,他還是感受到喜悅。
自己非人的身分,在得知自己是王的兒子的情況下,變的理所當然。如果父親是那凌駕於人類之上的存在的話,不是人類這件事,反而是種榮耀。作為王的繼承人,可以說是名副其實。
帶著期待的心情下,莫德雷德去見了亞瑟王,說明了自己的身世。
「我明白了,或許是因為姐姐的奸計所造成的,不過你確實算是由我所生。然而,我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兒子,且並不打算將王位傳給你。」
不過,卻聽到無情的拒絕。
對於厭惡自己姐姐的王,身為其姐兒子的他又如何受到王的承認呢?
「哈哈哈….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何我只能待在圓桌武士末席。
不管多優秀也好,多努力也好;打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成為王一生的汙點。」

愛之彌深恨之越切,被拒絕的莫德雷德心中燃起了忌恨之火。
開始了在圓桌武士間挑播離間,最後導致圓桌武士內部對亞瑟王的不信任感擴散開來。並趁亞瑟王遠征遠方時佔據了王城。
久戰沙場的亞瑟王帶著疲軍歸國之時,反倒變成了叛徒。

歷經一場激烈的戰鬥,兩陣的軍隊都已覆滅,只剩下兩人對峙於山丘之上。
  「看到了嗎,亞瑟王。你的國家已經毀滅,不論得勝的是你或是我──如你所見,全部都化為焦土了。
你應該知道會變成這樣,只要把王位傳給我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你就這麼憎恨我,憎恨我這個污穢的存在嗎?」
面對著如此怒吼的莫德雷德,亞瑟王無情的開口說道。
「我不曾憎恨你。不傳予你王位的理由只有一個──你,沒有王的能力。」
聽到了這句話,莫德雷德激動的衝了上來。
兩人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亞瑟王的劍貫穿了莫德雷德,但是莫德雷德也拼上了最後的力量給予了亞瑟王致命的傷害。
兩人決戰的最後,被劍所貫穿的莫德雷德將要倒下之際。
「絕不能在別人面前拿下來喔。」
從母親如此叮嚀下的面具解放了開來,露出了跟王一模一樣的臉,與王素面相交。
「──父、親…..」
伸出了染滿鮮血的雙手,渴求著自己父親的呼喚。在即將觸碰到王之際,莫德雷德無力的垂下了手。
對於王位的執拙,憎恨著王的莫德雷德,內心深處,只不過是想著王可以認可他,希望王可以認他為兒子罷了。

─戰爭結束了。
將國家一分為二的戰爭,以王的勝利作為告結。
「哈、哈、哈───」
騎士跑著。
戰爭結束,像血一般赤紅的夕陽沉下,現在夜晚的黑暗支配著戰場。埋著亡骸的山丘上充滿了詛咒,詛咒著要將活著的人帶走。
其中,騎士呼吸急促的跑著。
騎士的手握著馬繩,拼命的催促底下的白馬跑著。
活著的只有白馬和騎士。
還有倒在馬背上的,一個王。
「王….!亞瑟王,到這裡─!」
雖然自己也負傷,但是騎士依然奔馳在戰場上。
在戰爭中與敵人的主帥單挑勝利的王,卻也深負了重傷。
王的傷,在騎士眼中看來是無藥可醫。但是,他卻依然相信著,擁有不死身的王。
只要離開了污穢的此地,到了純淨的森林裡,王的傷,就會立即恢復吧。
騎士想如此相信著。

「王,請您在這稍等;我馬上去召集士兵來。」
森林裡,騎士把王的身體靠在大樹旁。
不能浪費時間,到自軍的殘部,不論多快的馬都要半天吧。
王的身體能否熬到明天天亮,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吧。
對沒有意識的王行禮,騎士往著白馬跑去。
「──貝德維爾」
「王!?清醒了嗎?」
急忙奔回王的身邊,凝神聽著每一句話
「貝德維爾,拿著我的劍。」
嘶啞著,下達最後一個命令。
「聽好了,穿過這個森林,越過之前戰鬥的山丘。在過去有個很深的湖,將我的劍投入其中。」
「王,那….!」
騎士知道那是什麼事情。
石中劍,王的象徵。放開它,代表他所侍奉的王的結束。
「去吧,完成後回到這裡,我想聽聽看你看到的東西。」
王的話不帶任何一絲反駁的餘地。
騎士拿起聖劍,帶著猶豫離開了森林。
─然後,騎士三次猶豫著想要把劍還回去。
的確有湖,但是將劍投入其中的話,王就不再是王。
騎士因為王而無法將劍投入,而回到了王的身邊。
對於謊稱將劍丟棄的騎士,王再一次的說著。
「遵守命令就好。」
違反王的命令對於騎士來說是大罪。然而,他還是拼上性命,再度的謊稱劍以丟棄。
每當站在湖前面,就會不忍王的生命。

想著,這太不公平了。
騎士不是為了國家,而是為了王舉起了劍。
只是想看著王,想看看王在平常的模樣。不是在處理公事,也不是在正式的場合。
人再怎麼認真,在平常時總該也會放鬆吧?
為此,成為了王的近衛。在比誰都近的地方,看著王。
然而,騎士卻發現。
王,從來都沒有笑過。

但是,這終將結束。
當最後,騎士覺悟到王的命令絕對不會改變時,在第三次,終於將劍投入了湖中。
湖面上出現了一隻潔白的手,握住了聖劍,將其轉了三圈後,沉入了湖中。
聖劍,從此從世界上消失。
──然後,騎士,接受了。
王的結束。
王的責任,已完全達成了。

回程的路上,朝陽照耀著森林。
清澈的薄霧中,戰場沒有任何痕跡,沒有經歷血腥戰爭的樣子。

「湖中伸出了一隻手,將劍取走了。」
聽到了騎士回報的話,王緩緩的睜了眼睛
「你,的確遵守了你的王的命令,所以,挺起你的胸膛。」
在迎接死亡的聲音中,騎士靜靜的點了頭。
接著,國內會陷入動亂之中吧。戰爭不會結束,毀滅日子的來臨不需要等太久了吧。
但是,王的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到最後完成了他的任務。
光逐漸消失。
彷彿事情都已經完成了,保護他的力量逐漸消失。
「….抱歉,貝德維爾。這次的睡眠,可能會稍微….久。」
像是靜靜的睡著,王,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樹葉而過,森林裡的群樹,莊嚴的豎立不動,伴隨著王的永眠。

「─」
騎士守望著。
他所侍奉的王的身影。
僅被一個騎士看護孤獨的王。
但是,騎士卻十分滿足。
在最後,王露出了他長久以來,一直想看到的表情。


 

2009-05-24 15:02 s964317 會計2A 張凱荃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阿莫日記(下)

那是個悶熱的傍晚,我和主人在公園玩耍。那時我的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不懂什麼是難過的感覺,不懂為什麼在公園有這麼多和我是同類的大哥大姐在遊蕩,「你們的主人呢?」我曾經這樣問過他們其中一個,但他並沒有回答,他以一雙冷漠的眼神回望著我,像是在回問著我,縱使我不知道問題也不知道答案。「你…真好啊,你在笑我們嗎?儘管笑吧…」ㄧ隻狗自旁邊經過,用輕蔑的眼神和口氣對我這樣說著。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忘記那雙冷漠的眼神,像是沒有生命ㄧ般,像是沒有靈魂一樣。之後我便跟著主人回家,走在路上我顧著和主人嘻鬧,沒有注意到四周,一輛車在轉角處輾過我的腿,劇烈的痛楚讓我立刻昏了過去,當我再醒來時已經在家裡,我只感到前肢很痛,低頭一看,我已少了條腿。之後我再也不能奔跑,不能和主人像以前一樣玩耍。
之後的某天,主人將我抱起,帶我到公園,那時我很開心,以為我們又能像以前一樣玩耍。主人將我放下,我伸出舌頭搖著尾巴,等著他和我一起玩,但他沒有回應我的邀請,而是逕自轉身離去,於上我跟上前去,但他卻轉身兇狠地向我踱步,威脅我不准再前進,我遲疑地又向前踏了一步,但他卻又再次逼退我,於是我只好坐下靜靜地看著他,而他在對我一聲怒斥之後便轉身跑走。我在公園繼續等他,希望他最後能回來接我,我在公園待了好些日子,而之前的那些大哥大姐早已不知何去何從,直到有天,有人類前來追捕我,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殺氣,於是我逃走了,就此逃離那個公園,就此逃離那已不再幸福的日子,開始流浪。
「那隻”狗”,就和你我一樣,被主人給拋棄了,不論是因為什麼原因。」毛低頭看著他,表情有些複雜。「人類就是如此,覺得自己不喜歡了,不需要了,就將他捨棄;覺得礙著自己了,便將他排除,不論對方的感受如何。所以我們才會被遺棄、被獵捕。和我們不同,人類擁有的東西遠比我們多,慾望也是,所以才會產生這樣自私的想法吧。」毛語重心長的說著。「不過,和我倆不同,你留在這裡,守著和你一同被遺棄的工廠,守著回憶之地呢,你還真是忠心啊。」毛看著布偶笑了笑,語氣中帶點嘲諷,說完了,他就再次回到黑暗的角落,再次睡去。我也開始感到有些睏意,便也跟著回到角落,「晚安,毛;晚安,同為被遺棄的夥伴。」我在闔上雙眼前這樣說著。翌日,在天空還未完全破曉之際我們便離開了工廠,前去尋找下一餐,尋找庇蔭之處,即使未來就像天空一樣渾沌,也要繼續一起走下去,因為我們是同一個族群。
「阿莫,你還會想念你的主人嗎?」毛在吞下最後一塊腐肉後這樣問我。「我…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我確實很少想到主人,但並不是沒有。「沒關係的」毛伸了個懶腰準備睡覺「說不定你們還會再見面呢」毛用詭異的表情看著我,像是在笑,卻又若有所思。我裝做不理他,閉上眼睛,但是心中卻開始惦記著主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毛搖醒,「起來!獵捕者來了!」。我立刻驚醒,開始和毛一起狂奔,藉著氣味和腳步聲,我知道數量很多,在後面的大概兩人,左側有三個,其他還有一些混雜的氣息我無法分辨。像這麼大規模的獵捕是很少見的,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得逃出去。我和毛對這區已經相當熟悉,知道哪些地方是人類無法闖入的,但是毛的行動不便,不能跑得和我一樣快,所以就算對於地形再怎麼熟悉風險還是很高。「前面那個轉角,那裡就安全了!」我回頭對著毛說著,我知道他已經很疲累了,三隻腳可不比四隻腳。我們轉過轉角,在面前的卻不是我們所期望的安全,而是人類。
停下腳步,我知道後面還有人,這下子可是被重重包圍了。我擋在毛的前面,毛找食物,我保護毛,我們就是這樣依存的,從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突然,我被推開,毛走到我的前面。「逃走吧,阿莫!」,不是吧?你說什麼傻話?「我掩護你,你快走,你還是很想再見到你的主人的對吧?」毛瞪著前方沒有看著我,「可是...」我想要反駁什麼可是說不出來。「那就快跑啊!」毛衝向前將一個人撲倒,於是我快速奔跑然後衝出人群,回頭時我看到毛已經被壓倒了,可是我什麼也不能做,我只能逃。「再見,阿莫」我在最後似乎聽到毛這麼說。
雨很大,落下的雨滴打在身上讓我覺得有點痛,但卻比不上心痛。隆隆的雷聲,有點像是我心中的憤怒,對於自己的;而那雨水,像是天空也爲我傷心。在毛被抓走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我渾渾噩噩的渡過這段時間,就連肚子餓了也懶得去找食物。當我想要找食物時我就會想起毛,從前只要跟著毛就不怕沒肉吃,現在沒了,什麼也沒了。我找了個牆邊窩著,看著路上的方盒及人群快速穿梭,即使是現在被捕我大概也不會反抗了吧。突然一陣巨響,我在恍惚中震驚,開始探索四方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股血腥味向我鼻子撲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熟悉的氣味。我立刻站起身奔向那個氣味,「不會錯的!肯定不會錯的!」。我拔腿狂奔,終於找到那個氣味。主人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我走了過去,地上的血液雖然溫熱,但主人的身體卻逐漸冰冷。我舔了舔他的臉想叫醒他,但他沒有回應。我窩在他身邊希望可以給他取暖,突然一個手掌放在我的頭上,我看著主人微微張開的眼睛,眼中的閃光和那個早晨一樣。「阿莫嗎?阿莫好乖、好乖喔...」,那熟悉不過的聲音讓我感到安心。那天,我沒有離開主人,主人也沒有離開我。

2009-05-24 14:03 964419 紀雅珮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阿莫日記(上)

「阿莫!」,聽到主人的聲音,我迅速起身奔向主人,舔著他溫熱的臉,但他卻沒有像以往的笑聲。但是我並沒有介意,凝視著主人,我想從他的動作知道他接下來想做些什麼,但他卻只是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我,沒有什麼特別,只是眼角有著閃光。「阿莫好乖、好乖喔」一如以往,他這樣說著、摸著我的頭。然後領著我踏上那個方盒。
在方盒裡的時間,主人一直摟著我,從他的動作我感覺得出來他十分不安。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離開方盒,來到一個很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築、陌生的氣味。「阿莫好乖、好乖喔」主人又摸摸我的頭。「走吧,這是沒辦法的」,老主人拍了拍小主人的肩膀。我望著主人踏上那個方盒,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帶上我,坐在原地,我們對望直到那方盒消失在地平線。主人的淚,在我的額頭上逐漸變冷。
衷心期盼主人的歸來,我在主人離開的地方靜靜等候,雖然肚子很餓,天上的光球也換成了另一個,溫和卻明亮。用前肢搔著癢,我趴在角落等著,不敢走遠。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我睡著了,夢裡小主人丟了根帶肉的大骨給我,搔著我的頭,一樣說著那句話。「阿莫好乖、好乖喔」。
「嗚…汪!」,我被吼聲吵醒,一隻高大的狗狠狠的瞪著我。「小鬼,誰准你在我地盤睡覺的!」,他很生氣的說著。「我....我在等主人」我試圖不要激怒他。「給人類飼養的廢物嗎?哼!」「我…」我不知道如何反駁,他凶狠的態度讓我十分緊張。「快滾!」,迫於無奈,我移動到另一個角落,在可以看見主人離開時的那地點的範圍內。「咕嗚嗚…」飢腸轆轆的我似乎也做不了什麼。我開始想念主人每天給我的食物還有那溫暖的窩,一起在草地上打滾的日子。我決定暫時離開這裡去找尋食物,一路上循著淡薄的食物氣味,我來到一條窄巷,熱氣不斷從房子裡冒出,我聞得到燉肉的味道。「汪…嗚汪!」我懇求裡頭的人們可以給我一些食物。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我向他搖著尾巴乞求。頓時,我的頭挨了一記悶棍,退了幾步,我看著他。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像是要將我吞下,本能驅使我逃走了。
逃開那個地方,卻逃不開飢餓,我在陰暗的角落趴著,或許我的一生就到此為止了。啪的一聲,一塊腐肉掉在我面前,「吃吧。」一隻只有三條腿的狗這樣告訴我。顧不得滋味如何,我將肉吞下並且向他道謝,但他似乎不是很在意。「你是被遺棄的嗎?」,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當然也不這麼認為。我將昨天的經過告訴他,「哼!你被遺棄啦!你這傻瓜!」,他下了這樣的結論。我覺得很震驚,但是難過卻更甚於此。「我叫毛,從前主人是這麼叫我的,你呢?」。「阿莫」我回答。
在那之後我就一直跟著毛,他教我如何在垃圾桶找尋食物,辨識哪裡是已經佔據的地盤,哪裡是自由區,最重要的,是躲避追捕的人類。「有一群人類專門捕捉像我們這種到處遊走的狗」毛這樣告訴我,「被捕捉的下場多半就只有死」我很明白那嚴重性。我們在無人的角落睡覺,醒來便進行覓食,對於今日和昨日的區別,倒不如說是上一餐和這一餐的區別。腐臭的肉是家常便飯,偶而能夠找到還算新鮮的肉我們便心存感激。偶而也會因為食物而和其他的族群打起來,但是像我們這樣勢單力薄的組合,往往也只能摸著鼻子離開。這段日子裡我的體型成長了不少,身上也多了不少的疤痕,體格精瘦而強壯的我,慢慢的也不再只是讓毛帶領著我,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像是互相依存,他的覓食本能是我所遠遠不及的,而四肢健全的我能夠保護他,避免受到欺壓。是啊,因為我們是同一個族群。
我和毛在無人的街道上遊蕩,找尋今夜的落腳之處,黑夜給予我們庇護,天上的繁星則爲我們守望,在微冷的空氣之中,我們試圖尋找一絲安全的氣味。「毛…」我呼喚著他。「怎麼?」他沒回過頭來,而是機警的探尋四周。「為什麼人們要拋棄我們,又為什麼要在拋棄我們後獵捕我們?」我低著頭慢慢說出這些字句,每個字眼都讓我感到無比的困惑和難過。毛停下一跛一跛的腳步,我繼續說著「我們可以像從前在主人身邊那樣,和人們快樂的生活著,有溫暖的窩可以住,有新鮮的食物可以吃,可以和他們玩耍,又為什麼會有像我們這樣的存在…像我們這樣…」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眶變得濕潤,尚未吐出的字句像是不小心吞入的魚骨,讓我難過地發不出聲。毛回過頭看著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他斷了的前肢輕碰我的額頭「走吧,我們在前面那邊過夜。」語畢,他用緩慢的腳步領著我繼續前進,他用遲疑的步伐回應我的疑問。
我們來到一棟廢棄的工廠,這裡有鐵銹、機油和一種腐朽的氣息。這裡沒有人類,當然,也沒有食物。我們找了個較為隱蔽的角落停下,毛用他的長尾隨意的在地上掃了兩下便趴下休息,雖然我心裡很難過,但我還不太累,至少還不想休息,於是我在四周開始探索。這裡似乎除了倒塌的物品、破損的鐵皮和黑暗就一無所有,就在我回頭想去休息之時,柔和的光亮透過屋頂映在地上,有樣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隻狗,和我一樣有頭、有腳、有尾巴,但也和我不同,他的身上有個破洞,灰色的棉絮散落在旁。「他也和我們一樣,即使不是真正的狗。」毛從黑暗中走出,看著我,也看著那隻”狗”。「曾經,我也像你一樣,有個和善的主人,有個溫暖的窩,有新鮮的食物,可以和主人玩耍。」毛一邊說著,褐色的雙瞳則逐漸陷入回憶之中。

2009-05-24 14:02 964419 紀雅珮

曾經(上)

幽暗的淡水街道穿過無數文人的洗滌後如今似乎早已轉了個彎,帶著狂潮的海浪聲打入了靡榮繁華的商業脈搏。不知是哪位有心的人士統計了近代作家對台灣的描述,赫然發現淡水竟然是所有的地名中最受青睞的一偶。但今天似乎是繁華息來又或是退盡文騷,如今的水岸似乎只是現代商機的另一個代名詞。

透過星光的艷麗,似乎在這離開淡水碼頭一邊還帶著般跛的腳步跟不上那時代的潮流,與遙遠的天狼星輝映著時間錯亂的不協調感似的。街道雖暗但隱約的透露出思念與人心的漫布交錯是如此的交織至密密麻麻而重不可擔。文凱拖著疲憊的身軀在一處繁華與現代感交織的淡水河邊大樓裡埋首苦幹著,希望能從那斑駁的老舊街牆爬上滿天星斗的高塔。

每天晚上一到九點,他的手機就會響起,「阿凱,還在加班嗎?別累壞了,事情處理好,就趕快回家,…...」每次打電話的這一位就是文凱的媽媽,四十歲開始守寡,當時文凱已經念大學了,而且老爸也留下了不少身後,這個女人這一輩子是夠了,但就是不知道怎麼搞的,這位老太太面對他這個已經成年的兒子,始終還是像對一個小孩子一樣,每天噓寒問暖地。

其實,文凱是一個還算孝順的孩子,照常理來說,在他父親死後,文凱應該是與媽媽最親的,不過在他越長越大之後,慢慢發現,他跟他母親之間似乎不是這樣,這個衝突來自於,連他的婚姻,他母親都要一手包辦的時候。

文凱永遠記得那莫名其妙的一天;當他一踏進家門,就發現苗頭不對,母親的眾姐妹都來了,每個阿姨似乎都在等這一刻,那一天,他才從學校畢業後,上班的第一個禮拜,然而,母親似乎覺得他已經有個很好的工作,接下來,就是準備成家了,絲毫怠慢不得。

不過,文凱覺得來相親的那個女的實在很有勇氣,都什麼時代了,還來這一套,連我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就敢來到我家,且就坐在眾家阿姨的中間,姿色普通,乖乖型的,不過不管怎樣,他從來都沒見過她,也沒聽母親提過,一時之間就要他去認識她,且是以結婚為前題的交往,他實在很想逃走,但在這麼多長輩的面前,只好扮演有禮貌的小孩說:「阿姨們來玩嗎?要不要住幾天?可以和我媽多聊一聊?」只看見所有的阿姨都在竊笑,這時,母親終於說出重點了,「是為了你來的,你看看這麼多阿姨關心你的終身大事,我才拜託她們幫你物色一下,沒幾天就有消息了,你過來認識一下,這位是你二姨媽家隔壁的太太的女兒的姪女,從美國回來一年多了,現在在某某銀行做…..ㄟ是做什麼阿…」接著換二姨媽說:「是做副理的,我幫你們對過八字了,真是天作之合啊!你看看人家美文不得了,年紀輕輕就可以做到副理,很受公司器重的。」

沒想到三姨媽自己也接著說:「我們家文凱也是很乖的,規規矩矩念完書當完兵,現在和表哥一起開公司,做的還不錯呢!對了,文凱,你一個月薪水多少呢?」他們每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沒有間斷!

當文凱還在這個一問一答之間,頭昏腦脹時,母親就迫不及待地幫自己回答:「五萬!」他知道自己母親對於這件事,是樂見其成的,而自己雖有一萬個不,也不好意思在這麼多長輩面前說出來,只好尷尬地應付著。

之後,根據老人家們的說法,該是讓年輕人自己去發展感情的階段,不過詭異的是,發展感情的是:那個在銀行做副理的女人,和文凱的母親,自始至終,文凱似乎沒有加入「感情發展」的這個階段,就直接跳級到下個階段了。

那段時間,文凱每天一回家,就聽到老母叨叨絮絮今天又和美文去哪兒去哪兒?買了什麼?看了什麼?有一次,文凱真的忍不住問那個女人了,「你都不用上班的嗎?」想不到美文說;「我是做業務性質的,所以在外面到處跑來跑去,也沒有關係的。」聽到這個答案,文凱也只好認了,人家是做業務的,而自己只是在辦公室裡管管小職員,還能說什麼呢?

接下來,根據母親排定的進度表,「感情發展」三個月之後,自己又和眾阿姨們約好時間,上人家家裡去提親了,當然,這又是在文凱的意外,至於不在現場的兒子,母親的解釋是:「因為我兒子公司很器重他,太忙了,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假日也要加班,忙得不得了……」

文凱還是一直到那天回家後,才知道自己要結婚了,他始終覺得很疑惑,到底是他要娶老婆?還是寡婦老母要娶老婆?他對媽媽發了一個小小的飆,畢竟這對他來說是很不容易了,長時間與寡婦老母相依為命,母親做的大部分決定,他都沒什麼意見,百依百順;但這次實在是太誇張了,身為一個男人,如果對這種事還是順從的話,不就太沒種了,這還叫做是男人嗎?……不過,其實那個美文也不討人厭,剛好母親也很喜歡,又聊得來,好吧,就這樣吧!

這個男人的婚禮,也是在母親的安排之下,在一個五星級的大飯店盛大舉行,還順便包下飯店的房間,作為兩天一夜的蜜月假期;文凱一整天都渾渾噩噩,好像是布袋戲玩偶,任人擺佈,四處陪笑,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他才漸漸清醒一些,而此時才是噩夢的開始!

洞房花燭夜,對於這個沒有說過幾次話的女人,這麼快就要和她上床,實在是有些禽獸的行為,但還是行動了,而就在要做的當下,文凱忽然拉上褲帶跑了。
寂寞的新婚夜,空蕩蕩的五星級飯店房間,只留下美文一個人,錯愕地痛哭了起來。

說到底,文凱這個男人真的很賤,不想和人上床就直說,何必讓女人為難,好像這樁婚姻的受害者,只有他自己。

而就在這天晚上,文凱跑去一個朋友舉辦的聚會,在那裏,他認識了小綠,然後那天晚上,他們上床了,小綠成了他的情婦。

有了情婦之後,文凱更是每天都加班到十點多才到家,當然,不是真正的加班,文凱要表哥幫他說謊,表哥為了維持和諧,只好幫著表弟,因為他覺得文凱只是還愛玩,總有一天會回家的。

還有好幾次的假日,表哥幫他到家裡當乖兒子,陪陪老母聊天、打牌,雖然母親會感到納悶,為何兒子老是需要加班?文凱也告訴她,必須趁著年輕衝事業,也就沒有再質疑了。

其實,最可憐的莫過於,那個被文凱戲稱為修女的美文,有一次,小綠問文凱:「結婚這麼久了,你到底有沒有和她做過?」

「一次或兩次吧?......不記得了,那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進行的,不關我的事喔!」 唉......男人就是男人,做過了還要撇清!

小綠又問:「那你都沒有對她那個,......她會不會生氣?」

「生氣?她根本就是個修女,做的時候都沒反應,我都懷疑我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麼?別說了,說到她,我就沒力了!」

而文凱的手機通常會在這個時候響起,「阿凱,事情忙完就趕快回家,別讓美文一個人在家裡等,......」電話的另一頭,還是他那寡婦老母。

小綠說:「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回家囉!」

文凱撒嬌地說:「不要,今天我要在這裡睡。」

「不要玩啦,......快回去啦!」

文凱似乎認真了起來,「不要啦,我要睡了,明天叫我起床上班喔!晚安,寶貝。」

小綠不理他,反正到時候有問題的是他不是我,只是他那支手機,一整個晚上,賣力的響了又停、響了又停,一直到他的電力完全用盡為止!

2009-05-20 19:52 F934256 江方捷

曾經(下)

幾天之後,小綠發現有人在跟蹤她,她緊張的告訴文凱,文凱這才承認,沒錯,是他老媽!

「對不起,她是先跟蹤我,才知道妳,妳放心,我會叫她別再這樣了!」文凱老實的說出實情,一邊也忙著安撫小綠。

可是小綠一點也不想介入他們的母子戰爭,「算了,我們暫時別連絡吧!你媽一天監視我,你就一天別來,不然我會先精神崩潰的!」小綠下定決心的說。
「不要啦!只有妳懂我的心,我只要妳,不然妳嫁給我好了!」

「阿!.....」小綠尖叫著,「你瘋啦!你是一個有老婆的男人,我嫁給你幹嘛?!不是,我幹嘛結婚?我吃飽撐著啦?你瘋了你!先是你老媽,現在又是你,你們一家子全都有病!」小綠歇斯底里的在房裡踱步!

想不到,文凱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他約了美文到外面談判,美文一時詫異,從沒主動要帶她去哪的老公,居然會開口約她吃飯?!其中必有詐!果然,事情如她所料,文凱終於開口了,兩人猶如陌生人的婚姻,終究是走不下去了!而美文的反應是出乎意料地平靜,心想自己並不是不明理的人,明白會走到這一步,其中的原因為何?她不想再逼自己和他了,和平地結束這一切,對她和自己都有好處,於是很快就辦好了離婚,她心想:或許,他們從沒相愛過。

一個禮拜後,文凱和美文離婚了,而文凱和小綠結婚了,兩項手續各歷時十分鐘搞定,文凱搬去和小綠一起住,因為他的母親始終無法原諒他的行為,完全不顧她的感受,就貿貿然地離婚又結婚,但是,媽媽還是媽媽,雖然無法原諒兒子的行為,卻又忍不住想關心,還是時常到小綠的公寓下以關心之名,進行監視之實。

小綠也知道婆婆常常在關心他們,或許她會覺得自己是心腸很壞的第三者、壞女人,一定也認為她兒子的美滿婚姻是被我破壞的,挑撥她們母子的感情,這些,她都知道,不過,她並不怕婆婆會對她做出什麼不利的事來,因為她還是怕她兒子的!而文凱則視若無睹般,沉默地抗爭!

小綠最近為婆婆買了支手機,手機裡輸入了所有連絡得到她兒子的電話,這天,她特地在街角等她,她知道婆婆正在超商裡,隔著玻璃窗往外看,小綠大大方方地走進去,把電話遞給她,將操作方法快速地解釋了一遍,不給她任何推辭的機會,然後轉身回家,離去前,小綠對婆婆說:「對了,媽媽有空的時候,可以上來坐一坐,我不會介意,我想,文凱也不會的。」

一直到現在,文凱還是沒有接過媽媽的電話,倒是小綠,載兩天前接到了婆婆的來電,「小綠,我要和二姨媽,三姨媽,還有小阿姨一起去大陸玩,去一個月才回來,你就好好照顧阿凱。」小綠心想,到時候不管文凱是不是還要做無謂的抗爭,一定要把文凱拖去接機。

一年後......
時間接近下班時間,文凱打電話提醒小綠晚上的約會,「你快準備一下,我已經有訂電影票了,快點喔!不要又拖拖拉拉的!要在進場前三十分鐘去拿票,還要......」小綠在電話另一端,邊化妝邊回答:「你現在別和我講電話,就來得及了!」

「聽說最近有一片很賣座耶!......」文凱摟著小綠,猶如熱戀中的男女,邊和小綠討論電影,突然看見很像是表哥的背影,「那不是表哥嗎?」小綠惦著腳,邊找邊問,「在哪兒阿?」文凱又看到表哥身旁有一女子,「表哥真是保密到家,交女朋友了還不告訴我,我們去嚇嚇他們!」兩人玩心大起,真像是小孩似的,偷偷摸摸跟到表哥的後面,大叫了一聲,「啊!」表哥嚇得轉過頭來,正要開口大罵時,表情突然扭曲了起來,文凱首先發聲,「怎麼會是妳?美文?」四人忽然沒了聲音,彷彿剛才熱鬧的售票口,突然之間消失了!文凱馬上心想,這樣也好,否則就太對不起美文了,就又裝起了笑臉,「你們什麼時候偷偷交往的?也不告訴我們,讓我們祝福一下!」表哥怕文凱誤會,趕緊解釋,「最近的事而已,後來我才和美文通電話,文凱你別誤......」不等表哥說完,文凱馬上表示自己沒有誤會,要他們盡情的交往,別顧慮到他們,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那只是一場錯誤的婚姻,把兩個錯誤的人放在一起而已;四人稍作寒暄,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反應,只好匆匆道別,各自擁著自己的另一半,踏入分作兩頭的另一個方向。

海潮聲怎麼也穿不過那富麗堂皇的淡水大街,漁人碼頭旁邊的電影院正播放著台灣六零年代時的某個郵差,正望下個小鎮亦步亦趨的帶著交纏人心的無數絲細線,準備套牢他們那個年代的歲月。但坐在螢幕前的觀眾似乎還沒發現他們自己也深深被那透過大螢幕傳來的過去歲月的網給交織的分不清身上是青黃還是華麗的衣著。

2009-05-20 19:51 F934256 江方捷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紅洋裝 <下>

『妳想出門嗎?』男人忽然問我,低沉的聲調使信紙彷彿都微微的顫動了。

『可以出門阿,有什麼地方要去的嗎?』
男人指了指我手上的信,我明白了,這是他們努力不懈的治療,我們要去的是舊大樓旁的空地。

『好。』我點頭,我記得那個地方,正確的說我記得許多在那發生過的事件,那裡是校舊大樓旁一棵老樹下的空地,天空被圍牆擋住大半,沒有季節性的花,也鮮少有人經過,我和彭常在那邊閒晃,只因為它的安靜,連鐘聲在這裡都顯得微弱。彭在要畢業的前幾天,與我埋下了兩個玻璃罐子,裡面藏著要給十年後的自己看的東西,彭說『我們都要長成一個完好的大人』,聲音一如過往每個時後般的自信。我沒有忘記這些,他們想要挖掘就去吧,其實現在的生活十分平靜、淡然,比起以往的任何時期,我已經非常滿足。
男人對我的父母說,記憶針對畫面性的消退,是因為某些事件的發生,而開始自主性的作用,所以去封閉了感受人物和環境的能力,簡單來說,我是在活著,卻只是活著了,喪失了與別人交流的能力。
我不置可否,如果我真的忘了某件悲傷的事情,為什麼他們不能為我開心呢?說它是種疾病,我更覺得是神給予的禮物,我不再悲傷,我很滿足。
套上了外套,瞄了眼那男人,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門邊等我,他太沉迷於挖掘過去了,我甚至覺得他不再只是想治好我,而是想知道更多滿足挖掘他人的慾望。

大樓外是廣大的綠地,但今天實在太早了,沒有人在外面活動,草地上還殘留著露珠,發出某種濕潤的迷離香氣,然後男人打開車門,窗外看來巨大遙遠的大門,終於開啟。


它依舊是棵平凡的大樹,毫無特別之處,只看得出近期應該被修剪過的枝葉。
『妳需要自己挖出來妳們埋的東西嗎?』
『你希望我需要嗎?』我眼神還是不太熱衷,關於那些來與不來,挖與不挖。

『那我來挖吧。』男人拿出準備好的鏟子,開始沿著樹下挖了起來,畢竟我也不記得確切的位置了。我隨意的坐在旁邊的矮牆上,看向他,還有他不合時宜好奇著關於我的一切。
『你對每個病人都這樣嗎?每天讀信和日記,還幫他們挖些埋起來的東西。』
我忍不住問他。
『沒有…我只是,相信妳應該會好起來。』男人頭也不抬繼續挖著,挖出的土壤已經堆得有人身一樣高了。

鏗!
鐵鏟敲到了什麼東西,他彎腰挖出了埋著的兩罐玻璃瓶,原先金亮的瓶蓋,已經蒙灰顯得土黃污濁了,他把瓶身上的泥土揮去,擦了擦汗,將瓶子轉交給我。兩個玻璃瓶中,一個裝著疑似照片的紙張,另一個則是一個信封,我記得信封是我埋下的,給未來的自己,關於夢想和期望,我沒有看過彭的那罐,於是將它努力轉了開來。
瓶身打開的瞬間,十年前埋下的空氣和回憶湧出,我將捲曲的相片攤平,是我和彭更小的時候,應該是某場作文比賽的頒獎典禮,她拿了第一,而我第二,我穿著寶藍色棉質的洋裝,彭穿的則是同色系的雪紡洋裝,我們面對面笑得很開心,應該是彭的媽媽拍下的照片,我們在小時候總打扮的非常相似,一起學著作文、音樂、許多才藝,但彭總是比我優秀了那麼一點…

『這就是彭阿。』男人從我身後看著照片,順著他的話我正視了彭照片中的笑臉,與我唯一可以記憶的五官大約都相同,鵝蛋型的臉,與我一樣的身高體重,但不一樣,她總是用她閃著光亮的眼盡情流覽世界,也任世界流覽著她,每個人都說我們就像雙胞胎姐妹一樣,但我一直知道,她是比較好的那一個。
照片背面有行小小的字,是彭一向纖美的筆跡,寫著:
安,妳和我要永遠像這張相片一樣開心,我好愛妳。

『我不喜歡她。』
我把照片交給男人

『一直都不喜歡她,但她總是想與我一起做任何事,小學時是我先說想學作文的,我有陣子常綁公主頭,她就開始天天都綁,連我喜歡的男生,她也都說跟她喜歡的一樣,為什麼她要選我呢?為什麼我只記得她呢?』我把屬於她的空罐丟向牆邊,玻璃碎裂的聲音,莫名的使我的內心開始不穩,有什麼東西蠢動著。

『我不覺得妳們長得很像。』男人的話吸引我抬頭望向他,在一樣沒有分別的眼神中,我卻彷彿看到了一點顏色,不是紅或藍的那種顏色,是再隱諱一點的,那麼一點點顏色,使男人的臉有所不同了,我可以微微的看出界於黑和咖啡之間的髮色,毛細孔的分布,當然還有他緊抿的嘴唇,原來他的長相不只是白開水般的存在。
我看著他轉身,拿出屬於我的那封信。
『那裡面都是我寫的一些夢想,沒什麼特別的,也沒寫到彭,還要看嗎?』我記憶中那只是封無聊小孩子氣的信而已,看看十年後的我,竟然進了精神病院,實在是出乎意料吧!

『沒關係,看吧,我想看看以前的妳。』男人以溫柔的語調說著,陽光穿過樹梢的正午,似曾相識,他拆開了那封信。


《安,

請不要生氣我拿走了屬於你的那封信,決定訂婚以後,我總是想起妳,和以前的我們,在妳不願與我聯絡的這幾年,我從不解、憤怒終於明白了你的原因,訂婚那天,我一個人回來了這裡,花費了整個下午才挖到了我們埋下的罐子,打開了你的那個,在你的夢想清單裡,妳說不定已經忘記你寫的某一條了吧,妳寫著希望不要再看到我說我是雙眼皮時的表情了,所以我懂妳應該是想往你的目標前進吧,所以離開了我們的回憶。親愛的安,我想妳一定認為我驕縱又總是對妳覺得優越吧,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我確實不喜歡別人說我們相像,但那是因為妳有著我最喜歡的眼睛,妳總是看著遠方的眼神,我怎麼可能與妳相像呢?我第一次看到我未婚夫時,就覺得他擁有著你的眼神,所以某方面來說,我可以一輩子都見到妳的,很好吧。所以當妳有機會看到這封信,可以原諒我嗎,我們一起走過的昨天,很多事情都不是妳所看到的那樣,為什麼人要相信眼睛,而非心呢? 親愛的安,所以妳永遠不知道我對妳的感覺吧。希望很快能再見到妳。
彭蒔雨 1997的十年後 》

男人以驚愕的眼神抬頭看向她,對於這樣一個關於彭的形象感到困惑。


我沉默的放下手中的信,順著原本的紋路折好,放進信封。
手和心都在顫抖著。
『蒔雨,我記得了,她和她美麗的名字…那天,我好像有赴約的喔。我到的時候是中午吧,她已經在這邊等我了,穿著亮滑的緞面衣服,純白的洋裝,我不帶表情的走進她,她開心的抱住我,跟我說她寫了封信,放進了我的罐中,叫我與她一起來看,她有好多話想告訴我。然後,我問了她跟訂婚對象的一些事情,她甜蜜的說到了別人總說他們有夫妻臉,但是她覺得並不像阿,因為她是雙眼皮,而那男子是跟我一樣的單眼皮,帶著一種不經意的輕鬆,她又說了那句話…我那時非常的憤怒,在經過了那麼久的時間後,她仍然不顧我的想法,我轉身就想離去…』講到這裡時,我的手已微微發抖,回憶這次伴隨著畫面,一個一個的襲向我腦海。

然後…然後…
白洋裝變得鮮紅,彭帶來擱在一旁的鐵鏟怎麼那麼重呢?
我的回憶裡,彭的臉帶著疑惑,看起來很疼痛…
『然後,我好像殺死她了哦。』

我終於收集完所有畫面,在敲下彭後腦的那瞬間,我失聲的一直笑著,打從內心的開心起來,然後冷靜的埋下了她,就在那樹的右上角,很深很深的地方,我指向那裡。
男人背對著我看不到表情,我的頭一邊劇痛卻又輕醒著,手中的信太過沉重,至少彭說對了,我不該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

『呵…哈哈哈…』我開始笑了起來,悲傷在笑聲裡被染得更濃稠。
男人的背震動了幾下,他把玻璃罐和信收進了他的包包,望向我的眼睛。

『安真,妳看得到我嗎?』 他的聲音如此壓抑,如此無措。我應該沒有誤會了什麼。
『以前我看不太清楚,但現在我好像可以看到了。』流著的眼淚不帶疼痛的滴在土上,而男人的髮色和眼神我已看得一清二楚,當然還包含著回憶。


我不再相信我的眼睛,就算我再次擁有了它,即使他們說那是種病,我還是寧願回到只憑心去感覺的生活。
終於,我哭了出來,在如同往年,樹梢依然透著陽光的空地上,

她用她的離開,使我痊癒了。


鮮紅的緞面洋裝,男人在離去時用一把火讓它只在我的記憶中留下。

2009-05-20 19:25 s951162 蔣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紅洋裝 <上>


那年我們一起做任何事,騎腳踏車回家,討論喜歡的男孩,一起早餐、午餐,連月經來的日期都成為默契,然後,那年,已經成為比懷念更久遠的東西,懷念至少有畫面性,那年那年,卻只剩下這些文字了,最多就再加上彼此的名字吧,再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每當有人說到我長得像誰時,總會想到彭,還有她的表情,那個時候總要穿著一樣的制服、剪一樣的短髮,出雙入對的女孩,難免會長得越來越像,形成一種黏稠的氛圍。所以偶爾同學、老師說到我們長得真像時,我只點點頭微笑,但是彭總是會把視線移開,小小聲的說:『我是雙眼皮…』。
然後,我會假裝沒聽到。
但是彭這個小小的表情,成為了完全喪失畫面的那年我唯一可以稍微見到的影像。


『然後呢?彭跟你還有聯絡嗎』男人問
『…一直到高中畢業那年,我們讀不同學校,但是都還常常見面,每個週末都會計劃去吃很多雜誌上看來好吃的店,然後她考上了台南的大學。』我翻身起床,蓬鬆的長髮帶著凌亂,微微上翹的眼尾,不覺得單眼皮不好。

『她偶爾還會寄信來,從認識了某個男孩、第一次接吻到分手、到與其他男孩再相遇,斷斷續續寫那些信給我,但我卻沒有再回過她。』
我把裝著那些信件的盒子從櫃子深處挖出,銀質外表的大盒子,不是一般鞋盒或是喜餅盒的那種大小,那是裝不完這些信件的,那是一個IKEA打折時買來的跟抽屜差不多大小的組合用的盒子,我還小心翼翼的為它綁上了純白的緞帶,不是為了紀念,是為了再也不打開,用死結牢牢的綁住了。
我一直記得彭的眼神,當時不懂,後來似懂非懂,唯一確定的是,我無法再提筆寫下給她的任何字句和情感。
我用不鏽鋼的剪刀一把剪掉了純白的緞帶,整齊排在盒裡的信件,男人從我身後拿出一封開始朗讀。

《安:
這裡的天氣非常熱,才五月初就穿不住外套了,我常常騎著腳踏車在校區裡閒 晃,國中時愛看的那個偶像劇就在我們學校拍的,妳還記得片頭曲的歌詞吧,想到達明天,現在就要啟程…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妳寫的那些沒有結局的小說,妳有完成的一篇嗎? 我們都喜歡的文學,只有妳還堅持在那裡,真好。安,妳不回我信好久了,還喜歡妳的生活嗎?我很想念我們一起走過的昨天。
彭 》

我不再記得,那些信件寫下的年月日。

『妳們寫的日記呢?』男人帶著提醒的性質開口,對,我們的日記呢?那時流行的交換日記她們兩個也有,直到上了大學才停止,盒子的最底層有三本本子,外觀沒什麼特殊,也不記得在哪買了,買新本子這種事多半是彭做的,還有畫些插畫、或是用有香味的那種筆,這些女孩子氣的事情,總是彭在做的。
『你要看嗎?』我丟到床邊,拉開了窗簾,讓陽光進來,已經夏天了嗎?只有夏天的陽光才會那麼直接的讓人心生厭煩,我走到窗邊,還是想不起來那些畫面。
『妳真的想要想起來嗎?』男人翻了手上本子的前幾頁,抬頭問我。

他有很高的鼻樑,高到跟五官有些不太對稱的那種,以致於他的眼睛、嘴巴都顯得很淡,但是媽媽說他長的很好看,他們都說我沒辦法再分出人外表的優缺、也喪失對畫面的記憶性,每個人都是一張張書頁,我只能憑感覺去建構出一個文字性的世界,其實沒什麼不好,我不覺得這是病。
他們不能接受看完電影仍然只能憑台詞記憶的我,或是記不住公司的同事是誰,對於回憶也有漸漸不再想起場景、臉孔的症狀,直到有天回到老家,但是我只能憑著媽媽的聲調和穿著,認出她來時,家人們便把我送到這裡了。
這個從不穿著白袍的男人,我知道他是個醫生,因為他每天早晨會進來我房裡命令我回憶,然後發現我的畫面只剩下彭,就算是現在,我仍然可以準確的說出彭的五官、彭的髮色和眼神,那男人相信,問題某部份的癥結在此。

『我沒有忘記阿,都說了好多遍了,我沒有忘記以前的事,只是想不起來一些畫面跟人而已。人長得怎樣很重要嗎?我還是可以憑著感覺生活阿,真愛操心。』
『那麼你要跟我說彭的名字了嗎? 如果你沒有忘記的話。』男人用著犀利的眼神掃過我,我多久沒有出這棟大樓了呢?我低頭看著自己透出藍色血管的手腕,那不是泛青的程度而已,我已經可以直接看到有多少條血管在手上了,那是要多久的不見天日造成的呢? 我忘記了。
『…不記得。』我看著男人回答,彭的名字就是彭阿,雖然我相信她有著名字的,但是想不起來對我也沒有造成困擾,總之是沒再聯絡了。
『我們試圖找過她很多次喔,這個讀C大的彭,妳們彼此只署名單個字真是造成了很大的困擾,而且如果妳跟她這麼要好了那麼多年,怎麼妳家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呢?』男人一邊翻著日記,一邊低頭問我,乍聽下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我不覺得有什麼盲點在,我跟家裡的感情一向不是無話不談的那種。
『找到也不見得能解決什麼的阿』我往窗邊的沙發椅坐下,頭埋進腳間,真的沒什麼問題的,他們在緊張些什麼,我真的不懂。

每天每天,起床看到的這個男人,總要我跟他從頭回憶一次我的生命,然後沒有效果,我冷言冷語他也無所謂,中午到一樓吃了飯,下午我可以讀書、看那些信件,有時候家裡的人會來看我,晚上也是隨我在大樓裡走動,偶爾作些檢查,那個男人總會在這時候出現,但是不太說話,我不記得他的臉,但他的鼻子總是那麼不相稱,我不喜歡。

深夜,很深,我沒有時鐘,時鐘在這裡對我沒有意義,口很乾所以倒了水,男人留在我床邊的日記,其實我是完全沒有興趣的,大部份的事件我都還記得,被讀到一半蓋在床角的某本,我隨意翻起,聞到了淡淡的橘子味道,我還記得彭總說這香味讓她越寫越餓,被翻起的那頁她寫著一些關於昨晚連續劇的話題,提到了她被她媽媽趕著去練琴沒辦法看到的結局,她叫我寫給她看,因為這就是我應該做的事阿,讓她感到安心跟高高在上。

我試著回想其他在日記之外的事情,試圖從中找到畫面與彭的完整,那天她說完她是雙眼皮而我不是,的之後,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公園的池邊映出了太陽的西下,因為右面朝著西邊,眼睛被反射的光線閃得有點霧氣,彭拉我坐到了亭子中,她笑得很開心。
『妳畢業要讀女中嗎?』我問她。
『會吧,媽媽也希望。安也一起來吧,這樣就不用逼自己跟笨蛋說話了。』
『不行哦,我考不上的。』我的數理總是把成績拖得很糟。
『那怎麼行,妳要讀哪裡?』
『總之就是制服好看的學校吧,其他的公立高中制服都好醜,腦子不如人外表就不能輸了。』
『今年就要十六歲了哦,十六歲開始走下坡,我可不想看到自己三十歲以後的樣子,我是說真的,那是穿什麼好看制服都沒有用的。』
『那也不能怎樣阿,每個人都會老的,我們以後也會變成你媽或我媽的那種身份。』
彭站了起來,給我一個非常認真的微笑,就像她每次演奏會前的那種笑容,但今天的更認真了。
『我一定不要變老,連心也會變得很醜喔,安,如果要老我寧可死的。』
彭拍了拍裙子,我知道該走了,在橘黃的光線中,我記得她說著寧可死的語氣,但卻漸漸看不真切那抹笑容。
我走到窗邊,如果是很深的夜,那月光一定是從西方來的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不要忘記彭與我的畫面,但我想我真的病了。


那男人,我是說醫生,他整理出彭的最後一封信,是在大學畢業後兩年寫的,距離上一封有很長的空白,我在那時也不以為意了,醫生把信拿進房間時,比平常叫醒我的時間還早上很多,因為那時窗外的陽光還不到刺眼的程度。
我穿著長到腳踝的睡衣,很多電影裡精神病患穿的那種,我從前很喜歡的電影Girl, Interrupted裡安潔莉那裘莉跟薇諾娜芮德也都穿的那種,所以並不真的那麼排斥,長袍下沒穿任何衣物,住進大樓後的幾年我瘦了很多,我赤腳站在窗前,我想那男人可以從逆光中將我的身形看的一清二楚,如果他想要對我怎麼樣,其實我也無所謂的,反正他只是個男人,我不會意外。
『妳應該看看這封信。』男人把信遞到我面前,就馬上轉過身去了,我拿了信躍上床,隨意的躺著,這封信我沒什麼印象,可能它太短了,可能我也不再認真去看彭給我的訊息。


《安 
   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了什麼誤會,這幾年來妳斷了聯絡,畢業了兩年,回到了台中,聽以前的同學說妳大學後就更少回來,也沒有跟他們聯絡,安,我要訂婚了喔,妳可以見見我嗎? 還記得學校舊大樓的那個埋著我們時光膠囊的樹嗎? 我這個月下午都會去那邊等妳,希望可以見妳一面。
                                 彭 》

我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受,在讀完這封信後。不會有什麼東西從記憶裡被喚醒,我像是冰凍的河流,不是他們以為的蟄伏的野獸,家人們和醫生努力挖掘的結果,如果只是一場徒勞無功,想必一定十分精彩,我只是坐在這裡默默等待。

2009-05-20 19:22 s951162 蔣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left.下〉

偽裝著從外地返回,他的熱情讓她心冷,滑過臉頰、身軀乃至於私密的指像是利刃,鋒利劃過的地方不會見血,卻割出深得不能癒合的傷痕。芹沒有辦法不去想,那天他是不是也以同樣的方式抱著那個left……
「只是取材嘛!而且,他還是愛妳的不是嗎?不管妳是什麼身份,他都愛妳。」
Intervene說著要她別介意,但怎麼可能不去介意?慣常的笑臉看在芹的眼裡,像是種勝利者的微笑,諷刺著當初答應打賭的她的愚昧。
愛嗎?說是愛著她的他卻愛上left,而愛上left的他卻又跟Intervene上了床?這真的是愛嗎?
撐著最後的驕傲,芹想轉頭走人,決定把這一切跟失去一個朋友的難過一併埋葬。不說穿就好,只要她不說,他也不說,那就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們還是好好的……
「對了,獎品我帶來了,妳覺得是妳要直接帶走呢,還是我拿去給他呢,親愛的『left』?」帶些惡意的詢問,定住芹離去的腳步。
「為什麼妳要這樣子……」
回頭,終於聽出她的目的,芹幾乎快站不住,只能握著椅背,看著那個一直陪著自己的Intervene。
她的作品她的人,一直都是她的支撐之一,現在卻要摧毀她的世界。
「因為我討厭妳,討厭你們這些被愛著卻還一天到晚質疑愛的人,是想證明什麼,有人愛很了不起?」
芹拼命地搖著頭,她根本沒那種意思,她只是、只是……
「妳自己本來就不相信男人會專一吧,那現在有什麼好難過他背叛妳的呀!」
已然撕開假面具的Intervene,跟著毫不留情的批評,逼的她只能落荒而逃。

給我個臨別禮物吧,然後我就原諒你。
Intervene帶著那袋書,又一次的裝扮成left前去找他。扮演著大方灑脫的退讓者,從他眼中看到的釋懷感激讓她不屑;這就是芹所愛的人?還不是沒什麼不同,在這種拙劣的遊戲下臣服,從這樣子的謊言覺得自己真的得到了救贖?
覆在身上的他帶著一種像是在道別的感覺觸摸著她,同樣有著親吻和擁抱,卻明顯的不同。這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書中寫過的一句話:「男人真是又敏感又遲鈍的動物。」他不知道她不是left,卻明顯有著不同的反應,一樣的動作,情感不同了。
就像是交差了事一樣,這讓她惱怒。明明他曾經能夠那樣子熱情溫柔的抱她,明明他什麼都不知道的,為什麼他還是會改變?
悔悟嗎?她才不信。
報復地在他身上印上印記,在衣領微微遮掩的鎖骨中央,若隱若現的一個吻痕。
在離去的那時,她想撥電話向芹炫耀,卻在撥出前一刻停下動作。
忽然想起來,今天是芹跟她男友的週年紀念日,那也不必這樣作,就留給她自己發現好了。
在崩潰之前的快樂,更有殺傷力不是?
冷冷笑著,她是在報復,報復跟那個人同樣做出這種愚蠢舉動的芹,報復她讓自己想起那個人對自己作過了些什麼……

她所有純真的美好的,似乎都隨著那個人的來去一併帶走了。
他作的那些,以愛為名的一切,都只是一種遊戲吧!像貓捉老鼠一樣看她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試探裡掙扎,以此為樂。
質問著為什麼要這樣子折磨、耗損著她的愛情?而他的回答是,想看她到底愛不愛他。
他給她的傷口總是還沒癒合又被狠狠撕開,當她真的忍受不了決定離開的時候,那個人求著她不要離開的神情拉扯著她,直到最後看清,他不是真的愛她,只是想以此證明有個人傻傻的、深深的愛著他,無論他做什麼……
詛咒這些用愛為藉口的愚蠢族類。

Intervene打開了電腦,點出了這些日子她蒐集的資料;她並沒有欺騙芹,不全然是欺騙,她作的,的確是種取材。
拜他們,拜這些總是以為試探是種得知愛情最好方式的人所賜,她的作品,完成了。
新的空白頁面開啟,Intervene陷入了自己的狂亂;她是left、她是芹、她是Intervene、她是故事裡所有的人……
可是,沒有一句話是屬於她的。
幾近於自虐的寫作期乍止,瞪著完成大半的稿子,Intervene卻茫然了;稿子裡寫出的是一段段她收集而來的對話,從她塑造的人物中說出,她寫的,卻都不是她說的……
她,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

看著他退去外套,鬆開第一顆鈕扣後映入眼裡的紫紅,那會是什麼,那樣的位置所代表的意義,這一切芹再清楚不過,桌上擱著的紙袋,更讓她確定了答案。
那是早上見面時Intervene提的紙袋。她記得提把的其中一端有奇異筆畫過的記號,她看見袋子裡裝著的,銀色簽字筆在封面張揚的簽名書……
除了提分手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逃回家中,乍響的鈴聲刺入耳中,她的逼迫卻還沒有放手。簡訊裡寫著的,她無從反駁。
相戀時他的體貼,習慣後彼此的僵持,分離後他又重新恢復的熱情體貼……
哪個才是真實?他的熱情他的體貼同樣也給了她裝扮的left,給了Intervene,他說愛她,卻也愛上left,他愛的兩個都是她,卻分辨不出她們的相似,分辨不出Intervene扮成的她。
芹發現自己連他是不是真的愛她,愛過她還是愛著她都不能判斷,甚至她不知道,她還是不是愛他。
她還能不能愛他?
『當妳懷疑的那一刻起,
妳的愛情已經死了,
逼妳離開的,是妳自己。』
一切一切的開始,的確是她自己。


【新書訊:Intervene遺作《對話框》即將上市,內容搶先試閱……】
……
「你愛我嗎?」
「為什麼?」
「分手吧!」
……
時隔半年才又更新的部落格,由出版社代為張貼的置頂文章跟作者自殺的死訊同時並列在首頁,連結的試閱網頁裡秀出了,一篇真實故事——
故事裡每個格友都不陌生的對話,半年前熱鬧得頻上首頁的活動還令人印象深刻:芹跟left在一起了,芹跟left分開了,芹跟left在一起了,分開了……
劇情反反覆覆,繞的讓人看不懂,標榜著真實故事改寫的字樣像是投入鯊魚群的生肉,引起一群人嗜血的注意。
翻出了參考的對象,挖出了他們的過往,連求證都不必就直接套之其上的判定,緊緊巴著,追問著。
多年後又被撕開的傷,遠遁他地的他們,被迫回到那時的記憶。
到底,誰愛上誰?
「誰,愛我?」

2009-05-20 17:16 951164 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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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上〉

那天,芹最愛的作者架設的部落格辦了個活動。
一個簡單卻也困難的活動,獎品非常的誘人。
整套該作者的簽名作品。如果能得到的話,芹回國看到了應該會很開心吧!
懷著想看到戀人開心笑容的念頭,他點下了那篇活動文章上頭的「繼續閱讀」。

活動內容是這樣的,一幅插圖,一個對話框;也就是所謂的,看圖填空的遊戲。
一連十天的活動期,每一天作者都會從當天的迴響中選出最好的答案來,然後參加下一次的問答。
一天一天,入選的人越來越少,迴響的篇數卻越來越多。參加者的答案之下是許多人的討論:贊成的、反對的、批評的、趁亂來亂或是打廣告的……
各式各樣的迴響都有,活動熱烈的程度超乎了想像;十天的活動期到了,卻遲遲沒辦法選出得獎者。
他是一路競爭到最後的參加者之一,另一個跟他同樣留到最後的,是個暱稱叫做left的人。
這暱稱讓他覺得有趣;left,左邊,和他慣用的暱稱一樣,只是這次他參加活動並不是用這個,而是用芹的名字。
沒想到會看到有人用這個暱稱。
看著許多人的迴響說著他和left是這作者的忠實fans,他只覺得好笑。其實他一點都不認識這個作者,那些據說是作品插圖的問題圖片,他一本也沒看過,回答完全是憑記憶的。
因為芹最愛在他耳邊聊關於她這個作者的作品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他對這個作者的作品寫些什麼完全沒興趣,他只對芹說的話有興趣。
這個left的答案,總讓他會想到芹。

活動到期了卻還分不出勝負,最後作者決定多延幾天,給他們兩個作個pk。
在這之前,作者把他們之前的答案整理出來在另外一篇作了發表;討論依舊很熱烈,有人發現到他和left的答案之間的巧合,不管是他先作答或是left先作答,又或是兩人同時發表的,總能接上彼此的答案成為對話。
這個巧合讓不少格友開始鼓譟著兩人可以湊成對了,鬧到後來,就連作者本人也一起加入慫恿,幾乎快讓人搞不清楚主題。
搞不清楚的,還有他。

結束了跟芹的電話,本來是代替兩人不能常見面的聯繫,不知不覺卻變成一種例行公事,對話只剩好不好、晚安、再見。
比起來,他和left有話聊得多了。
在活動之外,他和left交換了MSN,他們的聯繫,不再只有不落格上的回應;許多的討論裡,他的看法和left總是有著程度不一的相似,能在廣大網海中遇到一個跟自己這麼契合的人是多麼的難得……
認識越多,他發現自己內心的尺也開始偏移,尤其在知道了left是個女生之後,完全傾斜了。
一個與自己想法相當的異性,在他和芹陷入沉默僵持的時期出現,讓他迷惑了。

從虛幻跨到現實。在一種迷離的緊繃中慢慢退去,他忽然清醒。
他怎麼……
懷中還躺著溫軟的女體,熱烈的激情還沒散去,他卻覺得一股寒冷湧上。
這樣的演變,跟他一開始的目的完全不同啊……
匆匆起身衝入浴室裡,扭開水龍頭匆忙地想衝去身上那份黏膩,忽冷忽熱的水迎頭撒下,他卻毫無感覺。
腦袋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做了對不起芹的事。
「抱歉。」套回一件件衣物,包裝回踏入這裡之前的他,西裝畢挺還略帶點菸草味,但陣陣散出的,雜牌沐浴乳甜膩又刺鼻的香氣,提醒著自己在這身衣物下,他沖刷不去的記憶。

『我要回來囉!』
那天他帶著慌亂離去,卻沒忘記帶走帳單。那紙塞在口袋的帳單被他刻意遺忘著,又在前去幫芹接機那天記起,捏得皺爛的帳單似乎還帶著微燙,提醒著那天。
有沒有乖乖的啊?一個大大地擁抱,芹在他懷裡問著,在胸口蹭啊蹭的,淡淡的香水味傳入鼻腔,變成那天旅館裡甜膩的沐浴乳味道。
他回答不出來,只是緊緊抱著芹,一次又一次的,像是一種藉此洗脫罪孽的儀式,卻越來越清晰。
週年那天,他點開那個作者的部落格,活動得獎人已經公佈了,在活動之中已經無心參與的他最後放棄作答,由left拿走了那一整套的簽名作品。
那套作品現在正在他家裡。
他跟left說了,他不能對不起芹,承認了那一時的迷戀,祈求著她的原諒。
left的原諒是,最後一次擁抱,還有收下這套作品。
她說,這是他們相識的原因,既然緣份不在了,那她留著也沒意思。
他抱了她,想確定自己對她的感覺,卻感覺不到半分當時戀上的悸動,他想這是告訴自己,那的確是一時的迷戀。

「我們分手吧!」
慶祝完週年紀念回到家中,芹卻在看見桌上那一袋書之後說了這麼一句。
他的疑問只得到芹不停的淚水,然後在那個部落格的相簿裡,他看到了真相——
他看見left和芹的合照,下面備註的地方寫著合影的時間地點,左側是芹,右側的署名卻是那個作者的名字。
翻出當時和left的對話紀錄,從最早的一直看到他們約定見面的那天,他才看出不對勁。
同一個帳號的發言,前後卻讓他覺得像是兩個人;當時完全沒發現的,現在才驚覺到差異……
見面的那個她,很像left,卻不是left?
left的帳號上線,給了他一段留言。
『或許,我們的名字已經決定了結局。你愛的單字,我扮演你所愛的,left,離開。』
她幫他下的結論,讓他跌坐在地。
##
那天,芹拿了自己的愛情,跟好友Intervene做了個賭注。
開始感覺不出兩人一開始的親近,只剩下習慣和責任,這讓她覺得好痛苦。
不然就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經變了心吧!Intervene這麼提議著,拿她準備舉辦的活動作為測試;芹知道他一直留意著她所以喜愛的事物,所以他會注意到這個活動,這份獎品,會吸引他來的。
看到那個署名「芹」的迴響出現,開始了她們的打賭。
化名為left,她知道怎樣的人會吸引他的注意,刻意扮演著那樣的角色,看著他的陷入越深,她的心越痛。
還是能這麼輕易的變心嗎?芹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卻又不得不相信著擺在眼前的現實。
『我們見面吧!』轉虛為實的一句話,讓她再也扮演不下去這個知心的left。
我幫妳回應吧!Intervene笑了笑,接手過替她應下了邀約。芹看著見面那天他們的互動,一路聽著、看著,直到他的銀色轎車駛入裝潢華麗的汽車旅館裡——
哪一方的背叛對她而言比較大?她又能怪誰,只能怪應下這個賭約,甚至答應成為朋友取材對象的自己。

2009-05-20 17:14 951164 小夜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嗯。」雖然不明白最後年輕人想說什麼,不過對方既然不願意開口,也就不好意思追問了。拉上車窗,點了個頭示意下後,男子便驅車離去。

夜晚果然還是涼颼颼的,男子一邊咀嚼著剛才年輕男子的話,一邊把開夜路時習慣拉下省冷氣的駕駛座車窗稍微關小些。說要小心,是小心什麼呢?為什麼不說清楚?是所謂天機不可洩露嗎?開夜路要小心的大概就只有……車禍、還有遇上好兄弟了吧……

「嗯?」才剛這麼想,就在迴轉之後又看到遠方有個招手的影子。送年輕男子回去的那條路本來就是男子一時興起繞過去的,聽了對方的話,男子打算早點回去,便直接迴轉,而沒有像平常一樣繞個大圈再回家,結果又遇上了想搭便車的人。

「真難得啊……」才送走一個,下一個馬上就來了,要是是計程車司機八成會很開心吧?不過反正這次是順路,載一下也無妨。

『大哥您要小心點……』

「………」怎麼突然在這時候想起剛才年輕男子的話呢?好死不死還是正準備要再載人搭便車前。怎麼辦?是載還是不載?

稍微放慢了車速,想看清招手的人影……怎麼還剛好是那種一身全白,只有一頭秀髮烏黑亮麗的模樣呢?是個女子,如果沒看錯,還是個肌膚白皙到幾近蒼白、前髮遮蓋了大半臉、後面長髮及腰、讓人標準有不好聯想的女子。

「……謝謝。」可是不知怎的,男子還是在她身旁停下了車,還聽見了她打開後車門後,輕聲道謝,以及她坐進後座的聲音。連他自己都有點驚訝,奇怪,剛才有踩煞車嗎……?

「小姐要上哪去?」可是人都坐進車內了,也不好意思再趕人家下去。男子心想就算真的給那年輕人說中,撞上好兄弟,那也只好認了,反正他平素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可是女子卻半晌沒說話,坐上車之後,她一直低頭不語,昏暗的光線及長長的秀髮就像門簾那樣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小姐?妳要上哪去啊?」男子又問了一次。雖然覺得毛毛的,可是也可能是沒注意到吧,雖然沒注意到也很奇怪,不過也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麻煩……一直往前開就好,謝謝。」突然女子的聲音從後方幽幽傳來,是種頗為甜美的女聲,氣若游絲,聽了會令男人酥麻的那種,只是在這種情況下男子只覺得詭異,無法多做他想。

一路上女子都沒再開過口,男子頻頻從照後鏡觀察她,雖然一直看不清臉,但還是想看看。她低著頭,長髮全披到了肩膀及胸口,一身連身白色洋裝,搭上蒼白的肌膚真的令人愈看愈毛。

想盡量坐高點,從照後鏡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剛才她是坐上後座,所以沒看到的——腳。可是那姿勢怎麼調都不對、看不到,怕被女子發現,又不好意思動作太大或調整照後鏡,焦慮感一直無法消去,男子真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人啊,行得正,做善事,其實用不著擔心那些的。』

  男子腦中又迴盪起了年輕男子說的話,是啊,他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做什麼怕呢?……可是話是這麼說啦,還是會擔心啊。尤其如果年輕人不說,他倒還不會多做他想,畢竟雖然女子一臉蒼白,五官倒挺標致秀麗的啊。咦?五官?

  「先生,在下一個紅綠燈那個路口就好,麻煩您了,謝謝。」原來女子抬起頭來了,兩人剛好在照後鏡中四目相交。女子禮貌的微笑了下,雙眼瞇成了一條線,仔細一看,真的是個漂亮的年輕女子。

  「啊,好。」男子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他自己想太多了,人家小姐可能只是不想多跟陌生人聊天,才那麼安靜的。這麼一放心,才覺得可惜,因為女子五官真的相當秀麗,如此一位纖纖美女,卻馬上就要下車了,不能再多看幾眼或進一步交談。

  「對了,先生,」突然女子的聲音又自後方傳來,「冒昧請教,您剛才似乎有些……焦慮?是因為我剛才都沒說話嗎?那是因為我很累,正在假寐,您……是否誤會了什麼?」

  「啊?啊,抱歉抱歉,小姐妳別介意,不好意思。」男子正等著紅綠燈,又因為放鬆了所以有了點閒情多聊兩句,「只是剛才載個搭便車的年輕人,好像對命理有點研究,說我陰氣重,要我小心什麼的。而且他剛還給了我張名片,說我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所以才緊張了下,對不起。」

  「是這樣呀……」男子從照後鏡看到,女子會心一笑了下,但表情馬上又轉為嚴肅,「請問可以借我看下那張名片嗎?」
  「嗯,可以啊。」心想著女人果然都對星座啊、算命啊這類事情比較感興趣,大概是想記下來去算個命什麼的吧?男子拿出剛才收到的名片,遞給女子。不過那張名片其實男子自己也還沒看過呢,因為當時正準備要看,就給那年輕男子攔下來了,後來就一直在想他的話,沒有心思去看名片了。

  「謝謝。」女子接過名片,對著照後鏡禮貌的微笑了下後,就低頭看起了名片,可是才看了一眼,便馬上開口,「抱歉,先生,在這邊就好了,我要下車。」

  「咦?可是……」男子不明究理,明明剛才燈號轉綠,再前進一點就能到女子說得下個紅綠燈了,怎麼突然這麼急?「不用我載妳到下個紅綠燈那邊嗎?我順路,妳不用介意的。」

  「對不起,請讓我下車,拜託。」女子說這話時像是拼命要自己保持冷靜似的,一字一句都說得辛苦。

  「那……好吧,」女子看來是真的頗急,不像在開玩笑,因此男子也就不再追問了,馬上就停下了車,「那個,妳一個女孩子家,小心點啊。」

  「好的,謝謝,再見。」女子簡單的道過謝就下了車,接著趕緊走上人行道。

  「……再見。」男子對女子突如其來的改變真有點目瞪口呆,本來上車、說話都輕柔緩慢的像沒有重量似的,卻突然……該說像接上了電池?急急忙忙下車離去,動作之快令男子驚訝之餘還有些讚嘆。

  「呼、呼……」女子下了車之後,不住喘息,目送著男子的車輛緩緩離去,接著有些體力不支似的跪倒在地上。

  「小姐,還好吧?」伸出一隻手,準備拉小姐起來。

  「啊,你是名片上那位……」女子抬頭一看,伸出手要拉她起來的年輕男子,正是剛才在車裡名片上看到的那張臉。

  「啊啊,是的,妳果然看到了啊。」年輕男子將小姐拉起後,指指剛才男子的車,並做了個「噓——」的手勢。

  女子往年輕男子指的方向一看,剛才那位男子的車,突然像是被撞上似的,做了個很不可思議的大轉彎,接著車體不斷旋轉,眼看就要撞上旁邊的路樹,引發悲劇,再不好,也許會更撞上後面的民宅……

  「呀……」女子看到這一幕簡直嚇呆了,不禁發出了點驚叫,可是才剛喊出口,身旁的年輕男子便舉起食指在她面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本該撞上路樹、甚至衝入民宅的男子的車,突然就像射向投影般穿過路樹,橫倒,最後消失在民宅裡面。可是,完全沒有一點聲響,夜晚還是一樣安靜,剛才的慘劇,就好像只是一束光線照過一般,裊無聲息。

  「怎、怎麼……怎麼會這樣……?」女子親見這一幕,完全驚呆了,結結巴巴的問著身旁的年輕男子,她以為車上那男子的「陰氣」是「會出事」,何況,那張名片上,年輕男子的職業是……

  「啊啊,原本我也沒看出到底是怎麼了,是回去師父說我身上染了很重的陰氣我才知道的,」年輕男子沒有回答女子的疑問,反而自故自的說著,「他是個很好心的人,真的。」

  「他、他哪裡好心了?」女子一聽年輕男子的話,立刻對著男子高叫,「他難道不是想拖我們這兩個替死鬼下水嗎?他根本就是……」

不理會女子的抱怨叫喊,年輕男子只是皺了下眉,對著女子比了個「來」的手勢,並往回指,那是剛才開車男子停下來等紅綠燈、並拿出名片遞給小姐看的那個路口,「妳看到那邊路口路樹的痕跡了嗎?」

「什、什麼痕跡?」女子見眼前年輕男子的臉色突然沈重了下來,也不好再抱怨,她感覺年輕男子的神情似乎有些哀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發現是棵染滿鮮血的路樹,明明有點距離,卻能看的一清二楚!可是再定睛一看,又什麼都沒有了,就像剛才看到的車禍影像一般。

「剛才的先生,是前兩天在這邊出車禍離開的,一樣是在深夜,被不知哪裡來的逆向砂石車撞上,車子翻滾了兩圈,狠狠撞上這棵路樹……」年輕男子一邊帶領女子走向路樹,一邊從包包拿出些祭品,「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他、他是在這裡……往、往生的,可是他卻沒有讓我……跟他一起、死、死掉……嗎?」女子回想起來,一身雞皮疙瘩都上來了,如果那男子真是想找替死鬼,早該在紅綠燈的地方撞上路樹、根本不會拿名片給她看了。

「沒錯,」年輕男子神情哀傷,將祭品擺在路樹的樹根旁,雙手合十,「可憐這位大哥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他真的很善良,沒有讓悲劇在原地重演,這種潛意識的精神力真的很神奇哪。」

「啊……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女子聽了年輕男子這麼一說,趕緊跟著拜,並為剛才失言不住道歉。

「大哥您說過『有緣的話改天再見了』,那麼,就請讓小弟送您最後一程吧。」年輕男子閉上眼,翻開隨身的行事曆及畫記的滿滿滿的農民曆。

女子這才猛然回想起來剛才急著下車的理由。

那年輕男子的名片。

職業不是算命師,而是……







禮儀師。

(完)

2009-05-20 13:08 961154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夜路

一個人開夜路,是件憂喜參半的事。喜是街道清淨,少去了平時都市隨時都吵雜著的塵囂,可以有白天沒有的幽靜時刻,自個兒享受著那份清閒,這不是日日汲汲營營像蜂群一般的人們懂得的樂趣;憂的是某些路段視線特別差,總給人種陰森森的感覺……你說深夜飆車族?有經驗的夜路駕駛都懂得避開的,因為這些不要命了的年輕人總愛挑空曠、紅綠燈連貫甚至沒有紅綠燈的路段狂飆,只要明白了,便頂多是聽他們在遠處的引擎聲轟轟的愈來愈小聲。

男子不是第一次開夜路了,他很享受這份寧靜,都市像是沉睡了一般的寧靜,就好像全部的人都睡著了似的,不管是高樓大廈還是民宅公寓,全都裊無聲息到像是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當然,也不是每晚都能這般安靜,不過今晚很特別,明明沒有特別避開特定路段,卻也能安靜到只聽得見自家車引擎聲。低頭看了眼手錶,平時,這個時間總還能看到一兩輛同樣晚歸的車的。這麼靜,總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真是想太多了。」男子自嘲的笑笑。「嗯?」

才在想說會不會遇到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事,男子便看到路上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晃動著,仔細一看,是個人在揮手,是對他揮的手,很顯然的是想搭個便車。這種狀況以前也不是沒遇過,男子也都習慣順道載對方一程。畢竟晚了,已經離開都市,到周遭的鄉間小路了,又是這種時間,對於沒車的人總是不方便。而且載了人,聊上個兩句也不錯。

「啊啊,謝謝、謝謝,真不好意思,麻煩您了。」攔車的是個年輕男子,看到車子在他面前停了下來很是開心,滿口稱謝。

「不會,舉手之勞罷了。」男子微笑回答。稍微打量眼前的年輕男子,頂多二十來歲,絕不會超過三十歲。長得一臉乾淨秀氣,看起來很像是學生的模樣,雖然那種語調很像是做工的人,但他身上卻帶著股書卷氣。「小兄弟,要上哪兒去?」

「啊啊,那邊有點遠而且不好找,大哥您這條路一路開下去就可以了,要停車再跟您說可以嗎?」年輕男子靦腆的笑道。也稍微打量了下這位「好心人」,大概三十幾不到四十歲,一身有些舊卻整齊的亞麻西裝,配上頗為端正秀逸的臉及柔和卻堅定的男中音,給人種很年輕卻十分沉穩的感覺。

「你是學生?」男子邊開車邊問,說這句話時還瞄了年輕男子一眼。很好奇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為什麼這種時間了還在路上逗留,看他那一臉老實樣看起來也不像是夜生活豐富的類型。

「啊啊,不是、不是,我是工作做完了要回去。」年輕男子有些驚訝的看著男子,似乎是不敢相信會被認為是學生,不過倒還挺開心的。「大哥您呢?」

「我也是要回家,只是喜歡多繞點路散散心。」男子沒有說職業,只說了一樣要回去就轉了個話題,「看你年紀輕輕,怎麼工作到這麼晚呢?」

男子不是沒有在開夜路時載過人,而且由於好心,還載過不少。不過多半是些中年人,因為各種因素晚歸及需要搭便車。這麼樣個年輕人……尤其看來挺乖巧的年輕人,他是從未見過的,也因此好奇的多問了句。

「啊啊,那個啊,小弟對命理之事知道一點,剛才也是這方面相關的工作所以耽擱了。」年輕男子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右手握拳、拍了下左掌,「對了大哥,不瞞您說……」

「嗯?」男子見他突然不說話了,好奇的應了聲,示意繼續。不過年輕男子支支吾吾的,像是忌諱著什麼似的,一直不開口。

「那個……小弟覺得大哥您今晚早點回家比較好。」考慮了很久,年輕男子才再度開口,微微皺著眉頭,不知道是受了委屈還是擔心什麼似的盯著男子。

「怎麼了……?」男子感受到對方散發出跟剛才不一樣的感覺,加上夜深,清冷的空氣被他這麼一說似乎變得有些陰森森的。

「小弟還不是很厲害,不一定說得準,剛才的工作也是頂替師父暫時去撐撐場面的……」突然說話繞了個圈,年輕男子明顯不願意直接提。

「你說。」男子從他的職業及剛才的對話自然也就能猜出一二了,雖然他不是個特別迷信的人,但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這種事情,會完全不相信的只有鐵齒的年輕人吧?一個人年紀大了,總會多少遇到些一般常理難以解釋的事。

「小弟說了大哥您別生氣……」年輕男子畏畏縮縮的,吞了口口水,才繼續,「您身邊……陰氣還挺重的,可能要小心一點。」

「……是會發生什麼事嗎?」男子聽了之後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被他這麼一說,還真有點毛毛的,又想到今晚比平時要靜的事,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個小弟也說不准……啊啊不過大哥您別太擔心,」年輕男子怕對這位好心人太失禮,趕緊補上,「人啊,行得正,做善事,其實用不著擔心那些的。像大哥您這麼好心三更半夜還願意載小弟一程的人,安啦!」

「嗯……希望如此。」男子雖然覺得年輕男子這樣強調反而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般的反效果,但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應了一聲便是。

不過在這聲應完,兩人間便出現了一種沉默,一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沉默。在這樣的夜路上,陰森森的,如果不打破這份凝重的氣氛,這份類似窒息的感覺便會一直持續。

「啊,請問一下,大哥您常這樣開夜路嗎?」年輕男子率先打破沉默,畢竟是他的一席話才使的眼前的好心人不舒服的,有些過意不去。

「是啊,深夜的都市比白天有魅力的多了。」男子也像鬆了口氣似的,不但微笑,還說出這種有些浪漫的話來。

「的確是呢,我因為工作的關係,也常常會弄到這麼晚才能回去,深夜真的跟白天真的很不一樣。」年輕男子也莞爾一笑,坐在駕駛座旁的他看看周遭,這邊雖然已經遠離都市的塵囂,可是白天依然是十分熱鬧有活力的,跟現在這種靜謐的樣子簡直是兩個樣。

「我是滿享受這種感覺的,」男子有些感嘆似的拉長了語尾,「白天真的太吵了,人啊車的,還有一堆工程、作業聲,連個安靜的時間都沒有。」

「啊啊,也對呢,大哥所言甚是。」年輕男子想到每次像今天這樣晚歸時,一到白天不管有多累就是會給噪音吵起,不禁苦笑了一下。「小弟像今晚這樣很晚回去的時候,真的都覺得……『啊~果然還是晚上好哪。』這樣子呢。」

說這句話時年輕男子還做了個伸懶腰的舉動,就好像是平時的他,在工作完後放鬆的伸個懶腰。男子是用眼角看到這個舉動的,心想這年輕人還挺可愛的。

就這樣,兩人聊著聊著,年輕男子突然開口,「啊啊,大哥,前面那個路口就可以停下來了,真是麻煩您了。」

「喔,你家到啦。」聊興正起,對方卻得離開了,還真有點落寞,所以這句的語調明顯的有些失望。

「是啊,謝謝大哥,真的很謝謝您!」年輕男子衝著對方笑了下,接著拿起包包,在裡面翻找著什麼。

「那麼,就是這裡了。」儘管有些刻意放慢速度,過個路口還是頂快的,馬上就停靠在路邊,給年輕男子下車。

「啊啊,謝謝、謝謝。」年輕男子一邊道謝,一邊翻找著物品,有點急著趕快找著。過了一下子,好不容易露出了個開心的表情,「哪,大哥,這是小弟的名片,以後如果有需要,請隨時聯絡小弟。」

「嗯?舉手之勞罷了,沒這麼誇張吧……」男子對他那種好像把對方當恩人一般的態度有點小驚訝,笑了一下,收下名片,這年輕人真有意思。

「哈哈,我之前攔車沒都半台願意停下來載我啊,」年輕男子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車,不過先是將東西抱在懷中,仍坐著多談兩句,「差不多從剛才上車那裡走到這邊,要一個多小時,工作完還得這樣走還挺累的。」

「說得也是,」男子想想,剛才雖然因為邊聊天,所以有刻意放慢速度,一來是想多聊兩句,二來也是沒那麼專心開車的話,車速慢些比較安全,但少說也開了三十多分鐘吧?真要走起來還挺累人的。「那麼,有緣的話改天再見了。」

「啊啊,好的,真的很謝謝您,有機會再見。」年輕男子下了車,右手輕輕扶著車門,不斷道謝,接著緩緩點頭一鞠躬後,溫柔的關上車門。

男子給對方一個微笑後便輕踩了油門準備離去,可是突然又聽到對方敲了敲車窗,只好停車,拉下車窗,「怎麼了?」

「那個……大哥,還記得小弟上車時跟您說的話嗎?」年輕男子有點不安的對著車內,「就是希望您能早些回家的事。」

「嗯,我記得。」本來一路上已經沒再提、又聊得很開心,已經有些淡忘了,被年輕男子這麼一說,那種陰森森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那、那麼,還請您多加小心……」年輕男子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不過又閉上了嘴,將原本放在車窗上的手收起,「再見,我就先走了。」

2009-05-20 13:06 96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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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翅膀的天使> 終

「妳用濃濃的鼻音說一點也沒事,反正又美又痛才是愛的本質,
一個人旅行也許更有意思,和他真正結束才能重新開始。
幾年貼心的日子換分手兩個字,妳卻嚴格只准自己哭一下子,
看著妳努力想微笑的樣子,我的心像大雨將至那麼潮濕。
我們可不可以不勇敢? 當傷太重心太酸無力承擔,
就算現在女人很流行釋然,好像什麼困境都知道該怎麼辦。
我們可不可以不勇敢? 當愛太累夢太亂沒有答案,
難道不能坦白的放聲哭喊,要從心底拿走一個人很痛很難…」
我們同時在餐廳裡聽到駐唱歌手唱起這首歌,彼此會心一笑。其實我在事情過了那麼久之後,我一直很想對小蛙說:「親愛的妳,其實妳並不需要在我面前這麼的堅強,妳的假裝微笑讓我更加心痛。因為我懂妳、了解妳,所以知道那些是其實很傷妳的,妳的心早已被傷透,無法刻意裝做自己很快樂、沒事,也因為我們彼此有著那份靈魂般的默契,所以很多事都不必假裝的。是阿,假裝很好,不必讓我替你擔心,但卻會讓妳走出地獄走的更漫長。我一直都在,不管今天誰對誰錯,我依舊在。因為妳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
「笨蛋,妳的餐來了,都快冷掉了,發什麼呆?想男朋友嗎?」小蛙以最燦爛的笑容對我說著。
「才沒有咧,我們一起吃吧!」這時候的我,才真正的從回憶中醒來。
「三八,有妳真好!」小蛙用最燦爛的微笑對我說著。
恭喜妳,再度擁有新的人生。希望妳這次走的路是幸福快樂的。

2009-05-20 12:19 961651 陳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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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翅膀的天使> 上

她不是個堅強的女孩,她的心中藏著脆弱的靈魂。
小蛙穿著輕便的運動服,帶著微笑出現在我面前。那笑容是我跟她一起努力很久之後,才得到的。
「你看,傷疤退掉了喔,我還以為會留很久耶!」她看著菜單開心的說道。
我仔細地看著她的眼睛,順勢往下看著她的手和腳,一陣心酸湧上心頭,因為我又回想起前陣子那些不堪的日子。
「喂!」我開心的接起電話,但在電話另外的一端是令人心疼的哭聲。我心中知道,終究他還是傷了她,她狠狠地被傷了。當我知道另一端的場景在醫院,小蛙豁達的跟我說她在吊點滴,待會要驗傷,我在心中說了一句“傻瓜”!因為她可以盡情的對我哭泣,跟我說她很痛,但她選擇不讓我擔心,以沒事的口氣對我說著。
小蛙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她常笑著說要當我的男朋友,為的是保護我,無話不談,默契好得沒話說。眼睛細細的,潔白的臉蛋和皮膚,那是老天給她最好的禮物,一口矯正過的牙齒。我們總是手勾著手,不論是上課或是下課。
在愛情上,小蛙受的傷比我多,我們彼此都記得高中那一段情,刻苦銘心,甚至造成我們之間很大的誤會。不過還好,最後都解決了,我們依舊惺惺相惜。但是既然她都選擇去愛了,我只能在心底心疼地給予祝福。
就這樣,那段逐漸結冰的故事,在我腦海中又再次融化。
融化融化…重新回到我的記憶中…
壁虎,是小蛙上大學後新交的男朋友,從她跟我說的那天,我可以聽出來很愛那男孩,而壁虎也將女朋友如黏巴達般的黏緊。女孩,不管個性如何,女孩終究是女孩,一旦戀愛就會變的單純,在她的心中只有心愛的人,將自己的心全部交付出來。小蛙說她覺得她遇到對的人了,而我也認為在愛情路途上,那顆坑坑疤疤的心找到了一個可以撫慰、依靠的白馬王子了,但事實卻不能從表面看出來。
有天晚上,小蛙興高采烈的說她要來東海找我散散心,我心想這女人又有什麼事要跟我爆料了。當我到樓下接她,看到一個陌生的面孔,他是她課堂上的助教,開車送小蛙來找我,女人就是有著神奇的第六感,我心裡猜測著,他愛她,她給他機會了。
洗完澡,我們躺在地板上開始聊天,小蛙跟我訴苦說這一學期壁虎變得冷淡,沒那麼珍惜她了。每天他都跑外面去找朋友玩,忘了分點時間給她,我心想他選錯時間了,他一定不知道將有一個人要占據他的位置了。
於是我好奇的問小蛙,今天那個助教跟她是什麼關係阿,她笑著說很單純,但從她的笑容中,我看到了一份期待。那個助教叫蘿蔔,今年研二,在小蛙大一就互相認識了,只是那時小蛙早已有壁虎了。他對她很好,應該說是紳士般的百分之百貼心,他在小蛙開始孤單、覺得難過的時候,給予她滿滿的體貼,小蛙就是容易被打動的女孩,所以她的心漸漸的傾斜,慢慢地偏了。
三更半夜,小蛙的電話響起,我以為是壁虎,但卻是蘿蔔,我悄悄的說一句他要告白了,又閉上我的眼睛,聽著他們的對話。
酒的魅力無窮,該說它能讓一個人變勇敢還是說能麻痺一個人,「酒後吐真言」這句話在他身上驗證了。
「我沒有喝醉,我真的沒有喝醉,但是我還是要跟你說,我好喜歡你。但是我真的沒有喝醉。」
我知道蘿蔔不是在胡言亂語,那些話是真心的,他勇敢的說出來了。
還記得那天晚上,我正忙著期中考的最後一科,壁虎打電話給我男朋友,電話那頭的他著急的說他出車禍,被人從後面撞上,想當然機車也全毀了。我心裡著急地想小蛙是不是在現場或是她會不會嚇到了,但在我打電話給她之後,聽到她的第一聲爽朗的「喂」,我就知道事情不對了,而那件事也如同炸彈般在那晚重重的炸開。
「喂喂喂!三八,你終於想到我,打來啦!」她大聲開心的笑著說。
「ㄟ,你不知道嗎?你男朋友出車禍了。」
「歐,我知道阿!唉呦他沒事啦,他剛剛打給我了。」
這語氣不像是我認識的小蛙,正常來說她會緊張的打給我,但她卻沒有。之後,她打來給我,告訴我了一件事。
在車禍之前,壁虎曾打給我,問我小蛙喜歡吃的東西要去哪裡買在我告訴他之後,他要我替他保密,我猜他想給女朋友一個驚喜。但該發現的終究會被發現,紙永遠包不住火,於是就那麼熊熊的燃燒了起來。
那天是禮拜四,小蛙正準備要收拾隔天要回家的行李,寒假要到了不免讓人覺得興奮,整理著整理著,她盯著一樣的東西發呆,一個小叮噹鑰匙圈,她微微的笑了起來,將書桌上的筆和只拿起,慢慢的寫出自己的心,那顆心將從一個男人的手中轉移到另外一個男人心中跳動。
「呼!」她看了看時間,點了點頭拾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喂!你來我這邊一下,我有一樣東西一定要給你喔,快快快。」那通並不是撥給壁虎,而是蘿蔔。
正當蘿蔔飛快似的到小蛙家樓下時,她帶著開心的心正準備跑下去,一開門卻讓她嚇的說不出話。是壁虎,帶著熱騰騰的豆米漿站在那,她的心虛讓他一下就嗅到了,或許是壁虎多疑的天性,造就了他擁有一個如狗般的鼻子,但並不是專門嗅屬於自己的地盤在哪,而是嗅著屬於自己的女人。那點背叛的味道讓他整個腎上腺爆炸,他盯著小蛙手上的盒子和卡片,口氣不好的問著那些東西是要做什麼的,小蛙一時情急,隨便說了一個謊,她說是她同學拜託她要轉交給住教的生日禮物,這句謊一說出,小蛙的前腳已踏進了地獄,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一步步前進。
壁虎要求她打通電話給那位同學求證,小蛙害怕的撥了,因為沒有事先串通好,當然謊言被拆穿了。壁虎火爆的將小蛙推進房間,重重的將她壓在椅子上,然後轉身開始摔東西發洩情緒。杯子、食物、書、甚至電腦…小蛙嚇壞了,她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無法大叫也無法逃跑。
「為什麼你要這樣?為什麼?為什麼!!!我知道我沒有好好珍惜你,但是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跟他是什麼關係?」壁虎垂著牆壁,盡力嘶吼著。
而小蛙忍不住情緒哭了起來,她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這樣,彷彿偶像劇般的情節出現。她要他冷靜一點,但卻沒有用。這時候她看著一個帶著光的東西在她面前閃了過去,她伸手要阻止卻來不及了。那是在冰箱上躺著的水果刀,雖然殺傷力不如開山刀或是西瓜刀,但足以讓人受傷。壁虎緊握著刀子,一邊哭著說要割腕,乾脆死了算了,這舉動不是一般人可以解決的,更何況是一個女生。
在小蛙聲聲哭喊著要壁虎把刀子放下,畢竟事情是可以解決的,不需要用到一條人命。在一聲聲的求情下,壁虎癱坐在地上,他用銳利的眼神回頭看著小蛙,「妳,從今天開始安分一點。別想從我手中溜走!」說了這句狠話後,掉頭就走。就在離開之後沒多久,壁虎就發生車禍了。
這只是故事的開頭,地獄的大門從這一天開始為小蛙和壁虎敞開。
後來,寒假開始了,我跟小蛙都以為事情會告一段落了,但卻沒有,反而越來越糟。在快要過年之前,明明是很快樂的,充滿著熱鬧的節日,外面的街道上佈滿著紅咚咚的喜氣佈置,而在小蛙的身上也被感染,但卻是鮮紅的傷痕。
「他動手了,我的手好痛。」小蛙平靜地打給我,跟我說這個消息。我以為這是最糟的,但後面她跟我說的讓我不敢置信,我以為那是我在各大報紙社會新聞版才會出現的,但竟然出現在我最重要的朋友身上。
「還有阿,我說完之後,拜託你不要討厭我或是厭惡我。我不敢跟他分手,因為現他手上有一片光碟…我不用說的很詳細,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麼。」
我聽完之後,整個腦袋都呆掉了,後面的話我沒有認真聽。在我心裡,一直猜想著為什麼小蛙會做這些事,這是很傷女孩子的。等到我回神之後,小蛙還在繼續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嚇到,但是我真的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拒絕他。那是去年暑假,那時候他在國外。或許是覺得那樣做了才算是愛他吧!我也錯了,我不該,真的不該。」小蛙難過的說著,我知道她的心也受傷了,聽了也讓人心疼,就忍下一些話吞回我的喉嚨中。
女人,在愛情中總是會被愛蒙騙,儘管很多人在戀愛之前都信誓坦坦的說早已學乖了,下一次戀愛不會這麼好被擺佈,但事實上呢,我們都是一樣的,只要有愛包圍,再堅強的人都會被融化。也就因為這樣,才會有那麼多人受到傷害。
我跟小蛙說先照著他的意思做吧,好好的把年過完,再好好的解決。我們大家都希望她脫離他的手掌心,但又怕小蛙受到更大的傷害。寒假中並沒有什麼很糟的狀況,唯一令人感到慶幸的是小蛙的媽媽出面幫她跟壁虎協調,壁虎答應小蛙媽媽不會打擾她了,和平的結束。但你我心裡都知道他說的話永遠不會兌現,但這至少能讓壁虎知道還有大人在。
二月多開學,我以為事情會好轉,畢竟小蛙在開學之後就去通報老師和教官,這讓我放心許多,這樣至少發生事情還有人可以及時幫忙解決。
一天一天的過,我看小蛙並沒有跟我說什麼,而蘿蔔也在她背後默默的照顧她,我真的稍微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了。
但是在兩個禮拜後,我就接到令我傷痛、心疼的電話。那天小蛙去上課,一出教室門口就被壁虎一把抓走,她掙脫,他硬是用全身力氣拖著他到機車棚,把她載回家。小蛙的同學看到這狀況,也紛紛騎機車追去壁虎他家,但卻晚了一步,小蛙早已被關進他家了。
那兩天,雖然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但對於小蛙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年。那48小時中,壁虎對她拳打腳踢,曾經緊緊牽著她、擁抱她、給她全部溫暖的雙手,現在卻成了傷害她的工具,對於小蛙來說是多麼諷刺的事。不止暴力相向,壁虎甚至還強迫她做一些事,並且要用攝影機錄下來。在後面小蛙終於受不了,有一刻她覺得自己要死了,她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機會了。正當這麼想時,她的腦中浮現了家人、好朋友的臉,她覺得不是她的錯,該懲罰的不是她。於是一股腦地將壁虎推倒在地,立刻逃出門外,當她看到心急如焚的朋友們,她忍不住委屈和嚇壞的淚水,用力的哭出來,那是多麼痛。或許在小蛙心中,肉體的痛比不上心靈創傷的痛,畢竟傷害她的是曾經她最深愛的人。
最後,這件事傳到了學校,雙方父母到教官室會談,小蛙的父母看在壁虎還是個學生、是個孩子,並沒有要提出告訴。我懂他們的心,也要讚許他們的偉大,自己的心肝寶貝受傷,打在孩子,痛在父母。這件事也告了一段落,雖然中途還是參雜了壁虎的無理取鬧,但至少還是和平的收場。他們的愛也在小蛙的眼淚流乾後,煙消雲散。


2009-05-20 12:18 961651 陳雅莉

玫瑰少年(下)

幾乎都能鉤出來。

討厭小恩的人有三種,有些是覺得他怪異,有些是跟著別人討厭他,有些則是比不上他而討厭他。小恩能把很多女生應該要做好的事情做的比女生更好,這點對很多女同學而言,是一項刺激。

「死娘娘腔,勾什麼毛線?」

前一秒還開心的問著小恩毛線怎麼弄,轉過身去就是一張不屑、厭惡的表情。
這就是孔雀女孩。

比起在背後笑他,小恩寧願大家像劉關張一樣直接當面嘲弄他,至少他知道他門是討厭他的,那些對著小恩笑的,轉過身去會是什麼臉,小恩想都不敢想。所以他選擇相信老師,王老師是他在學校唯一能訴苦的一口井。就連那朵秘密的玫瑰王老師也是第一也是唯一知道的人。

「每次他跟我說話,我都很開心,但是今天那個過肩摔,真的是……」拉起衣服,背後露出底下一大片紫黑色瘀青。

這種病態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呢?
「老師你知道『斯德哥爾摩症後群』嗎?」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就是人質情結、人質症候群,受害者對加害者產生情感,反過來幫助加害者的行為。
「前幾天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這個詞,全身感到一股戰慄,我…心中秘密的玫瑰好像是這樣長出來的。」
小恩翹著小指用刀將蘋果皮以優美的弧度一圈圈螺旋而下,落在桌上的皮以鮮紅的姿態堆疊成玫瑰的形狀,這種死法對蘋果皮是最高的榮耀吧。
「蘋果皮斷掉你就要幫我去買可樂,你說的斯德哥爾摩症後群喔,呃……我不是很確定,但是你喜歡流背這點,我覺得不可思議。」改著一堆永遠都看不完的爛作文,王老師咬著筆桿說道,蘋果香漫開了整個房間,像這樣奇怪的談話內容卻能輕鬆的交談,大概只有他們倆了。
「然後我就去查了一下斯德哥爾摩的美食,有一種很有名的『瑞典魚湯』。」
「講什麼你都能扯到吃的……」
「唉呦 ~ 你聽我說嘛! 然後那種魚湯是用法式鮮奶油和番茄泥做成,跟我們中式魚湯加入薑絲強調的魚的清爽生鮮不同,將魚的生鮮做出濃郁的口感。一碗要價逼近 8 歐元,貴的嚇死人,但是感覺真的很好吃耶!」
「還以瑞典的巧克力蛋糕,就算不是蛋糕愛好者,去瑞典都會忍不住嚐一嚐……」
王老師搖搖頭,轉身躍進作文海裡。
體育課絕對可以排進小恩討厭的事前三名,汗味、碰撞、爭吵,多庸俗的活動!但是只要流背在場上打球,小恩都會撐傘去觀戰,排山倒海的譏嘲、指點,全都因為一枝綴有蕾絲的花傘,場內開戰,場外開打,欺負小恩最好的方式就是拖他去打躲避球,場中的他就像一只吸球器,跑再快永遠都會被打到的絕望感,一方形框框就像隱形的籠子,場外的同學臉上的興奮與滴落的汗水,此刻被無限放大。
有個實驗是這樣,老鼠發現在籠子任何角落都會被電到,牠會放棄掙扎的趴著被電。
小恩不帶表情的讓球一顆顆打在身上,沒有人會救他的,這不是偶像劇,他也不是女主角,下課鐘一響球會停下來,然後他就要衝去買場外那些人的飲料,這些過程他熟悉的閉起眼睛都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
「欸,娘砲,我要烏龍綠,半糖去冰。」
「我要寶礦力,然後可樂加蔓越莓的思樂冰,大杯的。錢下次再給你。」
後來許多人回憶起小恩,都說他跑向福利社的背影讓人印象深刻,是一種急切的背影。
唯一的一口井乾涸,井邊的人會是什麼心情?
下午數學課下課前時分鐘,小恩照慣例的出去上廁所,老師反正也不想管小恩,就讓他隨意進出教室。從女廁出來(有時候上女廁是更安全的作法,避免遇到翹課在廁所的男生),看到王老師在樓梯口轉角,小恩高興的跑過去想打招呼,卻聽見他在跟一位老師講話,臉上還有著不耐。
「他巴上你了啦!這種學生就像溺水的人,一有木頭他們到死都不會放開,超可怕的!」
「對啊!起初我會覺得他是個貼心的孩子,後來我發現他只要一有空就往我這跑,害我改作業都不能專心,他媽媽應該付我保母費的。」
「是保護費吧!你讓他少脫好幾次褲子,還少跑了很多趟福利社!」
「福利社喔!我是會叫他去幫我跑腿,但是都用拜託的喔!」
「你這樣還叫老師嗎?」另一位老師笑著打王老師
「反正他在這裡閒著也是閒著。」
崩壞的井邊石將井裡的水濺起了巨大而無聲的浪花,小恩心中某種東西也隨之消失,平靜──他能感受到的是出奇的平靜,正常的走回教室面對隨時隨地的攻擊,走進男廁竟然沒有人來脫他褲子,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笑笑的去找王老師聊天,幫他買完可樂,回到合唱團練習三個八度音,今天孔雀女孩幸運的沒有嘲笑他,她們忙著爭論敗犬女王的結局,小恩很幸運的練完的合唱。
走到廁所,一樣是打鐘前的五分鐘,昏黃的燈泡,老舊的磁磚,小恩走了進去,今天很幸運的沒有人在廁所堵他,悠閒地上完廁所,要踏出去時,地上一灘黃褐色水漬讓腳底滑了一下,小恩險險的穩住,走了幾步又滑了一次,這次他往後躺了下去。
小恩躺在地上 腦子響起了這節音樂課要唱的〈野玫瑰〉:「男孩看見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清早盛開真鮮美,急忙跑去近前看,愈看愈覺歡喜,玫瑰、玫瑰、紅玫瑰,荒地上的玫瑰……」,音樂老師的嘴似乎就在眼前一開一闔,音樂越大聲,老師的嘴越近,最後大嘴一張將他整顆頭吞了下去,在黑暗中他感覺到後腦杓有某種濕黏液體,緩緩滲出。
後記:
這篇小說的靈感是出自真實社會事件。
葉永鋕的悲劇發生在二○○○年初夏的早上,屏東高樹國三學生葉永鋕,在音樂課上舉手告訴老師他要去尿尿,那時距離下課還有五分鐘。這個男孩從來不敢在正常下課時間上廁所,他總要找不同的機會去。葉永鋕再也沒有回來過。
爸爸從永鋕死去那天開始耳朵聽不清楚了。葉爸爸罹患身心轉化症,失去兒子的悲痛讓他選擇性暫時失去聽覺。法醫鑑定孩子的遺體,解剖過程中殘忍的細節,葉爸爸完全聽不見法醫告訴他的任何話。
永鋕在學校死去的巨大悲傷,時時侵襲葉媽媽。「我生他的時候,揹斷了兩條背帶,下田也揹著他,做家事也揹著他,永鋕就好像是在我的背上長大的。如果知道送他到學校會讓他死掉,我要一輩子把他揹在我的背上。」
葉永鋕最好的同班同學叫許耀政,沈默寡言,有一雙哀傷的眼睛,他說永鋕死去的這些年,他持續地鍛鍊身體,他已經永遠永遠懂得,世界不可能改變的,強霸勢必欺凌弱小,他只有讓自己變強,他才不會死去。

2009-05-20 11:45 961124中文二A 蝦捲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玫 瑰 少 年

「2006.9.12屏東縣高樹國中校長林勝利,林智慧是總務主任,李寶樹為庶務組長,三名被告依業務過失各判處五個月、四個月、三個月有期徒刑,得易科罰金。」

小恩躺在地上 腦子響起了這節音樂課要唱的〈野玫瑰〉:「男孩看見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清早盛開真鮮美,急忙跑去近前看,愈看愈覺歡喜,玫瑰、玫瑰、紅玫瑰,荒地上的玫瑰……」,音樂老師的嘴似乎就在眼前一開一闔,音樂越大聲,老師的嘴越近,最後大嘴一張將他整顆頭吞了下去,在黑暗中他感覺到後腦杓有某種濕黏液體,緩緩滲出。

小時候小恩最喜歡拿媽媽不要的鏟子、小碗,在家裡的後院扮家家,小小的腦袋可以唸出一堆國宴名菜,臉盆翻過來就是瓦斯爐,在後院煮一個下午滿漢全席給小狗和芭比。披上花襯裙他可以馬上來一段歌仔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他養成了拿東西時翹小指頭的習慣,家裡的香水、口紅小恩比媽媽還熟悉,假日的三餐小恩堅持自己是主廚,談到做菜他可以滔滔不覺得扯一套理論說服對方。

小恩媽媽起初有點擔心,小恩是男孩子是不爭的事實,他的興趣、行為,卻比女兒們更加的 ──「可愛」。心理醫生看過了也說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小恩爸媽的心態,「孩子快樂、健康就好。」醫生這樣說。

「欸!娘娘腔,今天國文第五課作業你要幫我們全部的人抄。」

「...好。」

連頭都不敢抬,小恩按照慣例的抽出用剩的作業本,撕下空白的紙一式三份,每天抄完,剩下自己的作業隔天利用下課隨便塗塗寫寫就交出去。隔壁班劉關張的惡勢力誰敢跳出來幫小恩說句公道,更何況三份作業只是檯面上的,更多的是班上同學軟硬兼施的「拜託」。

「小恩公主 ~ 你今天怎麼沒穿裙子啊?阿對,你好像很久沒去廁所給我們『檢查』了轟? 」綽號「流背」的男孩擋在小恩面前叫道。

流背就是劉關張中的Leader,聽說家裡開賽鴿場,認過幾位大哥作乾爹,加上陽剛的外型,棕黑色的皮膚,一入學就成為學校的大哥,粉絲團據說是有的。小恩每次跟他說話總會結巴。
「老子跟你說話,你敢不看我,啊?」流背抬手用力的將小恩的下巴抬起來,一陣麻癢流過了上半身,一直以來有朵秘密的玫瑰植在小恩心裡,它支持小恩繼續幫忙寫作業、領便當、傳話,作一些小僕人在做的事。

「發呆個屁阿,去幫我買可樂,三分鐘沒回來有你好看的。」

「我沒錢了...」

「誰管你有沒有錢啊,敢跟我要錢,恁北的名字講出來,看誰會不借你錢?」流背用力的打了小恩一拳。

快速的轉過身,小恩衝向福利社,回來途中還跟人相撞,只要是幫他買東西,小恩都會在包裝的角落偷偷畫上一隻皮卡丘,皮卡丘是小恩最喜歡的卡通人物,不管做什麼東西,他都會在上面做皮卡丘的造型,黃色微胖的身軀加上一條彎曲的尾巴等於小恩的姓名貼,當他畫上去時都會有種佔有的喜悅。

買完了東西,小恩偷偷地溜到音樂教室練合唱,他的嗓音只能用《放牛班的春天》中小男孩尚巴堤莫里耶來媲美,小恩喜歡唱完三個八度音後,全身輕飄搖盪的感覺,當他唱歌時他才能脫離肉體,忘記抄作業、忘記上廁所、忘記輔導室傳喚……
唱歌是小恩流淚的方式,把眼淚捺進音符一個個唱到空中,如此悲傷的一天便會好過一點。但是合唱團裡幾個唱不過他的女生也會聚眾嘲笑他的高音,就像群善妒的孔雀,不斷開屏想去遮蓋玫瑰的美麗。

「三個八度音真是。了。不。起。哦 ~ ~ 人家Vitas有海豚音,你有什麼?聽說他是閹伶,難道你也,呵呵~ 看來要叫流背好好再『檢查、檢查』!」

所謂的「檢查」,是小恩最不能忍受的。在廁所裡一群人圍著小恩,將他褲子強拉下來,「你有雞雞嗎?girl~」尖聲怪笑的男生,放肆的圍觀小恩的下半身,流背總是冷笑著一張臉在一旁抽菸,但他絕不親自脫他褲子,據他的說法是「我不想碰一個沒有雞雞的娘娘腔。」

這種時候小恩會微弱的求饒,像一台壞掉的唱盤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直重播這句,直到整齣鬧劇結束,雖然他很清楚這樣講他們也不會放過自己,但如果一直道歉,他會感覺自己是因為做錯事才被懲罰,而不是被欺負,某種程度上的阿Q讓小恩心裡好過一點。

王老師是小恩很喜歡的一位老師,他邀小恩加入合唱團,告訴他不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放棄自信,午休睡不著覺小恩就跑到教師休息室畫皮卡丘給王老師,王老師則在一旁安靜的批改作業本,偶爾會稱讚小恩幾句,然後繼續投入那文句不通、錯字連篇的作文海里。

「幹!什麼叫做「我的爸爸長的人模人樣,媽媽喜歡穿一些青黃不接的衣服......」?」

小恩好笑的抬頭丟給老師一個同情的眼神,站起來轉身奔向福利社。

後來許多人回憶起小恩,都說他跑向福利社的背影讓人印象深刻,是一種急切的背影。

「老師,木瓜牛奶給你喝,我阿嬤以前在我血糖低時給我喝過,你喝完心情應該也會比較好。」

「小恩你真的是……」

老師心裡一陣感動,因為是新老師,下課時間其他老師不太會跟王老師聊天,很多雜事也都丟給他處理,學生看他是新老師,也都對他沒大沒小的,只有小恩,一個特別的孩子,將他當作朋友來關心,當做老師來尊敬。

「老師,我跟你說喔,我今天又被脫褲子,我以後想上教職員廁所。」

「小恩,雖然你常被脫褲子,但是如果你去上教職員廁所,其他的老師ㄧ定會用說你是愛作怪,不尊敬師長,我看這樣好了,你以後就上課開始五分鐘跟下課前五分鐘再去,他們總不可能整群都跟出去。」

小恩想想也對,便高興的點點頭,對老師說這真是個好方法。
王老師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他很喜歡小恩這個孩子,但是他只是一個新老師,過度的保護小恩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閒言閒語,而且有些老師對小恩是存有排斥的。

「小恩你上次用手鉤的毛線花能在做一次給我們看嗎?我在外面看到有人賣到一朵一百五,要是學會了我們可以用來賣同學。」

「花有很多種樣式,妳們是想要哪一種?」

鈎毛線是小恩另一個強烈的興趣,線從手中用兩根棒子就能變出各種東西,他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可以用毛線勾出從帽子到衣服、包包、裙子,全身的東西,

2009-05-20 11:42 961124中文二A 蝦捲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契機 (下)

儘管新柔信誓旦旦的保證著,結果隔天她依舊遲到了。急急忙忙衝進教室的新柔,只看見上學期的班長方啟豪站在講台上默默的寫著點名簿,她立刻放下書包走到台前,說:「謝謝你,接下來的給我就可以了。」
方啟豪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新柔一眼,將點名簿交給新柔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他們的對話被全班的同學看在眼裡,新柔當時只想把頭全塞進點名簿裡不想面對同學們的眼光,她心想:『真是丟臉死了…』
而就在第一節下課,當新柔正趴在桌上向晴晏訴說今天早上有多丟臉的時候,方啟豪走了過來,到了他們兩人的座位旁,用著有些不悅的神情對著新柔說:「林新柔,我本來想說你既然接了班長的工作了就不會再遲到了,沒想到今天才第一天你就遲到,會不會太誇張了啊!我今天是看你實在是遲到的太誇張了才幫你的,你要是那麼愛遲到的話就別接下這個工作!跟老師說你要換人吧你!」丟下挑釁的話之後他就走了。
「你看你,被嗆了吧!我還以為你今天會早到,結果我進教室還沒看到你我就知道完蛋了……」晴晏有些無奈的說。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說的那麼難聽幹麻!唉……心情好差喔……」新柔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說著。
「既然知道,明天就要早點來,這工作不是一天,是一學期耶!不行才第一天就被打敗!」
「嗯…我知道啦……」
新柔今天才知道班長是多忙的一個工作,一下被老師叫去搬教材,一下被叫去辦公室集合,還要記得提醒老師簽簽名簿,而時間就在這些工作中慢慢流過,也到了午休時間。新柔這時才發現,她班上在午休時偷偷講話聊天的人其實不在少數,難怪每次秩序都得不到獎,而新柔要管秩序不讓他們說話已經很難了,更別說還要畫圖了。回到家的新柔坐在書桌前想著著要怎麼將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解決,忽然她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辦法,暗自決定明天開始實行。
而隔天為了不再重現昨天的丟臉行徑,新柔也特地起了一個大早到了學校。而一向早起的晴晏走進教室看到新柔已經站在講台前的時候不禁嚇到了,趁來的同學還沒很多的時候,走向講台。
「不錯喔!今天沒遲到,恭喜你!」
「哼哼!我不僅今天不會遲到,我決定以後都不會遲到了!我要好好做好班長這個角色!」
「嗯,好好加油吧!」晴晏很開心看見死黨有了些許的改變。
到了午休時間,新柔看到在講話不睡覺的同學,就走過去問他們:「你們不想睡嗎?」
「對啊,就沒什麼睡意,所以我們才在聊天。」
「既然你們不想睡覺,那要不要來幫我管秩序?」
原來新柔昨天想到的方法就是每天點不愛睡午覺的同學起來幫她管秩序,她自己就可以畫她喜歡的畫了。之後的午休時間她就會點不同的同學來幫她管秩序,她自己則有時是在畫著社團的漫畫,不然就是把黑板當成大畫布,在上面畫她的漫畫草稿或新的靈感創意,一圓她的大畫布夢想。而將畫畫時間移到中午的新柔也減少了熬夜時間,早上也不再遲到,總是很仔細的注意著早自習的秩序問題。
而說來也奇怪,在午休時被新柔點上來管秩序的那些同學,大概是看新柔畫的那麼入迷的樣子,對畫圖也開始產生了興趣,在下課時間紛紛跑來問新柔:「新柔,我們也想在中午30分鐘的午休時間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你可不可以教我們畫畫啊?」
「當然可以啦!那我們就從午休時間開始吧!」
在發現自己的興趣竟然可以連帶影響到別人的想法,新柔很開心的答應了同學們的請求,所以之後的午休時間,那些愛說話的同學都開始默默的學起畫來了。加上新柔的教法有趣又自由,讓她所參加的動漫社也多了好幾位她班上的同學加入,他們開始對畫畫有了興趣,而經由新柔的指點之後,他們也慢慢的抓住了自己的手感及筆觸,開始嘗試著畫出自己風格的畫出來,現在常常可以在30分鐘的午休時間就能以自己的創意畫出一篇短篇漫畫故事出來。由於這些同學的推薦,讓新柔在班上頓時成了風雲人物,因為不僅只有原本的那些同學,連班上的一些同學也開始學起畫漫畫來,也都跑來請教新柔一些有關畫圖的問題,這時的新柔是忙碌的,卻也是開心的。
更讓新柔想不到的是,就在她當上班長的一個月後的升旗典禮上,發現他們班竟然拿到了那一週的秩序獎,老師開心的誇獎了她一番:「新柔,其實我當時也很擔心那麼迷糊的你怎麼做的好班長的工作,現在老師很開心老師當初做的決定是對的,聽教官說我們班最近午休安靜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樣吵鬧,這次會得獎都要謝謝你那麼努力管理班上的秩序才能拿到的,這學期就拜託你囉!」
「謝謝老師,我會盡力的。」
同樣在這一天的下午的下課時間,當新柔跟晴晏正在聊天的時候,隔壁班的李景突然找了新柔出去說話,新柔出去的時候忽然看到晴晏看著李景的眼神有些特別。
「林同學,我聽說你有在你們班上教人畫畫?」李景好奇的詢問著。
「也不算教學吧!大家可以互相交流嘛!」新柔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同時看著李景,覺得他有些面熟。
「我是想說……你可以教我怎麼畫畫嗎?」
這時新柔看著李景忽然想起:『啊!我想起來了!他是小晴暗戀的那個人嘛!上次放學的時候小晴有比給我看。嗯…長的還不錯,態度也滿和善的,合格!不如這次我就來當個小丘比特吧!』
「嗯……可是你是隔壁班的,我通常都在午休畫畫的,可能有些困難唷……」
「啊……是嗎?那不就就沒辦法了…….」
「不過我有一個朋友可以教你,她也滿會畫畫的,可以當你的專任教師唷!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她。」說完新柔跑進教室沒說一句話就把晴晏拉出教室。
「怎麼…欸!幹麻拉我啊?」
「傻瓜,她不是你喜歡的那個男生嗎?他問我可不可以教他畫畫啦!」
「你竟然還記得!那又怎麼樣?他是問你又不是問我……」
「所以才要給你們製造機會啊!」
說著說著,新柔就把晴晏拉出教室推到李景面前。
「來,就是她,徐晴晏,動漫社副社唷!包准把你教到會唷!怎麼樣?」
結果兩個人竟然都沒有異議的同意了,讓新柔覺得該不會是兩情相悅吧?不過只要好朋友開心她也高興囉!
這天社團結束之後,新柔跟晴晏道別後騎著腳踏車在回家的路途上,回想著決定當上班長以後所出現的每一件事,都讓她驚喜連連,連帶的讓她的個性出現了轉變。她迎著微風,看見自己未來的路彷彿又清晰了一些。

2009-05-20 10:21 961148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契機 (上)

現在時間,早上七點零五分。寧靜的住宅區中傳來了一聲大叫。
「媽,你怎麼沒叫我啦!」
新柔穿著制服匆匆忙忙的從房間衝到餐桌前面拿起她的那杯牛奶一口飲盡。正在廚房的媽媽聽到女兒不實的控告連忙一邊洗著碗盤一邊回應著。
「哪有沒叫你,我從六點半你的鬧鐘開始響的時候就開始叫你了好嗎?是你一直說什麼『再給我十分鐘』的,你媽我可是叫了你不下十次唷!明明就是昨天太晚睡,還敢怪我!」
「唉喲!好啦!別唸了,我這次一定會遲到!今天老師說她早自習一定會點名的,我完了啦!」
一口氣喝完牛奶的新柔擦了擦嘴吧,拿起了一片放在餐盤上的吐司之後,抓起書包向鞋櫃走去。
「媽,我去上學囉!」
「你只吃一片吐司夠嗎?」
「再坐下來吃鐵定會遲到的!我肚子餓我會再想辦法啦,掰掰!」
新柔嘴巴含著吐司含糊不清說完這句話後,穿好鞋子衝出家門,騎上她的腳踏車往學校方向直奔而去。
走到門口送女兒出門的新柔媽媽嘆了口氣說:「唉,都已經高二了還這個樣子,以後上大學該怎麼辦才好,真是的。」

用時速將近40公里的速度直奔學校的新柔終於在鐘聲響起的的前一刻抵達教室。就在她氣喘噓噓的坐下之後,坐在她前面的的死黨晴晏對她比了一個安全上壘的動作後說:「林新柔今日又打破了打鐘前三十秒前抵達教室的紀錄,創新到前十秒囉!恭喜恭喜,哈哈!」
「死小晴,拜託,別再虧我了好嗎?我都快累死了,我剛剛騎過來的速度簡直可以跟機車匹敵了耶!」一邊打開書包把書本放進抽屜一邊喘氣的新柔反擊著晴晏。
「哈哈!不吐槽你就不是死黨啦!話說回來你不是知道今天要大點名嗎?怎麼又是在遲到邊緣啊?」
就在新柔要回答的同時,老師也跟著進入教室了。
「安靜!現在要開始點名啦!今天沒點到的,可是要做一星期的值日生唷!」
「老師來了,等一下掃地的時候再跟你說。」
「嗯。」

「什麼?!你把社刊封面的草圖畫好了?只花了一個晚上?」
早自習之後是掃地時間,早早將工作結束的兩人在第一節課開始之前繼續之前的話題。
「對阿,昨天社團結束以後就這麼想了,靈感來了擋也擋不住嘛!我八點就坐在書桌前開始畫了,結果……太投入了,等到畫完都十點了,我才忽然想到明天要交數學習作52頁到56頁的作業不是嗎?沒辦法,只好繼續寫阿,全部弄完都十二點半了……嘿嘿,沒辦法。」
「我的天啊!林新柔,你也太愛畫了吧!我這個動漫社副社真的比不上你這個社長咧!竟然還把數學習作丟一邊,我看明天老師改完你的作業,一定又是滿江紅了吧!」
「你以為我想阿?可是畫畫跟漫畫是我唯一的興趣阿!比起來數學我寧可選畫圖,哼哼!」
「等一下,林同學你發出了一個大膽言論喔,不過我贊成,哈!」
「那還真是謝謝指教喔!其實這也沒什麼啦!」
新柔說完這句話還攤了攤手露出無奈的微笑,兩個小女孩頓時笑成一團。
「對了,我們也高二下學期了,差不多要學測了耶,你有沒有想要唸哪個科系啊?」
「喔!你問這個幹麻啦!害我也緊張起來了。其實我自己也還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唯一的興趣就是畫畫,可是要是我跟我媽說我要唸相關科系的話,我覺得她會昏倒耶,而且我也不是科班出身,要是真的去考會上嗎?唉!」
「沒想到你也想滿多的嘛!算了,是我不該提這個的,反這還有一年,慢慢想啦!」驚訝新柔有如此想法的晴晏安慰著她。
「嗯,說的也是。」
在這時候,上課鐘聲順勢響起,兩個女孩也同時結束話題準備上課了。
時間緩緩移動到了下午的班會時間,今天在新柔的班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老師早上有說今天班會要選這個新學期的班級幹部,怎麼樣?有沒有自願要擔任的啊?」
這時晴晏轉過頭小聲的跟新柔說:「小柔,你要不要當學藝阿?」
「拜託,我社團的事都快忙不過來了,還當學藝,我是喜歡畫畫沒錯,可不喜歡作壁報耶!還是你當,我可以義務幫忙?」
「耶?!我也不要,超麻煩的!」
「你知道麻煩還敢叫我當?死黨這樣做的喔!」
這在兩人閒聊的時候,各科股長小老師也陸陸續續的選了出來,最後只剩班長及副班長兩個職務了。
這時新柔突然靈機一動。「小晴,你那麼想要我當股長,我乾脆當班長好了啦!班長中午不用睡覺,我可以在那個時候畫社刊啊,黑板也可以讓我隨意畫,你看多棒啊!」
「你是認真的嗎?我看你連班上全部同學的名字都叫不出來吧!而且班長要管秩序唷,這可是比學藝更麻煩的工作,你行嗎?」
「欸唷,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啊?我一直很想畫黑板看看耶!好,就這麼決定了。老師!」新柔一邊說一邊舉起了手。
「新柔,怎麼啦?你要自願當班長嗎?」
「是的,我自願!同時徐晴晏也要自願當副班長!」
「喂!我沒說好嗎?」晴晏大聲反擊。
「老師,她是害羞啦!她剛剛明明就跟我說她要當阿。」
「那這樣的話就太好了,我們終於把我們的班長,副班長選出來囉!上學期的股長記得要交接一下工作,明天新的股長就要開始上任囉,知道嗎?接下來另一件事…………………...」
班會結束後,上個學期擔任班長和副班長的同學也向新柔和晴晏說明了他們個自所要負責的工作,兩人表示沒問題之後,也到了放學時間了。
兩人騎著腳踏車在回家的路上時,晴晏開口了:「小柔,你是認真的嗎?剛剛聽方啟豪說班長都要很早到學校管秩序耶!而且不能忘記老師交代的工作,先不說後一項,光前一項你就很難辦到了吧?」晴晏口中的方啟豪是上學期的班長。
「你不覺得這樣剛好可以幫我改掉遲到的毛病嗎?而且畫漫畫的時間可以移到中午,這樣我就一定不會再遲到了!哈哈!真是太佩服我的明智之舉啦!」
「就算是這樣好了,你也用不著拖我下水吧!耍心機把我變成副班長,你沒聽過『個人造業個人擔』嗎?」晴晏向新柔投過去一個白眼。
「欸唷!你還在氣啊?對不起嘛!我就想說既然我都要當幹部了,當然要找個好朋友跟我同患難,而且要是我又出什麼差錯,你可以幫我啊!」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別生氣了,不然我們去吃冰,我請客總可以了吧!」
「哼哼,雖然有點廉價,但看再你的誠意上,我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吧。」
「是是是,謝謝你原諒我,那我們走吧!」
說完,兩人就往他們常去的那家冰店前進了。

到了晚餐時間,新柔將他今天的壯舉告訴家人。
「爸、媽、哥,我當上這學期的班長囉!」
深知新柔個性的家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愣了一下,接著哥哥新哲爆笑出聲。
「林新柔,你要當班長?我沒聽錯吧!我看你連班上有幾個同學都不知道吧!還想當班長,哈哈!這真是我今天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臭老哥,你就這麼看不起我阿!我難道不能有想改變的想法嗎!」被吐槽的新柔心情不是很好。
「是阿,阿哲,別這樣說小柔,她想改變她那迷糊的個性很好啊!」爸爸面露欣慰的說。
「小柔,你為什麼想當班長?」雖然很高興女兒想有所改變,但知女莫若母,媽媽覺得一向迷糊,不是自己感興趣的事絕不會管的女兒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有所隱情。
「因為班長中午不用午睡,還可以在黑板畫畫,感覺還不錯,剛好大家都對班長興趣缺缺,我就自願擔任了。」新柔開心的說著。
聽完原因,三人傻眼,異口同聲說:「就為了這個原因?」
「對啊,不行喔?」
「也…也不是不行啦…唉…不過既然你已經做了這個決定就要好好的努力把班長這個職務做好喔!」媽媽語重心長的代替全家人對她說。
「放心啦!我一定會作好這個工作的!」

2009-05-20 10:20 961148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鐵牛仔(下)

上了高中,阿義的眼界突然開闊了許多,嘗試了好多新奇的事物,也交了一位女朋友。

阿義永遠記得某一次放假,他帶著女友一起回家吃飯,阿爸一見到他們立刻奪門而出,騎著鐵馬不知道去了哪裡,到了晚飯時間才回來,吃晚飯的時候一直問人家女孩子的家庭狀況,家裡還有幾個人?父母親是作什麼的?一副隔天就要去人家家裡提親的樣子。

直到很後來阿義才知道,阿爸那時候騎鐵馬出門,是去了村子裡有名的媒婆王媽家裡。原來阿義想錯了,不是好像,阿爸那時候是真的打算去提親了!


高二的時候,阿義被體育老師發現了他的腳程極快而且體力極佳,被招攬進田徑隊,不久就成了長跑的主力,在當年度的區域大賽中要代表學校參加五千公尺長跑比賽。

阿義打電話回家跟阿爸報告這件事。

「安內喔!阿弟仔加油,你若得金牌我請你呷冰啦!」阿爸顯得很興奮。

「阿爸……」阿義有些無奈的說:「咱每次去呷冰嚨系二叔請ㄟ喔!」

「啊!對厚……無要緊啦!同款意思啦!哈哈哈……」阿爸說。

後來阿義得了銀牌回家,阿爸還是帶他去吃冰。

「阿弟仔,你甘吶得銀牌呢,所以今阿日嘛係同款乎你二叔請!哈哈哈……」阿爸說。

「狡辯……」阿義心裡想。


阿義高中即將畢業,面臨的又是另一次聯考的到來。

憑著阿義在體育項目傑出的表現以及比賽贏得的大小獎項,只要聯考成績不要太差,憑著絕對有利的加分優勢,考上第一志願的體大一定不成問題,當田徑社的指導老師這麼對阿義建議時,阿義自己也是這麼打算的。


正當阿義信心滿滿,毅然決然加入升學班,為了成為村子裡的的第一個大學生而努力讀書時,一位教官突然快步走進了教室。

「鍾義弘,你家裡來的電話!」教官略帶氣喘的說。


阿爸中風了!

阿義請了半個月的長假回家,教官很好心的開車把阿義送到了家門口,一路上不斷安慰著焦慮的阿義,雖然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阿義推開門,眼前的三合院竟是如此的陌生,他走進了父母親的臥房,阿母趴在床緣睡著了,阿爸躺在床上,沒有阿義想像中的中風者那種面目歪斜扭曲,阿爸的臉很正常,睡得很安詳。阿義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沒回來阿爸跟阿母要騙自己回家的騙局?是啊,升上高三後自己是許久沒回家了,也許久沒有這樣子細的看著阿爸阿母,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經白了大半的頭髮,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大了,大到都把他們追老了。

阿爸阿母還是一樣的感情好,即使睡著了兩人的手還是緊握著。但是,阿義感到不對勁,阿爸的手指頭呈現一種彆扭的姿勢,似乎無法伸直也無法全部彎曲。這時阿爸確實已經中風了的這件事實才真正在阿義的心裡面產生了實感。阿義哭了出來,啜泣的聲音驚醒了阿母,阿母領著阿義來到客廳。

「你有看到啊厚?你阿爸ㄟ手……」阿母說:「郎先生有共,手應該係未好了……」

「嗯……」

「你無免煩惱啦,好好啊考試,毋通謝你老爸ㄟ面子!你呷飯未?我來去燙菜……」說完母親就轉身走進廚房。

阿義心中轉著無數的念頭,阿爸的手這樣就沒辦法騎鐵馬了!也沒法駛「鐵牛仔」了!這樣要怎麼種田?要怎麼保養他最寶貝的「鐵牛仔」?要怎麼追打愛亂扔石頭的小鬼?還有很多很多關於阿爸的事情是不是都要失去了?讓阿義很徬徨。


阿義回到阿爸的床邊,跟剛剛紊亂的心緒不同,現在的阿義腦袋是一片空白,愣愣的看著阿爸,什麼都無法思考。

「阿…..弟仔……你…….哪ㄟ底厝咧?無係……要……要考試阿?」阿爸醒來,看見床邊的阿義訝異的問道。

「阿爸,你醒阿!」阿義像是突然醒了過來,握住阿爸的手。

阿爸卻一把甩開阿義的手,吃力的說:「你……你緊返去……學校!要……要……考試ㄟ……郎阿,跑返來……欲衝啥?」

「阿爸!」阿義喊他。

沒想到阿爸卻閉上眼睛,對阿義不理不睬。不得已,阿義只好連夜趕回學校。


聯考前一個月,阿義根本無心念書,心裡想的都是阿爸扭曲的手,跟倉庫裡的那一台布滿灰塵的「鐵牛仔」以及坐在鐵馬後座抱著阿爸的腰一定會嗅到的阿爸的那股汗味。

一直到聯考當天阿義都無法專注於考試。

考試鈴響了,阿義突然像是突然間頓悟,臉上緊繃的表情消失了,他微笑了,就像一面吃著刨冰一邊聽著二叔與父親抬槓一樣的閒適安樂。

阿義把准考證收進外套口袋。

監試人員一排一排的核對每位考生的身分,走到了阿義的身旁。

「同學?請把准考證拿出來方便我們核對喔。」監試人員說。

「我沒帶。」阿義手插在口袋,把口袋裡的准考證揉成了一團。

「不好意思,那我可能要請你離開考場了!」監試人員很有禮貌的說道。

阿義抓起背包,奔出考場,連宿舍都沒回,直接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在考試鈴響的那一霎那阿義突然想通了:
阿爸不能騎鐵馬,我可以載他;沒人來趕走丟石頭的小鬼,我來趕;阿爸的寶貝「鐵牛仔」我來保養,沒人駕駛「鐵牛仔」,我可以學!關於阿爸的一切我可以跟他一起完成,只要是跟阿爸一起就一定沒問題的!

阿義的腦海裡浮現的,只有阿爸黝黑的臉上那會把眼睛瞇起的笑容。


推開家門,阿義感覺到這裡就是他的家,是起點也是歸屬。終究自己還是得回到這裡,就像魚類的洄游性一樣,自己也還是戀著家。

阿爸躺在屋簷底下的涼椅上,面對著倉庫那台「鐵牛仔」,阿義明白阿爸在想些什麼,他終究還是捨不得。

阿義拿起一旁的扇子,幫阿爸搧風。

「阿弟仔……你……你哪ㄟ……」阿爸似乎被嚇到了!這時間阿義應當在考試的。



「阿爸,鐵牛仔欲安怎駛?你教我好毋好?」



「好。」

2009-05-20 09:40 961614中文二B洪宗興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鐵牛仔(上)

「靠夭!」

阿爸罵粗話的聲音傳來,正在讀書的阿義抬頭望窗外看去,看見阿爸抓著雞毛撢子快步越過稻埕,一副怒氣匆匆的樣子!

可能是附近的小孩子又扔石頭到田裡了吧,阿義心想。這幾天家裡的田地剛引了圳水淹滿不久,波光粼粼的,附近的孩子總愛對著水面扔石頭、打水漂兒。自己小時候也常幹這種事,阿義倒是不以為意。

直到去年,家裡面的老牛死了,阿爸下定決心買了一輛二手吃柴油的「鐵牛仔」來代替老牛耕田,可是田地才耕不完一半「鐵牛仔」就故障了,幾個大漢把「鐵牛仔」抬到路邊,一檢查才發現,有小石子被輪軸捲進去卡住,導致軸心斷裂,修理的費用跟買一台中古鐵牛仔的價錢差不多,也差不多可以買一台全新的。阿爸很怨嘆,這些年辛苦攢下來的錢有大半都投在這台「鐵牛仔」上面了。此後,阿爸就很注意田地附近的狀況,每次發現有小孩子扔石頭總是暴跳如雷的追出去,又吼又罵的把他們趕走,然後換上雨鞋,走下田裡摸索著把石頭撈起,就深怕「鐵牛仔」又壞掉,一輩子的積蓄都沒了。


阿義是年尾生的,所以很幸運的跟最後一屆的初中聯考擦肩而過,但是國中三年讀完,還是得面臨高中聯考,老實說阿義對讀書實在是提不起勁,但他也不想跟著阿爸耕田,每天看著阿爸一大早就出門顧田水,直到天黑帶著滿身泥濘回家,不管冷天或是盛暑,日復一日的照顧著田地,實在是辛苦。但他不認為這樣的工作沒出息,相反的,阿義認為自己的阿爸很偉大,比起家境較富裕的同學父親那種生意人的嘴臉,阿爸的踏實跟勤奮他更喜歡。

再讀一會吧。阿義對自己說,再認真一點,努力考上高中以後,阿爸就有面子了,庄頭仔內還沒有人考上高中呢。自己要成為村子裡第一個有高中學歷的人,甚至以後說不定能考上大學,真的讓阿爸大大的露臉一番!大學生呢,要是真的能考上,畢業以後家裡也就不會這麼苦了吧。想到這裡,阿義抖擻精神更加認真專注在手中的書本之中。


「真正是氣身魯命!為著彼台破鐵牛仔,追這些猴死囝仔追得歸身軀汗!」阿爸回來一進門就大聲抱怨。
「阿弟仔~~啊人咧?擱咧讀冊喔?走啦,參阿爸來去呷冰!」阿爸大聲呼喊阿義。
「喔!好啦,稍等咧!」阿義大聲回答,快速把文具書本草草收拾了,快步走出房間。阿爸已經騎上鐵馬在門口等著,向阿義招了招手然後拍拍後座。

阿義跳上後座說了聲「走。」卻聽見阿母開門快步追了出來的腳步聲。

「拎兩ㄟ父子,天欲暗了,等咧就欲呷暗飯啊是要去叨?」阿母雙手插腰的質問眼前的父子倆。

阿爸轉過頭來看了阿義一眼,阿義點點頭抱住阿爸的腰,阿爸喊一聲:「緊走喔!」腳下用力一踩鐵馬快速向前駛去。留下錯愕的母親在原地,阿義回頭向母親大聲喊:「阿母,你先呷啦,無免等阮啦!」父子倆一齊哈哈大笑。


阿爸口中哼著不知名的曲調,踩著鐵馬。阿義抱著阿爸的腰,晚風吹來阿爸身上熟悉的汗味,讓阿義覺得很安心。


小鎮的面積不大,因為據說古時候本地靠海,因此村子裡有一座香火還頗盛的媽祖廟,可是現在連海浪的聲音都聽不見,海岸線早就退到了幾公里以外。所以這座媽祖廟現在座落在小鎮的中心,鎮上的生意都圍繞著聖后周遭發展起來,越來越繁榮,一定是因為有聖后的庇佑吧!

阿義被阿爸載著來到媽祖廟附近,熟門熟路的拐進巷子裡,來到一家冰菓攤,在攤子裡忙進忙出的男人,是阿義的二叔。停好鐵馬,阿爸揀了個大樹底下的位置坐著,讓阿義去點冰吃。

「二叔!」阿義悄悄來到二叔背後大聲一喊。沒想到二叔不但沒有嚇到反而像是早有準備,一轉身勾住阿義的脖子,就在阿義頭上賞了一個爆栗!

「臭小子,想欲驚我啊!找死嘛你!」二叔笑著說,放開阿義繼續剛才手上未完的工作。
「沒有啦,二叔我哪敢。」阿義說「是阿爸帶我來吃冰,阿爸說他同款,我要……」

二叔往阿爸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說:「欲吃瞎密料要多少自己盛,你阿爸的我等咧作好送過去。」

「災啦災啦!」阿義拿起碗公,開始物色自己喜歡的佐料。


二叔跟阿義其實相差不到十歲,說是叔姪倒不如說是年齡差距較大的兄弟,從小阿義就跟二叔玩在一起,比一般人家的叔侄感情更加深厚。也是直到這幾年阿義才明白,為什麼每次農曆年總會有個姨婆跟著一起圍爐,而且不是跟阿嬤坐在一起而是坐在阿公的另一側。

她是二叔的母親,二叔跟阿爸是異母兄弟,相差十八歲。

阿公在阿爸國小畢業那年離開家裡,跟姨婆長年住在外地,只有逢年過節會回家團聚,二叔從小就是由阿嬤照顧的。阿爸十八歲才多了一個弟弟,而且扶養的責任還落在了他身上,阿義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光景,但是在阿義的記憶所及,卻從來不曾看見過兩人有過任何爭執或衝突。


「阿兄,冰來阿。」

二叔端來兩碗冰放在桌上,自己張羅了一把凳子坐了下來,跟阿爸聊了起來,阿義正在大快朵頤,對二叔跟阿爸的聊天內容並沒有注意,卻時不時的聽見兩人一起笑了起來,聽著聽著阿義也笑了。異母兄弟又如何?在阿義眼裡看來,二叔跟阿爸就是真正的兄弟。


吃完了冰,天也全黑了,阿爸叫二叔跟我們一起回去吃晚餐,阿義幫著二叔收拾好攤子,三個人兩輛鐵馬緩步走在夜色中,阿義卻有種說不出的安適感。但是這種安適感在快到家的時候完全灰飛煙滅,因為遠遠的就看見阿母站在家門口等著他們回來,阿義躲在阿爸背後,阿爸卻躲在二叔背後。

二叔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對著阿母說:「嫂仔,阮返來啊。」

「叔仔,ㄟ駛呷飯啊!阿哪這兩個厚……哼!呷棍仔!」說完阿母拿出藏在背後的棍子開始追打阿義父子倆,哇的一聲,父子倆往不同方向逃竄,讓阿母不知從何追起,加上二叔在一旁求情,才讓阿母氣匆匆的扔下棍子回到屋裡。


三個男人在稻埕上相視而笑。


距離聯考只剩一週,阿義每天除了吃飯、洗澡,其他時間都待在房裡讀書,要不是阿爸要求他每天都要出門去走走,他可能整天都曬不到陽光也說不定。

「查甫囝仔整天覓咧厝內成瞎密款!去!出去七逃!」說完就把阿義趕出門。

阿爸這樣說讓阿義啼笑皆非,人家都是教小孩子別到處亂跑,乖乖待在家裡,哪有人叫小孩子出去玩的?但是阿義知道阿爸是怕他悶壞了,他也很聽話的每天出去散步個半個鐘頭,曬曬太陽吹吹風。沒想到這麼一來,阿義讀書的效率卻變得更好,可能阿爸早就料想到這結果了吧!

阿義看著躺在藤椅上邊睡午覺邊流口水的阿爸。

「應該是湊巧。」阿義心想。


終於聯考結束,阿義沒有考上第一志願,但是順利進入了第二志願,一所位於市區的改制男校,學校規定住宿,這是阿義第一次離開家。

報到的那天,阿爸沒有來送阿義,阿母倒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阿義覺得阿母太過誇張了些,對阿母說:「阿母啊,又沒多遠,我放假就返來啊!你看阿爸毋細同款去作田了嗎?」

「你聽項共ㄟ?你阿爸厚,覓起來哭尬欲害咧喔!」阿母說完又繼續大哭。


臨上車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跑了過來,是阿爸、阿爸還是來了。這時汽笛卻響了,阿義只得上車,火車緩緩起動。

阿爸一面追一面大聲喊:「阿弟仔~~ㄟ記得厝永遠嚨底咧佳!阿爸等你放假返來作伙來去呷冰嘿!」

阿義拼命揮手直到看不見阿爸追火車的身影為止。

「臭阿爸,衝瞎跑來甲我共這……」阿義抱著行李淚流滿面。

2009-05-20 09:39 中文二B洪宗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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