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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短篇祭)

2009-05-16 09:08迴響:71點閱:2414


十三月餅乾屋坐落於城市的某個繁華角落,標榜低糖低脂的手工健康餅乾,口味多達五十幾種。每種餅乾皆有情感及它自身散發出的色香味觸感,名字亦具有感染力如「迷戀」、「憂鬱」、「讚嘆」、「嫉妒」、「冥想」、「情慾」……,此外,製作人的風格尤其強烈,它們來自一顆充滿愛與自由的心靈,運用的素材很多元,如「迷戀」是草莓巧克力口味灑上碎碎的小紅莓;「憂鬱」是檸檬口味以粗獷的麥片烘焙而成;「讚嘆」則是起士口味上有巧克力螺旋紋撒上杏仁片;「嫉妒」是黑巧克力撒上黑芝麻……。你可以想到的顏色都可在這裡找到,炫爛奪目的餅乾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罐中,吸引許多餅乾迷和好奇者。尤其在下午三點左右,剛烤好的餅乾一一上櫃,混合著嗅覺、味覺、視覺、感覺的八面入侵,令人迷失在這誘惑的中心。人們傳說食用這家的餅乾可以治療某種心病,令憂傷者亢奮,失戀者找回靈魂。

 

女老闆年紀不輕,但也讓人猜不出實際年齡。她有一張粗黑且五官強烈的臉孔,濃眉大眼大嘴,眼睛下有一到短疤,乍看下簡直是醜,細看卻有風格。她慣常穿著寬大的素色棉布長袍,頭戴窄緣草帽,下蹬夾腳涼鞋,冬天頂多披上一件大披肩或斗篷,有人說她像異國來的吉普賽女郎。

 

她的情人死於兩年前,上吊自殺。在他們相戀之前他就患有嚴重的憂鬱症,他們倆人關係扭扭曲曲、分分合合。他也常說出「想死」的話,或寫下千奇百怪的遺書,但都被陰暗的關係遮掩住。當事情真的發生時,她逃出那間他們同居五年的房子,在幾個朋友家流浪窩居了半年,閉鎖失語木呆。朋友怕她也自殺,小心監視她的言行舉動,問她搖她,她只是默默的說:「哦,我還好。」為了讓朋友放心,她告訴自己得做些什麼事,只要動起來,就不會讓人疑懼,她還真怕無處可去。在許多無眠的夜裡,她摸黑到廚房,找出麵粉、糖和水揉麵,光這個動作就可以做上幾個鐘頭,做一下嘆幾口氣,又回到麵粉堆裡,將麵糰捏成小塊,用小木棍細細輕輕的揉平,將她的悲傷和憂怖都揉進麵團中,然後放進烤箱。在等待出爐的過程中整理擦拭凌亂的廚房,等到烤箱發出香氣(她漸漸能從香味的濃淡中抓到餅乾的呼吸和成熟度)。往往餅乾出爐時,天也亮了,這時找出乾淨的方巾包裹熱餅乾,放置在藤編的麵包籃中,餐桌上插著花,擺好餐具,然後等待朋友起床吃早餐。當朋友因意外驚喜而流淚尖叫時,她只是虛弱的笑著,且吃不下任何一塊餅乾。

 

如此在朋友家流浪半年,她已出獨家功夫,花樣靈感更是源源不絕。寄身於廚房,將心靈與餅乾結合為一,從她手裡搓揉出的餅乾就好像她釋放出的情緒,她最喜歡在餅乾出烤好上桌時,端杯熱茶欣賞別人品嚐餅乾時的反應。有人說:「好吃死了,你一定在餅乾裡下了什麼迷魂藥,吃起來口感很複雜,嚥下去想流眼淚哩!」連最遲鈍的人也會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朋友建議她烘焙一些在咖啡館寄賣,沒想到反應出奇的好,都說是會吃上癮的美味,而且還保持半溫熱的新鮮度。為了確保送到客人口中還能有著溫度與香度,她把送貨的時間拿捏再咖啡館初開時,那通常是一點。為此她得在中午前做好餅乾,在太陽正熾熱時出門,這也是為什麼她養成戴草帽的習慣。餅乾的名氣在城市傳誦著,人們邊吃邊訴說她的悲戀故事和餅乾製造的神奇過程。許多人搶在兩點以前就進駐咖啡館,爭食她的悲劇和餅乾,點杯最苦的曼特寧黑咖啡佐以「迷戀」系列餅乾,氤氳濡濕眼角,情愛的苦澀啜飲不盡,而濃艷香氣與粗糙口感充塞著食道與胸口,彷彿再重新經歷一次激情,在哽咽中感到窒息,等吞嚥後的解脫到來,人人漾開幽深的微笑。

 

許多咖啡館聞風而來,要求她大量製造烘焙,她間堅持一天只做一籃餅乾,僅在中午時分送到固定的咖啡館。她提著裝滿餅乾的籐籃,後面跟著名喚「阿富汗」的長毛犬,空氣中飄散著餅香與悲哀,一個有著驚怯雙眸的吉普賽女郎,她的傷痛還堆聚在眼中。

 

咖啡屋叫「Starlight」,老闆是個留大鬍子的中年男人,長髮披覆著滿臉鬍子,只剩下一雙銳利的眼睛。她第一次見到他就呆了,長相一如死去的戀人。倆人對視許久,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他還沒走,為了讓我安心,他是回來看我的。我一定要好好看著他,不讓他輕易走了。」

 

那時起,她的餅乾又加入花草及星晨系列,院子栽種的金盞花、茉莉花、荳蔻、櫻花、鳳仙、木藍……。鳳仙和木藍是染布用的,現在他身上的衣服顏色極斑斕,烤出來的餅乾  浪漫,黑麥配荳蔻,印上蕨類圖案,名叫「慾望森林」;小麥粉和麥片加入茉莉花相叫「七月」;金黃色起司加入金盞花香叫「金色沙漠」。她一面咀嚼花朵與香草的氣味,一面調配新的口味在香氣蒸騰的廚房不自覺的輕歌曼舞,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如此,愛的對象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會不會死,這樣想著她的幸福感與想像力一起飛翔,餅乾越烤越迷人。

 

人們叫她「餅乾情人」,她護送餅乾也護送愛,現在她的雙瞳溢著水光,以舞蹈的步伐漫步到咖啡屋,只要看他一眼就滿足,她不需要跟他說話,要說什麼也想不出來,自從烤餅乾之後,她的話變的越來越少。她只要遞上第一塊熱騰騰的餅乾,看他小口小口品嚐鑑賞的滿意笑容,她就能快活一整天。只要他皺一下眉頭,她回去又會想出一種新配方,只為博得她的點頭接納。

 

這樣的日子持續半年,有一天他送完餅乾正往回走時,那男人叫住她:「你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有話跟你說。」她呆呆的看了她許久,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提著空空的籃子坐在靠窗的位子,等他。

 

客人真多,來了又去,男人一直走不開,好不容易等到客人較少,他以眼神暗示她上樓。她沒有猶疑就走上不知是什麼地方的樓上,感覺男人就尾隨在後。在她還未回過神來時,男人將她壓擠在牆壁上,嘴、手、身體被固定像壁虎一樣將她釘在牆上,男人低聲嘶吼:「你喜歡我對不對,從第一天我就知道。」男人繼續動作,她不斷囈語:「錯了,不是他。」男人很快的整好服裝,快步下樓回到他的櫃檯。他蹲踞在樓梯轉角,覺得自己就像一塊餅乾碎裂。

 

第二天第三天那件事日日重複,她碎裂一次又一次。有一天在行進間她推開他認真的看著他說:「如果你不愛我,求你不要對我做這件事,我會死。」男人煩躁的說:「女人真麻煩。」「你愛我嗎?」「這跟愛無關,你不過是缺少男人。」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逃走了,連餅乾籃都忘了拿。

 

她消失了許久,人們吃不到她的餅乾,咖啡館的生意明顯變淡。在過不久,咖啡館關門。一天,她出現在倒閉的咖啡館,繞著房子走了好幾遍,像迷路的貓找回自己的家。不久,「十三月餅乾屋」開張,老顧客新顧客蜂擁而來,人們問她:「為什麼叫十三月?」她那業已寧靜的眼眸張的大大的,幽幽的說:「第十三月不存在,只有餅乾存在,當你咬碎餅乾,有些東西不在了,有些東西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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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cfl202000/archive/2009/05/16/404789.html
2009-05-16 09:08作者:周芬伶分類:作家部落格迴響:71點閱:2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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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阿來〉 (來寫一篇輕鬆的東西)


那是一所學校,命運讓他們在此相逢。


傍晚突然的一場暴雨逼促他快速逃入簷下,他開啟了一段無目性的等待時光。
那該是多久前的事了,他生命裡這樣被雨困住的經驗只有兩次。第一次是高中晚自習結束後他與靜子在走廊上等待著雨停以返家,也正是那場雨令他倆得以相識。
他們是一起讀書的伴,說好了的,要一起爭取大學公費生名額,名額總共也就兩個,他們相互扶持,相互依賴,同時也一同落榜。放榜那天他們又哭又笑,羞怯的笑容上擒著不甘的淚水。笑,是因為他們仍在一起。哭,則是他們沒能一起實現理想。沒考上公費生他們勢必得準備近入職場,而他們能維生的也就只有勞力。
以販賣勞動為生不是件可恥的事,但也不是件輕鬆的事。他們不羨慕布爾喬亞的生活,也不以從事體力勞動否定自身。他們都不是不耐吃苦的軟弱者,他們仍信仰著所被教導的「誠實以及以自身努力換得報酬為榮」。因而他們從沒想過投機取巧,不勞而獲。他倆是最有道德的老實人。
在越南,貧富兩極端一直是問題,要找到件好差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天對她說「我決定到台灣去」。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便愣住,他接著說「我還有弟妹,聽說台灣狀況好,我不能再這樣空轉下去。」
「那我們一起去」她說。
「不,至少讓我先去探路,如果環境不錯你再來也不遲。」
他無語,她看著他,緊閉的唇是他不輕易放棄的個性,一扇暗紅門內得抵著多少的話而他總為她開啟安穩而踏實的內裡讓她進入,他說「至少先在那邊安定好你再過來,這段時間給我寫信好嗎?」
「你什麼時候要去」她說。
「一個禮拜後」
他沒多說什麼,只記得他們在市區不斷的遊走,在黃昏的夕照裡彷彿就只有兩個人。


第二次就是現在,他是來辦理離職的。這是幾星期前的事了,仲介那邊要送他回國而他苦苦哀求,就是工作時不小心切斷了食指與中指,在造木業時有所聞也不是什麼大新聞,即便他是個流移勞工他也沒說什麼,一人承擔著一個邦城的興衰,也可算是名君子,只是他的君子有其使用期限,九年汰換一批他三年即報銷。
雨仍不減小,滴滴噠噠打在地上他其實想淋場雨,就像小的時後在村子裡玩耍一般然而他還是待在原地,淋場雨於現在的他代價太大了。他的人就像隻工蜂,風雨飄搖溺弊了也是條漢子不忘女王的家巢,遠遠的在千里重洋外海運送微薄心血。像他這種傳統的男人在台灣,南部也許還有但只是快絕種了。
雨裡,他無事可做也無人能聊天,現在可還沒到下班時間呢!而簷內的警衛大哥又語言沒通到能與本地人閒聊,因而他不斷地想起過往,在越南的時候。
雨在越南的午後蠻常見的,典型的熱帶對流雨。他總記得母親煮的咖哩雞,那是將巛燙過的雞肉放入咖哩粉、蒜、辣椒於鍋中快炒,再加入大杯大杯水與椰奶,快起鍋時放入的洋蔥、香茅增加香氣,一大鍋熱帶夜裡的溫馨陣陣撲鼻來,嗆辣而溫和的椰香傭懶的躺在木頭桌上將他玩得惱熱的汗水收乾,一口一口的填入記憶裡。他記憶中的熱有其涼爽,也許是習慣了那氣候因而性格即便是拘束與抑斂但仍容易開朗。他非常苦惱於台中的天氣,在工業區裡半山上,朝穿皮襖午穿紗,他這輩子第一件羽絨外套就是在東海別墅買的,一件蓬鬆的古銅色,穿在身上像擁抱著情人,柔軟而暖和。他常穿著它到工廠,打鐘時才脫下。工場的環境,一家快五十人的企業,由大門進入直直走入是廠房,門的右側是守衛室,再右後緊鄰著棟三層建少,厚實的灰綠牆面貼滿黑玻璃看不見內裡,倒看得見外頭修剪得整齊的園埔,在修剪得麥克風形的榕樹下,一條小小的渠道蜿蜒也倒是小橋流水。在這三年多他從沒進入過,連方才也是在守衛室辦理辭呈的。裡面的世界他無從知曉也沒想過要參與,他只知道努力地存錢,在他能力範圍內才可稍稍放鬆歇息一會,他的人可算是全都奉獻在這裡了。
他一個人站在外面等,也不知等了多久,裡頭的警衛請他到守衛室內坐會兒,看上去也比較不那麼突兀。
「台灣好還是越南好。」警衛問
「台灣好。」
「越南不好嗎?」
「台灣咖梵榮。」
警衛笑了笑問他「你會想家嗎?」
「會,晡過可疑的話我想要住在這裡。」
「你們那邊現在狀況好嗎?」
「奢麼意思?」
「就是說你家那邊過得好嗎?」
「哦,比這邊辛苦了。我們那邊三煎塊還買不到一條魚!」
警衛聽得驚訝地嘆口氣「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等雨停。」
警衛大笑,邊比劃著「do what?要做什麼工作,以後。」
「他們說會要我做吃的。」
他們的對話就像是一堂語言課程,他手舞足蹈地詮釋著義理而他回應著,一堂課短短的十來分鐘,鐘一敲,下課了,他也要下班了。
(待續)

2009-06-05 20:06 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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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力馬札羅.下〉

醒來時,三人凝重的表情,讓我有些愧疚。
「我好了,繼續走吧。」

「要去哪!我們被你的黑朋友帶到沒有人走過、沒有補給站的、死了也沒人知的深山裡了。」
Fendy破口而出,她的潑辣讓Soka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需要補給品,我們帶的夠走五天了。」

「我現在就要走原路回去了,洵蔚要跟我一起。」

「不准走!」
Soka怒吼,讓四周陷入片刻寧靜。

突然周圍的草叢開始沙沙作響,一串奇怪的對話從遠處傳來,Soka露出驚訝的眼神,「Swahili!」話才剛落,就看到一群釉面野人抬著剛作勢走了一段距離的Fendy而去。

我們跟著Soka往他認為Fendy會被帶去的方向前進,沿途三人幾乎沒什麼交談,似乎是怕交換意見會讓我思考到自己身處什麼樣的境界,走了一天後,仍沒有野人和Fendy的蹤跡,坐在倒下的櫸木上,看著遠處正在爭執的Soka和洵蔚,兩人越吵越兇,看見洵蔚摑了Soka後,眼光不自覺掃到,洵蔚踩過的鬆土上埋著一塊鮮豔布料,我們三人挖出了Fendy殘留著鮮血的右腳,一陣乾嘔後,三人無語繼續前進,彷彿連洵蔚都忘記了我們要為此悲傷。

第三天,Soka也不見消失不見了,在紮營的的崖邊找到了他的鞋子,走在地圖未曾清楚標示的深山裡,少了帶路的Soka,我們只能盲目的往最像出口的方向前進,而周圍草叢的沙沙聲響,讓我們越來越神經緊蹦,在叢林中穿梭,我披荊斬棘走在前頭,一天兩餐,是跟洵蔚的唯一交集,恐懼不安讓洵蔚眼窩出現兩個大窟窿,兩頰凹陷…每當我回神仔細看她,她的眼睛就越空洞,面容越憔悴,到了第五天,看見她像行屍走肉般的例行休息進食的模樣「振作起來,到了最高峰有路標,就有標示方向的路牌。」我開始擔心她會自我了斷忍不住鼓勵她說,「那我們是往山頂的方向前進嗎?」她面無表情發出悲哀的聲音說,「當然,越來越高了妳不覺得嗎?」她清點著快要消耗殆盡的補給品,不作聲響地表示不認同我的看法。

「洵!妳看。」第六天上午,終於走到了一個稍有人跡的地方,發現一個標示簡單地圖的布告欄,洵蔚仿佛不敢抱太大希望,輕易鬆懈,「我就跟妳說…」「噓!安靜。」她突然發出歇斯底里的低聲尖叫,她扭成一團的五官,我大概猜出她察覺到了什麼。

「沙啪啦咯喀…」
一個土語,不遠處的樹叢發出沙沙沙的聲響,伴隨而來的是更多的土語,「跑!」說完,我牽著她奮力往前跑,途中她放開了我的手,示意要分開跑分散注意,我還沒來的及反對,拉她的那支手就被蔓生植物給纏住,當我忙著解開時,後頭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個野人突然拿著原始的長矛出現在我眼前,從未仔細看過他們竟沒發現,他的可怖刺面裸身下,竟然穿著象徵文明的牛仔褲,「English?」我驚訝之餘試著合他溝通,綁上尖石的木製長矛一刺顯然不是我最期待的回應,我抓住他的武器,解開受制的手,拿起一旁的樹枝一棒,打出了他的腦漿濺在臉上,一陣冷顫後,我竟感受到生存下來的快感,「ekamaria」是他最後一句話,我撿起他的武器,穿過森林,來到一片空曠的石坡,洵蔚半倒在亂石堆中,我把她扶起,找到一個石窟,將她放下,「這座山…不是吉力馬札羅」她倒下去前說。

被洵蔚刺傷一天一夜後,我在倒下的草叢附近找到洵蔚的背包,裡面剩半天份的糧食,被我一口氣吃完,憑著意志力,搖搖晃晃的走出草叢後,我在山峰之間找到了一個靠近瀑布的地方,那是個有清澈泉水,谷口能看到陽光的地方,這是一個風水極佳的墳墓…

那個遙遠的聲音,彷彿就是它招換我來此,從都市叢林、人的險峰間,將我綁架,丟進另一個化外之地,投入另一波的廝殺,滿身滿手的血腥後,倒下,再次睜開眼時,我聽出,那是心臟發出的猛烈節奏,彷彿不遠處正有一個形狀像花盆的古老djembe鼓,發出渾厚Bass聲,那一個個手舞足蹈的黑色身軀、一顆顆狂顫的黥面頭顱,從亂石深叢中乍現,向我迂緩聚集,身子仍不忘踏著拍子前後擺動,從一陣眼花撩亂的騷動中,一道熟悉的麥色魅影唐突晃出。

「不。」
我發出一道微弱的咕噥。

Soka露出覆在獸皮下的臉龐,釉在雙頰的黑白線條,賦予他如《第一滴血》史特龍的懾人氣勢,劍眉下兩顆炯炯眼珠,若有所思瞇著看我,像是不惜和我共焚的火球。

「到家了,衣卡瑪伊。」
怕我沒聽清楚似的,他字正腔圓的用中文唸了一次,步步逼近。

還未承受的住悔恨的打擊,我的身子未經思考往後退,墜入深谷,「啪」的一聲,沉入冰涼的水中,當周圍不斷湧出殷紅鮮血,我才發覺我的頭撞到了河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後,不聽使換的軀殼浮出水面。

天是桔梗藍,不斷飄移的雲,在山巔黝綠中漸次散開,充滿潮濕的嵐氣,瀑布的水聲,成了湖的呼吸,再現曾被我擾亂的靜謐,那強勁的吉力馬札羅,在柔嫩的一面中接納了我,成了我的一部分、我的靈魂,一股莫名的知足,使我不住地使出最後的力氣,弓出嘴角的微笑。

2009-06-04 05:48 961635許晉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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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力馬札羅.上〉

那一天的天空被染得鮮紅,雲海反射著落日的余韻,一閃一閃泛著光芒, 望著來處,一小片雨林過去,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稀稀落落的灌木和麵包樹,延伸過去的荒漠中,又圓又大的夕陽,彷彿非洲的一切都可以染上那份原始狂野的氣質,身旁的洵蔚,狼狽地拖著手臂張開雙腿踞坐著,默默無語,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以往光鮮亮麗的痕跡,她的臉上被利草劃出了傷,走過沼澤後,褲管上到處是乾掉的泥塊和剝落的纖維,價值不斐的eVENT登山裝,下襬被狠狠撕了一片,原因是為了她手臂上的傷,兩小時前,當我們不顧一切逃命時,她的背包勾住了正在產卵的母蛇,而我們還未確定牠有沒有毒性。

夕陽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荒漠的沙塵被吹成一片,又靜靜落下。「家,似乎更遠了。」我悲哀的想道,洵蔚不知何時已哭得不成人樣,原本衣食無缺的她,是校園中眾人的焦點,秀麗絕俗的五官、俏麗的體態,配上有深度的談吐,獲得掌聲對她來說輕而易舉,也因如此,才剛入學她就接下了社長的位置。

「哭了就不是社長了喔。」
我摟著她,她的咽嗚聲、她的身子顫抖著。

「我知道我會死,我們都會死。」
堅強的她五天後,還是說出了讓我兩不得不面對也害怕著的事情,我更緊地抓住她的胳膊,那蛇咬的地方似乎種了起來,我避開那周圍,將她抱進懷中。

「你想知道原因嗎?我們在這的原因。」
她說。

「不想。」
她被我摀著嘴,然後我們就做了,她汗水淋漓的酥胸、她的圓臉蛋,成了亂石上的無限溫柔,但我清楚我懷中的不是她,只是隻渴欲的慌亂小鹿,找到發洩的出口後,她沉沉睡去。

「我想負責,帶你出去以後,妳跟我交往吧。」
她醒來穿好衣服後,我問她,她默不做聲,只是靜靜的看著遠方。

「我害了你,Soka他…」
「他一定沒事,這是他的故鄉妳忘了嗎?」
人們第一次看到Soka時,總會被他的外表吸引,坦尚尼亞和中國的基因在他身上似乎找到了最美麗的組合方式,峭直的劍眉、咖啡色的皮膚、瘦卻結實的臉龐,社博會時他牽著腳踏車經過,緊身運動服隨著他胸部起伏,散發出大量賀爾蒙,讓他成了許多社團招攬的對象。

「參考一下。」
我遞出簡介,他對我上下打量後,眼光停留在穿著短褲的洵蔚亮晃晃的大腿上,他兩眼光交換,像是一場戰爭,爆發在兩朵爭豔的小花之間,這種不自在的氣氛過了片刻。

「好啊」
Soka不知為何咧嘴笑著說,扁薄嘴唇、雪白牙齒,操著一口古怪腔調的中文,和蹙著眉的洵蔚雞同鴨講聊了起來,他來自坦尚尼亞,靠著獎學金,和中國母親的機緣來到台灣,個性活潑的他很快和我們變成了朋友。

「Soka跟我說過這座山的故事」
洵蔚平靜地說。

「我有聽過,西峰處有一具凍結在冰裡乾枯的花豹屍骸,沒人知道這隻花豹為何在此徘徊,似乎尋找些什麼。我們耽擱太久了,我怕…」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我拉著她的手想要鼓勵她站起身子繼續趕路。

「不,這並不是完整版,Swahili部落的祖先是貝吉國一個奴隸,跟公主ekamaria相戀後,兩人私奔到了一片大沙漠,看到這座吉力馬札羅山,被雪白頂峰吸引,兩人打算在此重新過生活,但ekamaria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有一天丈夫發現她偷偷儲存糧食打算偷跑回家,把她殺了,將屍體分別葬在這座山的各個地方,然後自己變成了花豹守護這座山。」

「所以我們是闖進了他們的聖地嗎?」

「我不知道,但是…」
不遠處的樹叢突然沙沙作響。

「對不起。」
我的腹部一陣劇痛,洵蔚柔嫩纖細的手,拿著尖石刺進不久前她躺著的地方,了解她的用意後,我還未搞清楚我對她,是恨還是成全,倒下時伸手一抓,她頭上香奈兒髮圈被我扯下,我披頭散髮的女神,就這樣離我而去,而我掉進草叢中。

「他在那,不要來找我,他在那,他在那,咿咿咿。」
半暈半醒間,總是條理有序的聲音,發出了陌生得像極了野獸的嘶喊,草叢中不斷跑出的恐怖野人,像在追趕獵物的狼,簡單交談著,分散開來,往她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吉力馬札羅山在Swahili語言中,意思是閃亮之山,三天前我們四個人從小型飛機下來,穿越雨林來到攀登的起始點海拔1900公尺時,Soka興奮的情緒感染了每個人,隨他手舞足蹈,哼起部落的歌謠,除了被洵蔚央求而來的Fendy,一路上總是不停抱怨,甚至任性的要求要改變路線去較開化的南非CLEAR WATER MALL,讓大覺掃興的Soka非常不滿,直到走完一天的路程,開始紮營的動作時,她才停止無謂的遊說工夫。

遠離喧囂的第一天晚上,我躺在睡袋無法入眠,我走出帳篷,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白天時看不見底的懸崖邊,火推的餘燼透出的微微光亮反射在洵蔚送給他的金屬項鍊,炫耀般刺眼。

「你自己來時再找死好嗎?」

「laninyi!」
他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叫了出來,隨即身子向前倒了下去,完全隱沒進了黑暗,不敢相信看著自己造成的結果,我拿起手電筒驚慌地跑到他最後坐著的位置,趴著身子尋找他的身影,卻只看到一雙登山涼鞋被放在石上,我想著自己要如何負起這個惡果,心裡竟浮現要裝作不知道的卑鄙念頭,但要是洵蔚發現我無心殺了Soka會怎麼想,而一直將我當作好友真心對我的Soka…

無雲的晴空月夜,大山的輪廓,偉大壯闊得像在嘲笑愚蠢的我所犯的錯誤,一時逃避責任產生的良心譴責,越發加劇的罪惡感不斷湧出,我閉上眼睛,跨出了對也是錯的一步,一個碰撞,我倒在地上,但卻不是深淵下的亂石,Soka從我身上爬起來,倒在地上大笑,支支嗚嗚湊出了「kidding」。

「not funny。」
我手掩著臉,流下不知是慶幸還是受辱的眼淚,他止住笑,若有所思地定睛看著我,像是突然作了個重大決定般,走回帳篷,我呆立三十分鐘左右,五味雜陳地回到帳棚,再也睡不著。

隔天的旅途上,我明顯落後了一大截,像是薛西佛斯放下被處罰的石頭,爬上奧林帕斯山,山的盡頭則延伸到了他永遠到不了的雲叢裡,進度因我大大落後,Fendy的抱怨聲,這時成了最難忍受的煎熬,終於在一段三十分鐘不休息爬坡後,意志力再也支不住沉重的身子,昏倒在Fendy的背上,Fendy的尖叫,是最後聽到的聲音。

2009-06-04 05:46 961635許晉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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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少年"這一篇還是改個名比較好,情節已經這麼像了。

2009-05-28 20:09 我沒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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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搖人,我舉雙手歡迎你來回應。

萬一有高手在版上對稿件吐草,
也請你不要介意。

2009-05-28 07:32 Ro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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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下)

「許穎均小姐,你今天遲到了喔!」經理說
「經理,是因為今天有一個算命先生叫住我然後就一堆老套說法想騙我錢,才害我遲到的啦。」穎均說
「哦?那你可以不理他然後繼續走啊,理由無效。罰你今天把公司的帳目報表做完才能下班。」經理說
「是。。。」穎均說
「唷,難得咱們的穎均大小姐會遲到呢,昨天跟男人出去約會約太晚吼。」美茹說
「聽你在說勒,是那個討厭的算命先生叫住我跟我又說了一堆廢話,害我耽誤了很多時間吼。」穎均說
「我覺得你該信信他說的吧,他一定是知道什麼東西,可是又不能洩露,所以才一直叫住你的吧。」美茹說
「他只是想要騙我錢而已啦,我才不信他那套勒。」穎均說
「就寧可信其有啊,聽聽對你又沒什麼壞處。」美茹說
「不,既然那個夢那麼強烈,我就一定一定要去找到那個地方,絕對不會放棄的。不說了,我東西沒用完就不用下班了,再不做會來不及。」穎均說
終於打完經理要的報表的穎均,一個人獨自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正當他經過一間7-11時,突然間,他突然有一個念頭,想進去這間7-11買點東西。穎均走了進去後,等著他的依然是店員的「歡迎光臨」和混雜著茶葉蛋跟關東煮的香味。穎均在裡面晃了一下後,突然間,一本雜誌吸引住他的目光。那是一本旅遊雜誌,它的封面讓穎均感覺格外眼熟,穎均突然想起,這就是他在夢中場景的一部分。穎均走到櫃檯付了雜誌的錢,一回到家馬上拆開來看。原來夢中的地點,是中部某個地方的大公園,難怪在夢中,會聽到鳥叫聲以及看到風箏。穎均非常興奮,他坐在電腦前面,在yahoo搜尋上打了關鍵字:都會公園。
「原來是在東海大學附近,嗯,好,我知道該怎麼去了。」穎均自言自語的說著
穎均確認好交通方式後,馬上打電話去火車站訂前往台中的票,然後,穎均打給美茹,請他幫忙請明天的假。
「就是這樣啦,我迫不及待的想去,明天麻煩你幫我跟經理請個病假好不好。」穎均說
「嗯,是可以啦,我能了解你那麼急迫的心情。自己要小心喔。」美茹說

隔天一早,穎均搭上了往台中的火車,在車上,穎均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突然間,一個老婆婆走到穎均旁邊的走道。
「老婆婆,你的位置是我旁邊的座位嗎?」穎均說
「E排右邊靠窗,嗯,對對對,就是這邊。」老婆婆說
穎均站了起來,幫老婆婆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後,等老婆婆坐進位置,穎均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位漂亮的小姐,你真好心,謝謝你啊。」老婆婆說
「哪裡,這是我應該做的。」穎均說
「現在的年輕人難得也有這麼好心的啊。小姐,你要去哪邊呀?」老婆婆說
「我要去台中。」穎均說
「這真是湊巧啊,我也要去台中,我媳婦啊,給我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孫子,我要去台中看看他們啊。」老婆婆說
「那真的恭喜你呀,老婆婆。」穎均說
「呵呵,小姐啊,你要去台中的哪個地方呢?」老婆婆說
「嗯,我要去東海那邊的都會公園,不知道老婆婆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地方呢?」穎均說
「有啊,那個地方挺漂亮的,只是啊,平常的交通就不怎麼好,而且呢又有點偏僻,到了晚上啊,治安是很差的。只是那邊的夜景真的很漂亮,從那邊看下去,可以看到整個台中市呢。」老婆婆說
就在兩人的聊天中,火車也漸漸的往南行駛。終於,火車的廣播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台中站要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準備下車。」穎均幫老婆婆提著行李走出火車站,兩人依然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對了,老婆婆,接下來我要怎麼去都會公園呢?」穎均說
「你在這邊找巨業的公車,搭上去之後啊,你就跟司機講說離都會公園最近的地方讓你下車就好,這樣司機就會知道了。」老婆婆說
「嗯,這樣我知道了,老婆婆真的是非常謝謝你喔。」穎均說
「哪裡,我還要去買點東西給我孫子當見面禮,順便等我兒子來載我,就不跟你一起了啊。」老婆婆說
「嗯,老婆婆再見。」穎均說
「再見啊,好心的小姐」老婆婆說

穎均上了巨業的公車,一路來到了東海,在途中,穎均看著沿路景象,心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就要接近那個地方了!我就快要到了!終於,當公車司機對穎均說出「小姐,你要在這邊下車喔。」的時候,穎均幾乎是用跳的下了公車。
「接下來你就在前面那個路口右轉,走到底之後,會看到往左邊跟往右邊的岔路,在那邊右轉,然後一直直直走,你就會看到往都會公園的指標牌了。」公車司機說
「我知道了,謝謝司機先生。」穎均說
「要走一小段路喔,這點你要注意。還有那邊交通不怎麼好,走路要注意安全啊。」公車司機說
穎均順著司機交代的路一直走,走了一小段路,經過一個7-11之後,他看到了司機說的那個雙岔路。穎均往右轉,又走了一小段路之後,突然,熟悉的景色映入他的眼裡。
「沒錯!就是這裡!這些房子,就是我夢裡面出現的那些房子啊!」穎均說
接下來,穎均彷彿是久住在這邊的人似的,完全不用人帶路,他憑著夢中所走的路徑,一步一步的,走向夢中他所前往的地點。穎均完全不覺得累,越接近那個地方所產生的雀躍感使得穎均忘記了什麼是疲累,儘管是個艷陽高照的大太陽天,穎均也不覺得熱,他心中所想的,只是希望能越早到達那夢中的點越好。
「嗯,我記得這邊要左轉過去,就會看到一片綠色的草地了。」穎均說
穎均在一個路口左轉,他走了一小段路之後,一片綠油油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地上,長了許多的花草樹木,展翅飛翔的鳥兒與翩翩飛舞的蝴蝶,甚至有幾個風箏飛在天空中。
「沒錯!就是這邊!跟我夢裡面的景色完全一模一樣,我終於來到這邊了!」穎均說
穎均興奮的衝上草地,在草地上打滾,時而追逐著飛舞的蝴蝶,時而坐在草地上看著空中的風箏。這讓穎均彷彿來到了一個愜意的天堂中。這時,穎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瞬間站了起來。
「我記得最後看到閃光的地點,好像不是這邊,要再往前一點的樣子。」穎均說
穎均走出草地,順著人行道向前走。在走了一小段路之後,穎均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彎道。這個地方,對駕駛來說算是一個死角,在轉彎過去之前,是看不到被行道樹擋著的彎道後面有什麼東西。也因此,這個地方常常發生很多起車禍。穎均走出人行道,站在馬路上,彷彿思考著什麼似的不動。
「嗯,我記得,我好像是要站在馬路上,然後等我轉頭過去的時候就會看到那陣閃光了。」穎均說
穎均跟隨夢境中,轉過了頭。當他轉過頭去時,確實看到了跟夢中一樣的閃光。原來這陣閃光是陽光打在車子上反射的光芒,這台發出穎均夢中閃光的休旅車,正以時速60公里朝著穎均行駛過來。穎均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約30歲的年輕男子,而旁邊副駕駛座坐著的,正是那個在火車上坐在他旁邊的老婆婆。

隔天早上,所有報紙的頭版標題都是:「都會公園致命彎道,妙齡女子命喪車輪。」

2009-05-27 04:44 中文2A 961119 張軒岳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異夢(上)

又是一個美好的早晨,又做了那個重複的夢,剛從被子中起身的穎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已經連續兩個禮拜了,這兩個禮拜中,穎均天天做著同樣的夢,夢中的她要前往一個地點,但是到了那個地點之後,他卻醒了過來。那個景象,那個地方的房子跟花草樹木,深深的印在腦海中。到底是什麼涵義呢?穎均不解的想著,那個地方給他的感覺是這麼的強烈,難道自己真的該去尋找它嗎?這個地方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強烈的召喚著他呢?
「算了,別再想了,上班快要遲到了。」
一如往常的搭著捷運,一如往常的路旁的風景,穎均走在往公司的道路上,突然,穎均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景象:一個小小的算命攤子開在離公司不遠的地方。攤子上鮮紅色的招牌布條,對於這每天看膩了的必經之路來說格外刺眼。
「小姐,看你一附心事重重的樣子,要不要算個命。鳥占、解夢、命盤都可以喔。」算命先生說
解夢,這兩個字在穎均的心中給了一個震撼,自己是否該找這個算命先生詢問夢境的涵義呢?但天生不信算命的穎均,還是直往公司走去,連看也不看那惹眼的算命攤一眼。
「你會回來找我的,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算命先生說

穎均到了公司,腦子裡還是那個夢,以及那個火紅似的算命攤子。突然,冷不防的,穎均撞上了前面穿著西裝的男子。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穎均說
「穎均,這樣心不在焉的不行喔。」
「經理!」穎均說
「趕快提起精神吧,今天的工作不少喔。」經理說
「是。那我先去忙了。」穎均說
進了辦公室,穎均坐了下來,按了電腦開關,正好,坐在旁邊的同事美茹也進來了。
「早。」穎均說
「幸好及時趕上,差一點點就算遲到了。」美茹說
「就跟你說了不要玩太晚你就不聽。」穎均說
「沒辦法啊,誰叫我男朋友昨天突然說要去陽明山看夜景,弄到凌晨兩三點才回來。」美茹說
「真好,哪像我還沒人找我去看夜景過呢。」穎均說
「其實也就一堆燈光閃來閃去罷了。跟你說喔,我夢到我男朋友跟我求婚了耶,我今天起床超興奮的。」美茹說
「你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唉,倒是我這兩個禮拜一直在作怪夢,而且都是夢到同一個地方。」穎均說
「是什麼樣的怪夢啊?」美茹說
「夢中的我,要前往一個地點,這個地點讓我感覺很強烈,強烈到我好像會在那邊發生什麼事情似的。我一直走一直走,每一次,當我要走到那個地點的時候,突然間,我看到了一道閃光,然後,我就醒了。」穎均說
「嗯,這會不會是有什麼涵義啊,你要不要找個解夢的幫你看看。」美茹說
「少來,你知道我不信這一套的。」穎均說
「唉唷,做人不要太鐵齒啦,既然會同樣的夢連續作兩個禮拜,可能真的代表什麼涵義也說不定喔,弄不好還有可能是到那邊就會交到男朋友呢。」美茹說
「要是真的是這樣就好囉。」穎均說
「啊,經理過來了,快開始工作吧。」美茹說

終於到了下班時間,穎均走出了公司,那紅色的算命攤子依然在那裡,穎均想了美茹早上說的話,終於,她決定去找那個算命先生
「這就是我做的夢,請幫我解夢。」穎均說
「你這個夢裡面看到的地點,是你以前有看過還是沒有?」算命先生說
「在我印象裡面是沒有,只是它又給了我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要我去找這個地方。」穎均說
「嗯,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找這個地方,就慢慢淡忘掉它吧。」算命先生說
「為什麼?難道這個夢的意思不是要我去找它嗎?那它到底代表什麼涵義?」穎均說
「這……天機不可洩漏,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算命先生說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什麼天機不可洩漏,根本就是你們這些江湖術士拿來騙人的一貫說法。好,既然你叫我不要去找,我就偏要去找給你看。」穎均說
穎均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唉,真的是命中注定啊。」算命先生說
回到家中的穎均,稍微梳洗過後,就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又是同樣的夢境,穎均一樣在夢中一直走,一直找著那個地點,但這一次,夢中的景象變得比較清晰,甚至旁邊也出現了地標牌,只是地標上的名稱是模糊的。穎均看著沿路的地標,正當她想去看清楚地標上地名時,腦中突然想起那個算命先生說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找這個地方,就慢慢淡忘掉它吧。」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去找?難道這個地方對我有什麼不能接近的涵義在嗎?正當穎均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問題時,突然,夢境消失了,穎均也醒了。醒過來的穎均,突然有一種空虛感,明明那個地點就在眼前了,明明就可以知道是什麼了,卻在這個時候完全落空。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徘徊在穎均心中久久揮之不去。
「你黑眼圈挺重的耶,昨天沒睡好喔。」美茹說
「別提了,滿腦子都是那個夢。」穎均說
「那你有去找算命的嗎?」美茹說
「你還敢說勒,都是你,你知道那個算命的怎麼跟我說嗎?他居然叫我不要去找那個地方耶,那我做那個夢是做好玩的喔。」穎均說
「嗯,我想可能有含意吧。那你還是要找你夢裡面的地方喔。」美茹說
「沒錯,我不會放棄尋找,不管誰說了什麼,我都會繼續找下去。」穎均說

同樣的夢境,接連著已經邁入了第三個禮拜,穎均仍然踏在早已經在夢裡面不知道看過多少次的地方,同樣的路、同樣的景色、同樣的路標以及同樣的氣氛。路標依然是模糊的,只是跟上一次的夢境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路標感覺更明顯了一點。
「這裡到底是哪裡?為什麼不直接讓我知道!」穎均對著天空大喊
沒有任何的回應,週遭的景色依然沒有絲毫動靜。穎均知道自己的大喊是徒勞無功,但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著。終於,穎均累了,她的嗓子向他發出了無聲的抗議,穎均一個字也說不出,最後,他只能倒坐在地上呼呼的喘氣。

隔天早上,穎均急急忙忙趕著要去上班,而當他經過那個算命攤子時,那個算命先生叫住了他。
「小姐,請留步。」算命先生說
「你這個神棍又想說什麼來騙人了?」穎均說
「你現在還是繼續夢到那個同樣的夢?」算命先生說
「是。那又如何。」穎均說
「唉,還是勸你不要繼續去找那個地方了。把他淡忘掉絕對對你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算命先生說
「還以為你又要說什麼了勒,原來又是一樣的陳腔濫調。省省你的力氣吧,我是不會付你錢的。」穎均說
穎均說完,就繼續朝向公司,頭也不回的走了。
「唉,這就是上天註定好的命運啊。這位小姐,看來我是救不了你了」算命先生說

2009-05-27 04:42 中文2A 961119 張軒岳

蛋(下)

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的。
週遭人的眼光,輕蔑的言語,一再貫穿我幼小的心靈。
我總是認為自己是不該被生下來的。
「醜女」、「長那麼醜怎麼不去死一死」、「沒用的孩子」
這些話,總是圍繞在我身邊。
天真的以為,了結自己的生命,可以結束這一切。
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支柱就是爸爸。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有著關心自己的人。
「Kela小姐,辛苦了,下午要到電台做直播,還有1小時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現在,她成為除了小娟以外的第二經紀人。
暫時…不去想自己能否回到家。
(媽媽…應該很擔心我吧…但是回去也只會被罵而已…)
「小娟,查出那女孩的住址了嗎?」
「我請她寫過,可是妳看這個住址…根本不像我們這裡的啊?」
「水仙區?我們這裡有這個區嗎?」
「所以我說那孩子…真的蠻特別的。」
「其實她挺可愛的,下個月的新人選秀大賽,妳可以帶她去啊。」
「也對耶…我們來看看她有什麼才藝吧!」
週末,Kela把憶雯帶到錄音室,想聽聽她的歌喉如何。
「來…這首歌妳會唱吧?現在很流行的。」
「這…這是什麼歌啊,我連聽都沒聽過…」憶雯似乎面有難色。
(又來了…這孩子的與眾不同…)
「那妳聽過什麼歌呢,唱給我們聽聽吧!」小娟趕緊說道。
憶雯只記得很小的時候,爸爸唱過的那首輕快的,帶點哀傷的曲子。
她就這樣開始唱了起來,聽者無不為之動容。
「妳有聽過這麼美的曲子嗎…」
「小娟,我們一定要帶她去參加才行。」Kela只做了簡短的回應。
到憶雯唱完整首曲子,Kela和小娟迫不及待的跟她提出這個消息。
「我?我長的這麼不起眼…也沒什麼特別優點…何況我最不擅長應付一大群人了,不…我沒有自信…」
「妳剛剛已經展現壓倒性的歌聲了呀!那個比賽是以歌唱為主的,妳一定可以脫穎而出的!」
「別說這麼多了,我們快替她準備表演節目吧!」
帶著一絲的不安,憶雯想著,若能這樣改變自己,讓自己有自信,不就是完成跟爸爸的約定了嗎?
如果能這樣拋開黑暗的過去,說什麼也要試一試。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拿到冠軍的。」
夜晚─
憶雯靜靜的摸著她的幸運護身符…再度的許願…
(希望這次…我真的能做一個能以自己為榮的女孩…)
於是密集的訓練開始了。
憶雯非常的努力,這是她擺脫過去自己的唯一機會。
「妳到底要教幾次才懂?這裡高音要轉音,妳難道聽不出來嗎?」
聲樂老師的嚴格,讓原本就不是挺有自信的憶雯喘不過氣來。
「妳這個沒用的孩子!」
一句求好心切的責罵,讓憶雯不自覺的落下眼淚。
「先休息一下吧,老師是為了妳好,別怪他了。」
Kela結束通告趕來,看見憶雯一個月前的影子又重疊在她身上,備感心疼。
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憶雯也感覺到了…
(這就是我嗎…我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這不是…又回到了那個時候的我嗎…)
「憶雯,妳在哭嗎?」不知何時,Kela已經來到她身後。
「不…我只是一時之間想起媽媽姐姐們對我也是…」
Kela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從背後緊緊地環抱憶雯。
「什麼都別說…我知道…但是妳不可以這樣喪失信心啊!我跟小娟都很期待妳的演出…」
「我知道…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希望回到過去…」
(但是,妳真的變堅強了嗎?)
「這是什麼聲音?從哪裡傳來的?」
(難道妳沒發現,自己不是這個星球的人嗎?)
「你是誰?你在說什麼?」
「憶雯?妳怎麼了?妳在跟誰說話?」
「不好意思…請讓我靜一靜…」
Kela雖然感到擔心,但還是默默的退出了房間。
隨著,聲音又傳來。
(妳都不覺得奇怪嗎?從沒見過的大樓、海報電視上長相奇異的電視明星、陌生的巷弄…)
「你想說什麼?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水仙星人啊!」
(這裡可是一個叫做地球的星球耶,小姐。妳沒發現嗎?這個星球和妳生長的星球其審美價值觀完全相反。)
「你…你說什麼…」
(所以不是妳變堅強了,妳只是開始受到他人的奉承,變的願意去依靠他人罷了。)
「沒這回事…我真的改變了!這才不是什麼環境的問題!是我真的改變了!我一直以來都很討厭我自己!但是,為了跟爸爸的約定,我好不容易要變成喜歡自己的人了,你卻說出這種話…」
(那麼,妳真的不認為是環境的原因嗎?真的是妳自己變堅強了嗎?)
此時,憶雯看見了彷彿她過去的幻影…
「不要再纏著我了!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變的更堅強!」
此時口袋中的蛋發出更耀眼的光芒,比至今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憶雯沐浴在光暈之中,看見了她的爸爸。
(妳真的變的更堅強了…爸爸也以妳為榮…)


「現在我們公佈新人歌唱大賽的冠軍,來自台北的張憶雯!」
心願有多大,願望必能實現。
看著天空,憶雯坐在她第一次來到地球的沙灘。
(爸爸,我相信…真正的堅強,乃是不在乎他人的眼光,而能夠一直喜歡著自己。)

2009-05-26 01:02 964314、會計2A張明仁

蛋(上)

「筐啷─」
「憶雯!妳又打破盤子了!」
「妳真是個沒用的人,而且又長的那麼醜。」
「是呀,洗個碗也洗不好,也不照照鏡子,全家最醜的就是妳,姐姐真替妳擔心哪!」
「對…對不起,我馬上收拾乾淨…」憶雯強忍著淚水,繼續做著家事。
做完家事後,憶雯好不容易才能鑽進被窩中。
每天每天,不斷地在意自己的外貌,不能自已。
應該說,連想不在意都很困難。
她總在淚眼婆娑中許願,然後沉沉睡去。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常常對神許願。)
「神啊,求您在我睡覺時對我使用魔法,讓我在明天醒來時能夠擁有一張美麗的臉…」
一大早,又在媽媽的叫罵聲中醒來。
「憶雯!妳要睡到幾點!趕快給我起床!今天整天都會很忙的啊!哪有時間讓妳這孩子這樣偷懶!」
看著床頭的鏡子,她難過地起身換衣服。
(今天…我又得陪這張臉度過一整天了嗎…)
願望還是沒有實現。

家附近有個湖。
小小的木板橋上,一個獨自悲傷的背影。
「我也不是心甘情願長成這樣的啊…」
她有個寶貝,是她爸爸的遺物。
那顆蛋形狀的石頭,在月光反射下透出琉璃色的光芒。
握著它,總會讓她想去她已經死去的爸爸。
「憶雯…不可因別人的話看輕自己。對了,爸爸送個幸運護身符給妳。」
「這是什麼?」
「是幸運的蛋…只要用心祈禱,就能實現心願。所以妳要成為一個能以自己為榮的女孩子喔!」
「在這樣的環境下,叫我怎麼能不自卑,怎麼對自己有自信?」
(唯一理解我的父親已經過世,就算我再怎麼祈禱,我的長相依然不會改變…)
「憶雯!妳又跑來這裡鬼混!晚餐的準備咧!」原來是姐姐們。
「我…我馬上回去,請不要生氣…」
「哼,真是個沒用的女孩,妳是不是又在說我們的壞話啊?」
「姐姐妳們怎麼可能瞭解我的心情?請別再說這種話了!」
「妳還敢頂嘴?」
「呀─」
「糟…糟糕!憶雯掉進湖裡了啦!」
「我…我不知道喔!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們快回家吧!」
(好冷…全身動彈不得…我能夠就此跟這倒楣的人生說再見嗎…)
(這樣不是很好嗎,下次投胎希望能生的漂亮一點…)
「憶雯…答應爸爸做個能以自己為榮的女孩喔!」
「不行!我怎麼能就這樣死去呢!我還沒完成跟爸爸的約定!我要活下去!如果能重來…我希望自己能做個喜歡自己的人…!」
琉璃色的蛋,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黑暗的湖底…

「今天早上的行程是跟唱片公司談下一張專輯的發行,下午要到海邊拍宣傳照,還有晚上是妳朋友的生日趴…」經紀人小娟在休息室滔滔不絕的講著。
「知道了,結果還是只能期待晚上嗎…」
「誰叫妳變成大明星了嘛!」
Kela本名綺璇,在一場新人歌唱賽中嶄露頭角,經過努力才成為曝光率高的明星。
「來,下巴再往下一點,好好好,很好,這表情不錯喔!」
「攝影大哥,麻煩注意一下Kela的水分補充啊!太陽很大!」
「好ok~那麼我們休息個30分鐘,麻煩攝影人員都過來一下!」

「呼─熱死了,太陽真曬啊!」
「還要大概兩小時吧!接著就可以玩水囉!」
「我看妳很期待嘛!泳裝是不是已經穿好啦?」
「哈哈哈,我們到那邊去乘涼吧!」
「咦?那是…人嗎?」小娟指著海浪沖刷處。
「真的耶…是不是溺水啦?我們去看看吧!」
「可是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了耶…」
「不管啦,去看看,搞不好有人出事了耶!人命關天啊!」
Kela靠近一看,發現是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小女孩。
一張鵝蛋臉,雪白的肌膚,儼然是個可愛的小女孩,跟身上不合的衣服呈現強烈對比。
「小妹妹,妳沒事吧?」
「嗯…」
「她醒了耶!」
「妳們是…哇!好醜啊!」
「……?」
小娟和Kela聽到的同時感覺到疑惑。
難道這女孩還神智不清嗎?
「啊…抱歉,呃,我怎麼會在這呢…」
「看來是個喪失記憶的女孩呢。」小娟悄聲道。
「妳在哪邊落水漂流到這呢?還好嗎?」
(只記得我在湖邊跟姐姐們起爭執…接著…)
「找到了!原來妳們在這邊啊!小娟!Kela!」
「啊…老闆,不好意思。」
「不是說休息30分鐘嗎?這樣擅自消失他們會很傷腦筋的…嗯?這孩子是?」
「她好像有點喪失記憶了…我們先把她帶回去吧!」

「─那麼,妳還是想不起來嗎?」車上,小娟在後座問著。
「啊…真不好意思麻煩妳們…我的家就在車站旁邊…很快就會到了…」
「那麼,我們就把你送到車站囉。對了,妳的名字是?」
「我叫張憶雯,那個…真不好意思,從來沒有人對我們這麼好,想必妳們也了解我的感受吧…」女孩自顧自地說著令人費解的話,低著頭。
「啊,車站到了,來,下車吧。」
憶雯走下車,映入眼簾的盡是不熟悉的大樓。
走到附近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認識的路名。
海報上、電視裡的明星長的怪模怪樣。
(這…這是哪裡…這裡跟我住的地方不太一樣…)
「怎麼了?還是找不到妳家嗎?」
「呃…真奇怪…這附近我都沒看過這些地方…」
「難道不是離那海邊最近的車站嗎?」
「啊,綺璇,差不多該回去準備晚上的生日趴了。」
「可是,這孩子…」
小娟把Kela拉到一旁。
「這孩子怪怪的,我們不如先把她暫時收留,再做打算。」
「這樣也好…那晚上帶她一起去吧!」
「那得先幫她換套衣服才行,我們快回去吧。」

燈光氣氛浪漫的夜店包廂,一群狂舞的年輕人。
在酒精跟音樂的催化下,人們心中的防線愈來愈低。
彷彿光著出生到這世上時,所有的羞恥心漸漸的拋開。
「小曼~生日快樂~」眾人祝賀著。
在這場合下,內心掙扎,格格不入的一個女孩。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啊…好可怕,怎麼能對自己如此的有自信呢…)
「Kela,這女孩是誰呀,她長的好可愛唷!」小曼注意到角落的憶雯。
「啊,她是我今天在海邊拍宣傳照遇見的,這孩子有點特別…」
「妳好,我是小曼,請多多指教!」
「啊…妳好,不好意思,我有點不習慣…」
慌張跟焦慮讓她的身體僵硬。她無法理解小曼怎麼會說她可愛。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讚我…爸爸…)
「啊!!」
「怎麼了憶雯?」
「我…我的蛋…!」
「蛋?那是什麼?」
「很重要的護身符…是我爸爸留給我的遺物…」
「啊…!那不是糟糕了嗎?」
「天色這麼晚了,明天再去幫妳找好嗎?」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這個女人的住處,憶雯心裡還是想著她的蛋。
Kela何嘗不是?趴踢後面的精采活動她也無心去管了。
為什麼?自己如此的在意這位女孩。
「今天妳就先睡這邊吧,明天我們再去幫妳找妳的寶貝。」
「嗯嗯…謝謝妳。」
她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這麼謙虛的女孩…明明很可愛的…」
Kela暗下決心,一定要善待她幫助她。
第二天天未亮Kela就起床了。
擔心憶雯使她徹夜未眠。
「我先去幫她找吧。」穿著輕便的衣服,Kela就這樣出門。
(爸爸…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那麼好…是否您留給我的蛋讓我的願望實現了呢…可是我居然把它弄丟了…)
「不行!!」憶雯慌張的起身,決定馬上出發去找她的蛋。
(可是我該怎麼去…我也不知道路…)
「需要載妳一程嗎?」小娟,門口。
到了海邊,看到了滿身泥沙的Kela坐在沙灘上。
為什麼?居然有人對自己這麼好。
從小到大,留在憶雯回憶中的只有責罵聲。
唯一的慰藉是父親的關懷。
現在憶雯感受到的,就像她父親那種暖暖的溫情。
「我找了3小時了,」Kela說
「還是半個影子都沒看見。」
「沖到大海裡面了嗎?」
「謝謝妳們…這樣就夠了…真的夠了…」
一陣大浪撲了上來,一顆琉璃色的、令人熟悉的物體被一同拍打上岸。
「啊!!」
「就是這個嗎?」
此時又一陣大浪,眼看蛋又即將沒入海底。
(為什麼我好害怕…我不敢下水…)
Kela毫不猶豫的往海裡跳去。
當她再度浮上來的時候,手裡正捧著那顆蛋。
憶雯再也止不住淚水,撲簌而下。
「就是這個吧?要好好珍惜唷,別再弄丟了。」Kela濕淋淋的頭髮,在晨曦下閃閃發光。摸著憶雯的手,是那麼的溫暖…
回到房間補眠的憶雯,將蛋安置在床頭。
「昨天跟今天發生了好多事…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以前我從未想像能夠過這樣的生活…」
(希望…明天會是更好的一天…)

2009-05-26 01:01 964314、會計2A張明仁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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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26 00:57 夢搖人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一大片的白色,看起來好溫柔。

小藍看著床上的媽媽,她不懂,為什麼媽媽身上插滿了管子。她也不懂,早上媽媽還送她去上學,傍晚卻在高雄醫院見到她。
十坪大的病房裡,嚴肅的讓人不敢呼吸;小藍不敢問,為什麼。她平常認識的大人們都板著一張臉,只好緊緊拉著妹妹的手,因為她害怕著。
在大人言談之間,她聽到,爸爸承諾會帶媽媽回家。她跟妹妹也就放心了。
大人們沒有吵架,只是他們的臉看起來都好可怕。
『媽媽一定會快點回家,帶我們上學吧!』小藍這樣對小優說。
事件發生過了一年,兩姊妹跟爸爸去外婆家探望媽媽。媽媽並沒有回來家裡,而是待在外婆家養病。每次爸爸都會拿一萬塊,當作媽媽每個月的生活費,那些錢是花在醫藥費及一些營養補給品…因為沒有健保補助,所以花費龐大。
在暗黑的房間裡,小藍看見媽媽虛弱得,不能起身卻只能躺在床上等著被餵食。媽媽看起來很後悔,眼角好像泛了淚般在閃爍。外婆把蔬菜、水果放進果汁機打,再把果菜汁仔仔細細的過濾。不是直接喝而是倒進管子,一條由肚子接出來的管子,因為小藍媽媽的食道被強鹼清潔劑灼傷了,雖然很痛苦卻是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平常活潑的媽媽為什麼會自殺?甚麼是自殺?國小三年級的小藍不曉得卻沒有勇氣問。
過了好幾年,雖然媽媽身體好點了,都會抽空去學校看兩姐妹,卻不是天天在家裡照顧他們,那種感覺卻是被掏空的,少了一個重要的人守護著。
小小年紀的姊妹被迫要自立自強,因為他們知道媽媽是不可能回來的了,奶奶跟爸爸也不希望姐妹惦記著她們的母親。所以從小他們的情緒一直是被壓抑著的,
不能像個正常的小女孩跟著媽媽去逛街,晚上沒有媽媽在旁邊讀床邊故事,受了委屈也不能哭訴,跌倒了不能流淚,也不能跟媽媽撒個嬌…而父親看起來好遙遠,
忙於工作的父親沒有心思去管女兒,雇個女家教接送小朋友下學,也負責她們的功課。這也許就是負了責,照顧好了女兒吧。
一直以來就是這種管教方式,小藍跟妹妹小優真的很獨立,從不會讓父親跟家人擔心。但每次有人提及有關媽媽的事,小藍卻不知道如何回答,有些部分卻只能撒謊帶過,或者不提,雖然過了十年多,小藍心裡總覺得心酸…卻笨拙的、害羞的不去問妹妹也如何度過了沒有媽媽的生活,她知道小優一直也是,如此的自主吧!

『今天我們去逛逢甲好不好?』小藍靠在男友身上問。
『喔,等一下。』
小藍上了大學,也開始交男朋友。她一直想要有個人能疼她,也想說以後要組織個家庭,生一窩小孩!因為她一定不會讓她的小孩跟她一樣寂寞孤單…
因為,寂寞是一隻寄生蟲。它不會消失卻會一直在你身旁出現,你的心愈枯萎牠愈肥大。小藍很怕跟媽媽一樣得到憂鬱症,最後不能死卻活得很痛苦…
一直以來,小藍跟爸爸的關係不是很親,因為小藍很少跟爸爸說話,說說心裡的感覺。反觀妹妹小優總是嘰哩呱啦的跟老爸聊天,她很羨慕,為什麼她總是不能正常的對別人關心,往往要提起很多勇氣才能去關心別人,她好討厭這種個性。
不過在聊了戀愛之後,她知道甚麼是愛、甚麼是關懷。上了大學也會自動跟爸爸聊天了,不過她總覺得心裡還有那片隔閡,是因為媽媽的關係嗎?
小藍爸爸也不希望小藍交男朋友,因為他總覺得大學生就該讀書,要談兒女私情應該等到大學畢業吧!所以在這方面,父女鬧得很僵,好不容易轉好的關係又降了溫度。

『哇!油桐花真的好漂亮!』小藍驚呼。
『對阿,偶爾出來玩也是不錯的!』伯母說。
『像我們沒有工作的時候,就可以帶你們來走一走。』伯父說道。
苗栗滿山滿谷的油桐花,讓小藍大開眼界;也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就像一家人的感覺。踏青過後跟男友父母分別進入房間,而房門才剛關上,小藍男友就把小藍壓在房門上,他的手不安份地爬上她的胸部 ,隔著輕薄上衣大力揉著因呼吸上下起伏的盈乳。
『不要這樣啦!等下要出去吃飯了。』小藍臉上漾出紅暈。
『我們都一個月沒見面了,我好想你。』小藍男友才說完就吻上小藍的裸頸。
他俐落的用牙齒扯下肩帶,而迸出小巧的渾圓;他輕咬時而舔時而吸允那豆粒大小的粉紅,小藍接受他的熱情雙手按著他的頭,她的下腹有股熱,流過全身;小藍解開男人的褲頭,拉下內褲,握住他的堅挺上下撫弄著,低下頭去含住那男性特徵;她俐落的吸舔著那前端,手不斷來回圈弄後面;他下腹的濕緊加上久沒見面,深深刺激她男人的身體;口交沒幾分鐘,男人就要達到高潮…
『你們好了嗎?要出去吃飯囉!』房門外傳來伯母的叫喊。
『喔,好。』小藍應著,離開男人。
『诶,你去哪?快結束了啦!』男人吼著。
『呵呵,要出去了啦!你自己收拾一下囉!』小藍穿好衣服,馬上快閃。
只留下男人一臉的尷尬與無言。


『不要走!』
『不要離開我!媽媽!』小藍大喊。爸爸冷眼旁觀拉住小藍,只見母親愈離愈遠,母親卻不發一語,奮力跳下懸崖。
小藍醒來時,已是滿身大汗,臉上也都是汗和著淚;她開始崩潰大哭,身旁竟沒人能安慰她,她好想回家,好想男友。打開房間大燈、轉開音樂,旋律出現她最近愛上的歌:


滿園玫瑰我以為找到我那一朵
認真愛了卻狠狠刺傷我的雙手
責備什麼人也沒有用 玫瑰都紅 難免看錯
望著天空愛是否活在童話裏頭
小王子說有些事流浪過才會懂
原來每顆心都有個洞 找不到真愛 會一直寂寞 Oh--
我但願有一個人在等我 在屬於我的612星球
好讓我忍著痛也願意往下走 不快樂至少要有夢
一定會有一個人在等我 無條件擁抱著我的所有
相遇前我還要翻越多少山丘 花別謝太快 請你等等我
擦乾眼淚一個人漂流在這宇宙
小王子說愛一定開在某個角落 路上相愛的人那麼多
我會幸福嗎 在什麼時候 Oh—


小藍畢業之後留在台中工作,她男人抽到金馬獎,久久才能見一次面,留在台中的只有她一個,平常能找的朋友不多顯得更孤單。假日回去老家,父親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所以小藍更討厭回家了,儘管回了家直往外婆家跑。因為做了這夢,讓她覺得母親現在這樣子全都是爸害的!但她還是嚮往幸福的家庭,兒時的不完整的愛讓她一直自卑到現在。她想要男人趕快退伍、快點跟她求婚,她心裡的那份不安全感才能消失吧!她摸著不太明顯的小腹,肚子裡有著她倆的孩子,心裏著實雀躍,因為理想的幸福家庭的藍圖快要實現了吧…

今天是她男人的退伍日,一下伍直奔愛的小窩,打開電腦、登入天堂、開啟skape,
她頓時感到很無言。
『我掛在歐拋啦!』
『腰帶加力量一個要一千五!』
『我開火車撞你喔,哈哈!』
她心想又是這種沒營養的對話,而男人又沒工作,現在他們真的可以養孩子嗎?
『我懷孕了。』
『诶,我還孕了啦!』她語氣稍微大聲了一點
『甚麼?真的假的啦,我不是沒有射在裡面!』
『我怎麼知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吃』
『你!怎麼這樣講!』
『我們明明很少見面,不會那麼準吧?!』
『那現在怎麼辦?要生下來嗎?』
『廢話!當然是拿掉!』
『還是我們結婚?!』
『現在結婚太早了,而且我又不是非你不娶的!你不要拿小孩來壓我好不好,我在忙,你自己處理。你也不要打電話給我爸媽,不然後果我不負責!』她不敢相信,他竟然講這種話,雖然他愛開玩笑,但不至於這麼不明理。當天夜裡她輾轉難眠,男人卻還在打著魔獸、無所事事的樣子,她是不是要去把孩子拿掉呢?
隔天她上班早一個下午回來,聽到房間裡傳來曖昧的聲音;她輕啟房門,果真看到…她不想活在她自己的幻想裡了、也不想去責備了。
當天她決定動了手術回到老家,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手機響了又響,一直都是同樣的鈴聲。回到老家之後,父親一句話都沒跟她說,她真的好難過卻沒人能陪陪她。傍晚奶奶端來一碗雞湯說:『喝吧!這是你爸一大早去選的烏骨雞,他自己宰殺的,也燉煮了一整天;忘記那男人吧!你爸不想責罵你了,他真的很關心你!妳房間都幫妳準備好了…』小藍喝著爸爸的愛心雞湯不忍地流下眼淚,回想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小藍現在才發現原來幸福就在她身邊,心裡的避風港的確在她家,家人才是唯一最最最愛她的…

她發現房間換成她最愛的白色,鋪上白粉的一片…

2009-05-25 02:33 s964649-蓉

<鏡子> 下 

  安安用那只仿冒的LV特A級貨,換了加入云云club的入場券,原本只是想豁出去,成也罷敗也罷,反正已經沒什麼好失去了,只要能脫離孤獨。沒想到云云笑得合不攏嘴,也許仿真度高達90%,才會連云云這樣的名牌女都驗不出真偽,還拎著它向人到處炫耀有人進貢,這幕,卻讓安安覺得有些惆悵。
  接下來的日子,失眠持續,但已經不重要了,夜晚睡不著,正是跑趴的好時機,云云帶著安安和其他姐妹們,這個月相當忙碌卻讓人精神奕奕。安安從來不知道,只是一個派對,事前的準備工作居然如此費心力,化妝、編髮、上捲子、穿什麼樣的衣服,服裝色彩要跟鞋子包包作搭配,還有鈴鈴噹噹一大堆配飾,水晶指甲護膚按摩不能少;有時甚至是主題派對,兔女郎、性感網襪也會出場。派對本身更不用說,不同國籍的人們在場狂歡,歐式室內裝潢與雕刻一度讓她以為在歐洲旅遊,下一場又換成了日式和服的色彩繽紛,華麗精緻。她覺得眼界大開,云云甚至有自己的專屬化妝室,有時跑趴行程緊湊,也會有彩妝師出現幫她做造型。
  云云臉上補完妝後開始調整髮型,彩妝師問安安要不要也化個妝。跑了幾場趴,看了一大圈讓她頭暈目眩,現在總算能停下來歇一會兒。完妝後,鏡子裡的臉孔,讓安安十分驚豔,眼前這個人好美,卻好陌生,「這真的是我嗎?」妝容精緻無懈可擊,她卻不太習慣這樣的自己。云云問她帶了什麼衣服來,她指了指身上這件淡紫色垂領洋裝,云云大驚:「你該不從剛剛到現在都穿同一套吧?」「呃,是呀。」「天啊,算了,我的借妳吧!免得大家丟臉。」芸芸用一種相當受不了的表情看著她,身旁的彩妝師助理也竊竊地笑著。
  這才想起派對到現在,根本沒有半個人跟安安攀談,云云一群人像花蝴蝶般飛來飛去,四處應酬。周圍的環境漸趨熱鬧,嘈雜的對談聲混合酒杯碰觸的聲響,她已經分不清現在是什麼主題了,室內的光線呈紫羅蘭色,她有點醉了,音樂在耳中只剩嗡嗡聲,她趴在一張杏色沙發椅背上,有人癱坐在沙發上,有人甚至開了電視看球賽。看自己身上穿著緞面黑色繞頸洋裝,想起云云對人指指點點的嘴臉,不禁感到十分諷刺,「名牌了不起喔?蛤!露背喔,結果妳還不是一樣,只有妳可以穿!別人就不可以喔!」安安有些語無倫次,突然反胃了起來,「嘔……」
  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床上,渾沌中她認清了一些什麼,只是用昂貴的LV換來的友情不應該這麼快終結,她為自己感到不值。接下來幾天,云云都沒找上安安,在學校見了面也是刻意迴避她,她心裡清楚「窮酸安安,每次都要向云云要衣服穿」的謠言一定已經傳開了。
  同樣失眠的夜,安安洗完澡,沒有熱牛奶,她靜靜坐在床上,發呆了一兩個小時。入睡前,手機突然響起。
  「希望是M……」她期盼著,掀開手機。
  「喂~我是云,等一下去AGEHA,穿妳自己的衣服來。」話筒裡傳來一群的訕笑聲。
  凌晨一點,位於地下室的密閉空間,安安覺得有點不安。下了樓梯,濃菸味、人的氣味和酒味混雜,眼前螞蟻般密集的人群,搖擺雙手扭動身體,昏暗中時有藍的綠的光線射來,或者閃爍。好不容易眼尖看到云云幾個人在舞池旁和一群男人攀談,趕緊湊過去,越往人群裡擠去,呼吸越窒礙,震耳欲聾的電音搖滾,「砰、砰、砰」地搖晃著安安的腦袋軀體,云云她們消失在人群裡了,想必跳舞去了。最後她只在吧台狂喝悶酒,恍惚地盯著人們,模糊中閃過一個臉孔,「他好像……M。是你嗎?是嗎……」她發現自己多麼想念M,伸出手想要觸碰,鉛塊般鈍的身體只能累趴在吧檯上。
  忽然有人撞到她,是云云,精緻的煙燻眼妝已成了熊貓樣,滿口亂語,聽不懂她說什麼,身旁的男人一把扛起她,安安發現云云那件Vivienne Westwood平口洋裝被扯下了一些,Nude Bra都露出一半了,云云居然毫無知覺,安安揮著手想解救她,但起身後,酒精驅使下她的身體不聽使喚,視線搖晃中只見那幾個云云姐妹們,笑得浪花似的被男人各自帶開,隱沒在人群中。安安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人群中,有人壓著她的背,甩不開,對方開始磨蹭起來,一把抓住她的屁股,安安奮力一揮,急忙踉蹌奔向樓梯,東倒西歪一步步推出了門口。
  外面的空氣儘管暢通許多,但夜裡的城市仍是烏煙冷漠。跌坐在地上,安安沒有任何思緒,計程車從近處閃著光停靠,迷迷糊糊上了車,之後便不醒人事。
  ──黑白畫面,廚房裡,一堆切不完的菜,洗不完的水果,成堆成山,做好一樣又會多出一樣,好像永遠煮不成飯。蘋果是黑色,青椒是黑色,三星蔥也失去了漸色――
  睜開眼,世界是傾斜的,左眼緊臨著灰色的一整片,安安奮力坐起身,發現自己倒在路邊水泥地上,宿醉的頭痛隱隱升起,胃翻攪著,整個人很難受,吐了一地。
  街燈熄滅,安安靠著電線桿,無法起身,她看見遠方天空透出絲絲白茫茫的意象,跟她透過窗簾看到的光芒不太一樣。貨運車停在對面的店鋪前,卸下貨後便開走。「已經快五點了吧!」失眠已久的安安已經研究出心得。「之前都是在房間聽街上的聲音,沒想過實際情景是這樣。」安安心想。瞇了一會兒,身後傳來鐵門拉起的嘈雜聲響,似乎是早餐店的樣子,店內還昏暗,桌椅凌亂,安安意識到會被人注意到她,緩慢地雙手撐著地起了身,低頭看看自己凌亂的裝扮,蕾絲小可愛掉了一肩,腳上只剩一只高跟涼鞋,手拿包沒有被偷,全身薰著酒味汗味,她嘆了一口氣,不知身在何處,但她已經覺得無所謂。
  天空漸漸由灰轉白,街道兩旁已經有零零星星的店家開了鐵門,一位伯伯向外灑水時看了安安一眼,又繼續工作,安安沒有注意到,只是盲目地走著,稍微晃動便頭痛,腦袋漿糊似遲鈍,步伐很慢險些踉蹌。「六點了吧?」近處傳來少女的祈禱,自我嘲諷著,她想把自己也丟進垃圾車。
  過了幾個路口,還在同一條街上,抬頭赫然發現街太長了,竟然看不見盡頭,陽光卻從盡頭處緩緩升起,很快地,照滿整條街而明亮,安安停下腳步,一輛載滿幼稚園小孩的娃娃車開過,兩個小男生透過玻璃窗咧開小嘴對她揮手笑著,她愣了一下,緩緩地笑了。
  幼稚園小朋友勾起她的思考運作。「多悲哀的人生。」――回想起昨晚,云云被男人抬出去那一幕――安安喃喃地說著。  
  清晨的微風襲來,她覺得這陣風帶著青草味,穿透她的髮絲,穿過她的耳際,去它想去的地方……
  「白痴喔,風最好會有它想去的地方。」安安的自言自語繞了空氣一圈回到她耳裡。
  「想去的地方,那我呢……」
  偌大的太陽躍上人家屋頂,一個小小的身影拖著長長柏油往盡頭走去。

2009-05-25 00:15 鍾雅婷 961655

<鏡子> 中

  M開了門進來,安安注意到他反常地轉身擺好鞋子,撲上前去擁抱他。
  「飯已經煮好了喔!你幹麻擺鞋子。」
  「蛤?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妳最近越來越奇怪。」剛下班的M顯得有些疲倦。
  「你才奇怪吧!之前你不會這樣的啊,你變了啊,又不接電話又開始擺鞋子。」安安發洩似地說著。
  「唉,莫名奇妙。妳煮了飯?」M瞧見餐桌上一盤盤菜肉。
  「我剛剛已經說過啦!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妳生什麼氣啊?我只是來看看妳,我已經吃過東西了。」
  「你不是才剛下班嗎?為什麼已經吃過了?」安安的滿腹欣喜又從憤怒轉為失落。
  「下班前有同事送了喜餅,吃完就飽了。」
  「什麼嘛,我為了你還特地去買了材料煮了很久欸!你怎麼可能吃幾塊喜餅就飽了?」
  「妳明明就是翹課又翹班,閒著沒事才煮飯。好啦,我幫妳多少吃一點啦。」
  「什麼啊!不吃了啦。」
  安安於是哭了。當著M的面,她把一道道菜連著盤子丟進了垃圾筒。
  「妳幹麻啦!我有說幫妳吃啊!」M阻止不及,有些發怒。
  「什麼叫做『幫』啊!我很閒也不用煮飯給你吃啊!」安安一面抽咽地說。
  「妳很奇怪欸,丟盤子幹麻,還有這些菜,不是我想說妳,妳真的很浪費,每次在外面吃飯也是,動不動就剩一堆。妳媽給妳錢不是這樣花的,妳試試看去外面工作……」M站在垃圾桶旁,一鼓作氣把不滿說出來。
  「我又不是沒有打工!」
  「妳打工的錢花去哪裡了!LV能當飯吃嗎?!」
  「要你管啊!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安安越哭越大聲。
  「我當然不懂,我怎麼會懂妳這種女生,不是說很討厭那些愛名牌的女人嗎?結果自己跑去學人家買什麼LV,我公司的女職員都沒妳這麼揮霍!」說完,M拎著公事包轉身離去。
  安安看著門被關上,「砰」的一聲,覺得心裡有一塊東西也被撞落了。面對M的不領情,加上一連串的說教,讓她感到非常委屈,拿起鐵鍋蓋便往門上砸去,匡啷地大作聲響,連自己都嚇到了。安安停止了哭泣,呆坐在地上好一會兒,起身後,拿了水果刀開始狠狠地刨刮舊報紙,發了瘋似的,越刮越猛力,報紙成了殘碎紙片,她仍覺得火氣未消除,往房間走去,看到枕頭便猛刺,一刀又一刀,羽毛片片飛落,她便一抽一咽地又哭了起來,想起不久前也有相同的畫面,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也無法接受M這樣對待她,「我真的很討厭我自己!」拿著水果刀,慢慢地擱在左手腕動脈上,她想就這麼奮力一劃──然而放下了刀,右手按著跳動的那一小塊,失去了勇氣。
  M回來時,安安已經跌坐在地一陣子,活像個洋娃娃一動也不動。他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報紙,往房間走去果然看見爆開的枕頭。M始終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這樣,有時候好好地沒事,也會突然發了狂似的,砸檯燈、撕報紙,甚至三個月來已經換了五個枕頭,交往初期明明都好好的。
  看著安安,她正好轉頭用麻木的臉孔望向他,她柔軟的髮絲,身上飄散的淡香,都是M所深愛的,儘管他內心有些掙扎:「這段關係還要不要繼續?」他低下身來,輕輕撫摸她的頭,透露出疼惜。
  「對不起,我把話說得太重了。」M雙眼盯著安安。
  安安終於有了一些表情。兩人接吻,酒酣耳熱之後,開始向彼此索求溫暖,床單摩擦著肌膚,M準備進入安安體內前一刻,她的眼前突然閃過畫面──是幼稚園的小男生,逼迫她掀起裙子讓他們看內褲,她搖頭,他們便上前捏她的手臂,紅一塊紫一塊,她不敢哭,不敢告訴老師這麼丟臉的事,便照做了,甚至有人好奇地摸了她下體……
  「不要!」安安顯得十分惶恐。
  劃破只剩絲絲喘息的安靜空氣,M被這樣清楚的聲音嚇得愣住了。
  他起身,走向陽台,本想抽根菸,沒點著火,心想是第二次了,不懂為什麼還被拒絕。床上的安安驚魂未定,她想對M說明,就是那個夢,它確實是真實的,然而她一句話都沒有說。M想問為什麼,但他放棄了,心想其實本來就不該繼續這段關係。
  「我覺得妳有病,是不是看個醫生比較好?我不是想刺激妳,只是,我真的這麼覺得。」M最後只留下這樣一句話,消失在安安的生活裡。
  接下來幾個星期,失眠的日子展開,起初還好,頂多三四點便能慢慢睡著,後來越來越嚴重,有時半夜突然醒來便不能再入睡,有時安安甚至眼睜睜看著窗簾外的街燈熄滅,換上了灰白晨色初起。
  一如往常地進了浴室洗澡,通常在這之後她會喝杯熱牛奶,便準備上床睡覺,她聽說喝熱牛奶能幫助入眠。但這次她在浴室裡待得特別久,淋浴的時候,手滑過肚子上那一道疤,像突然發現似的,輕輕地觸摸它,憶起那時候在醫院裡,除了開刀,M一直陪在身旁。
  「那天半夜肚子痛,他還特地跑來載著我去急診室… …」頭髮未吹乾便一身鑽進被窩,安安曲著身體,抓緊了棉被。
  患了盲腸炎在家休息了幾天,M因為擔心,每天午休時間都來照顧她,頭兩天還特地請了假。
  「他其實對我很好… …」安安含糊地說著,漸漸泣不成聲。
  一度不能諒解M的離去,但M的那句話又像是說中了她的弱點,漸漸地認同了M的說法,她懷疑自己不配擁有愛情。
  隔天在餐廳端菜的時候,云云帶了和上次不同的男人出現,這次安安一刻也不想出現在她們面前,想躲回廚房,後來託給新來的夥伴上菜。店長本來就對於安安嚴重缺班深感不滿,又看到了這樣的狀況,便在廚房裡對安安說了幾句重話,安安麻木地看著眼前的店長,口沫橫飛比手畫腳,眉頭皺成了小山丘,她卻感受不到字字句句說些什麼,默默從口袋中拿出辭呈,脫了圍裙便往外走去,店長盛怒,顧不得店裡還有客人,便追上前去一把抓住安安。
  「妳這是什麼態度?要辭職起碼也要把今天的份做完啊!怎麼會有妳這種人,當著客人的面丟不丟臉啊!」店長氣得臉紅脖子粗。
  安安才發現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更丟人的是,云云正在餐桌位置上,拉著男人對她指指點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頭又鑽回了廚房,店長要她把碗洗完了再走。
  回家的路上,安安不自覺地咬著指甲,經過家附近那條街,那排街樹不知何故全繞上一閃一閃的寶石藍小燈泡,曾經喜愛的這排樹,如今耀眼地讓她想快點逃開,拿起手機,找到M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沒有勇氣撥出去,她忽然覺得被全世界遺棄了。
  洗澡的時候,蒸氣逐漸模糊鏡子,掩蓋了鏡中她的臉,她一點也不想看見自己的樣子。輕輕地撫摸那道疤,輕輕地,唱起歌來了,分手後,安安第一次唱歌。
 「告訴我,
  你不是真的離開我,
  你也不願這樣的夜裡,
  把難過留給我。
  告訴我,
  你不是真的離開我,
  你是要懲罰我的愛讓你失去自由,
  告訴我……」 
  這夜她哭了很久,在微弱的啜泣聲中漸漸睡去。
  這次不是魚眼鏡頭──安安正看著幼小的自己。幼稚園裡,安安最好的朋友出現了,她們看起來很快樂地吃點心,玩在一起。安安連上廁所都要好友陪伴,一方面是怕被那些小男生欺負,安安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她的好朋友。上完廁所,門卻推不出去,安安很緊張,開始大叫朋友的名字,朋友說她在門外,安安告訴她自己沒辦法推門出去,但她卻聽到朋友說:「我知道啊,因為我壓住了啊,哈哈哈!」安安有點生氣,要求對方不要再玩了,廁所的燈很暗,她覺得很害怕,但朋友仍舊不鬆手,遠方傳來老師的聲音:「如果有在廁所的小朋友,要進教室了喔!」安安很慌張,擔心自己是最後一個進教室的小朋友,她急得快哭了:「老師!老師!我被關起來了!」用力一推,門開了,朋友卻不見了,老師出現在面前,問她找老師做什麼,朋友突然出現在老師身後,安安說沒事,老師有點生氣:「小朋友沒事不可以大吼大叫!」回教室的路上,朋友捏痛了安安手臂,警告安安不能告訴老師:「妳給男生看內褲,羞羞臉!你敢講我就跟老師講!」
  醒來時臉上還有淚,「怎麼哭了,真丟臉。」她將臉靠在衣角拭去。窗簾還透著街燈的殘影,她已經無法再入睡。撥了手機,她想對M好好解釋之所以這麼沒有安全感的原因。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她沒有哭,低著頭,雙臂緊緊地環抱著自己的肩膀,沉默到天明。

2009-05-25 00:07 鍾雅婷 961655

<鏡子> 上

  她凝視鏡子裡的自己,換了各個角度,左臉、右臉、45度揚角,滿意地笑了,待回過神,抬頭看了一下時鐘,只剩三分鐘,「算了不去了!」安安對自己說。仔細端詳自己的臉蛋,觸電似的變了臉色,隨即用遮瑕膏蓋掉臉上唯一一顆雀斑。不曉得穿什麼出門好,灰色T-shirt顯得沒精神,桃紅色又太引人注目,最後選了一件天空藍繞頸洋裝。打開門前一刻,忽覺露出半個背部和肩膀太招搖了,要是被云云碰上一定又在背後說她閒話,即刻回頭套上七分袖外套。
  云云那一群姐妹淘,各個花枝招展,好似露齒而笑也會有閃光出現般的光鮮亮麗,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低到不能再低的乳溝一路開到肚臍眼,一個比一個還要鵝蛋般的巴掌臉,兩枚厚重假睫毛一眨便能吹起十哩外的狂風。安安打從心裡瞧不起她們,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夠好,起碼有個真心愛她的男朋友,她確信他是愛她,她只需打扮得剛剛好,不過分胭脂粉味,不需要搔首弄姿去討好男人,即便云云腳上那雙YSL交叉楔型涼鞋還是挑起了安安的慾望。
  上個月悄悄透過網拍買了LV包,後來發現是假的,又不敢張揚,怕被譏笑白白花了冤枉錢,打工三個月的積蓄全賠上了。保守地拎了一只Kinaz,一路上商店櫥窗玻璃反射鏡中的自己,「還是LV好,Kinaz不免有些孩子氣,兩三千與兩三萬確實差很多,得找時機把它換掉。」又翹了一堂必修,中午時刻,卻不知道往哪去,只是盲目地走,擦身而過的路人投來漠然的眼光,安安開始感到渾身不對勁,「我穿的太奇怪嗎?」,無意識地便開始咬起指甲,從小,每當安安慌亂的時候總會這樣,小小的粉紅指甲透著蒼白凹凸不整的齒輪,最近又被人提醒是個壞習慣,那個人是M。但連M都不知道的另一個習慣是,安安總是自言自語。
  「打給他好了。」想起M取笑她醜陋的指甲,不禁感到十分幸福。
  「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如不留言……」
  「最近老是關機,是怎樣?」不耐煩地掛上電話,一位老伯伯從身邊慢跑經過,瞧了她一眼,安安脹紅了臉,決定掉頭回家。
  M是在安安打工的餐廳認識她的,倒也沒有誰追求誰,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原本矜持的安安堅持不能同居,她深信愛情要慢慢來,但久而久之,隨著熱戀的洶湧,逐漸沖散了彼此間的界線,安安沒想過會是如此地依賴這個人,她放寬了M來家裡過夜的規定,開始幻想著為M煮飯的廚房,應該要有些怎樣的鍋碗鏟子,穿什麼顏色的圍裙:「白色容易髒,黑色呢?又……」時常是在這樣的幻想中慢慢進入夢鄉,夢裡總有潔白的流理台和各色的蔬果,蘋果紅,青椒綠,三星蔥的白又翠……。
  帶著沮喪的心情來到家門前,赫然發現M的皮鞋,但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它們不同以往,整齊的排列著,像一種慎重的暗示。
  「你怎麼來了?這兩天電話都打不通,你吃飯了嗎?要不要喝飲料?」安安又驚又喜。
  「我要回答哪一個啊?」M有點無奈抬起嘴角。
  「呵,對不起。我本來要出去吃飯的,可是又,好像沒有很餓。你最近為什麼都不接電話?工作很忙嗎?」
  「沒有啊,對啦,有些case要處理。」
「喔……」工作上的事安安不懂,她覺得最好別多問,畢竟還算是社會新鮮人,壓力一定很大吧!安安心想。
  「所以妳又翹課了。」
  「喔……對啊……因為……」
  「我帶妳去吃飯吧。」
一路上,安安緊緊挽著M的手臂,雙眼離不開他,像隻麻雀嘰嘰喳喳不停說著自己的事,明明是不久前走過的同一條路,她的心情卻截然不同了。眼角餘光瞧見一整排的街樹,枝幹細,樹葉卻十分地茂綠,一綑一捆的紮在方形土壤裡,安安發覺M似乎沒什麼反應,將話說到一個段落便不再繼續。M沒說什麼,他是習慣了,雖然也有些無奈,好不容易認真聽起她說話,她又自顧自地把話語終結。安安一路盯著那些樹,忽然希望它們永遠不要消失,安安穩穩地,賞心悅目地杵在街道上,無疑像是一幅畫,通往幸福庭園的那種。當她發覺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又開始覺得有M在身邊真是太好了,她可以很安心地說話、走路、想事情,用不著顧慮別人怎麼看她的穿著和舉止,頓時腳步也輕盈了起來。
  餐廳是M選的,中午時段卻沒什麼人,他喜歡清靜的地方。安安心想:「這裏未免也太空曠,是不是食物不好吃啊?」深色木質桌椅透露出穩重寧靜的氣息,天花板異常挑高,連著牆壁地板皆是乳白色刷漆,明亮的空間讓安安感到赤裸裸地不安全感,她開始聒噪了起來。
  「最近啊,我常夢到同一個夢,你知道嗎?很奇怪耶,都是像魚眼鏡頭那樣的畫面,幼稚園的我穿著圍兜兜,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坐在矮矮的桌子旁,旁邊好像是我最好的朋友,對面坐著兩個小男生,最後鏡頭停在我臉上,一副很為難的樣子,然後就模糊了。」安安一面說著,一面將雙手拱成圓形對M說明。
  「嗯……然後呢?」M盯著安安沒吃幾口的套餐,心想待會又要幫她解決這些剩飯。
  「我在想啊,這到底是夢還是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啊?因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真的很奇怪。」
  「嗯,可能是重覆夢到吧,才會這樣覺得。」
  「是嗎?」安安開始動筷子。
  「我怎麼會知道。」
  「對了!我昨天打完工碰到云云,我有跟你說過吧,我不喜歡的女生,但是啊,她腳上那雙高跟鞋真的很漂亮欸,其實有時候我還蠻羨慕她的,好像不用花什麼力氣就可以有錢花,聽說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有牌子的,雖然我不是很喜歡名牌啦,但是啊… …」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要回公司了。」M看了看手錶,有點不耐的說。
  「喔… …」安安發覺自己又劈哩趴啦地傾倒內心垃圾,感到過意不去。
  「好啦,我晚上下班去找妳。」M的表情逐漸緩和。
  這天下午已經沒有課了,安安一個人在屋子裡閒的發慌,最近的打工班次越排越少,與新來的夥伴處得不太愉快,她開始覺得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班都落到那人身上的緣故,照理說,新來的排班會較少些,畢竟還在適應的階段。
  「或許是店長特別喜歡我吧,她曾經誇獎我會注意到客人的小細節,但有沒有可能是她覺得我笨手笨腳,所以我的班排少了正好稱她的意?」安安坐在地板上喃喃自語。接著她想起上週末,餐廳忙得不可開交,卻見云云帶著一個男人踏進餐廳的自動門,兩人有說有笑,「一副很幸福的樣子,真好。」安安那時心想。但讓她更沮喪的事,云云發現安安在那裡打工時的討厭嘴臉,一面裝熟似的跟她打招呼,一面卻從頭到腳地打量起她那身裝扮,沾滿汙漬的墨綠色圍裙顯得全身髒兮兮,腳上還是廉價的球鞋。「要不是為了工作方便,我也不想穿這樣啊。」想到這裡,安安不禁燃起辭職的念頭。回過神,發現自己咬著指甲。
  「不行,他也正在努力中,我不能氣餒。」想起M在大太陽底下跑業務的模樣,安安不禁心疼了起來。
距離M下班時間還有三小時,安安決定到超市一趟,買些材料準備下廚,一把抓了鑰匙,鎖了門便往超市方向走去,途中經過中午那條街,逐漸憶起和M的過往種種,交往不久,曾在這條街上淋著雨等待他的到來,M見安安濕透的頭髮衣服因而大怒,責怪她不知變通去躲雨,但仍心疼地脫下外套包覆她的肩膀,最後兩人有如電影情節般一同頂著那件西裝外套,踏著一攤攤水花四濺,輕快的腳步第一次踏進安安家門。
「好像夢一樣,想起來好不真實。」超市裡,安安拿起一條青椒如是說。
  旁邊的太太瞥了她一眼,安安趕緊將青椒放進菜籃,有些尷尬地補上一句:「來做青椒炒肉絲好了。」隨即繞到冷凍肉區。
  雞蛋、青椒、牛肉絲,沿途還買了些白飯,冰箱還有味增和柴魚醬油,四分之三顆高麗菜,甚至連橄欖油都擺上流理台了,安安覺得色彩搭配的好極了,「啊!忘了買蘋果。」她決定做完全部的料理再去超市一趟。

2009-05-25 00:03 鍾雅婷 961655

小鎮(下)

好了一樣,紛紛疲憊至極,青春洋溢的臉個個綻放著掩不住的疲倦,「你們也沒睡好阿?」小語邊打著呵欠邊問著,「恩,感覺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好累」小黑揉揉惺忪的眼有氣無力的回答著。吃完飯休息了很久,大家才默默的拿出資料一一細讀,不同於昨天的神采弈弈,大家顯得意興闌珊,初踏入小鎮的興奮,在一晚之間逃逸無蹤,於是,「我們今天就先別管什麼小鎮傳說了吧,我們去附近走走逛逛好不好?」小語不停的打著哈欠提出了這個提議,大家默默點頭,這種疲憊真的沒辦法再去思考更多。

他們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向了小鎮邊緣,但眼前不是遙遙欲墬的枯木枯枝,便是因無人照料而長的極高的草,沒有燦爛的花朵,沒有小鳥的鳴叫,就連小鎮的周圍,都像受了詛咒一樣,了無生意。

「阿阿阿阿阿阿阿,搞什麼阿,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阿」小語再也受不了的奮力的拔著眼前的草洩憤,然而荒蕪的小鎮並沒有回答她,任她因用力過度而再也站不住的跌坐在地。
「小語!」一聲驚呼,小黑衝上前去想扶住跌倒的小語,卻因為全身無力而跌倒在地,阿昊和阿卓皺了皺眉,吃力的攙扶起他們兩個,但僅僅是攙扶的動作,就讓兩人像是用了極大力氣般,額際漸漸冒出細汗
「怎麼…呼呼…呼…會…這樣…?」小語咬緊牙使出了全身力氣,問出了這個疑問,卻沒有人能夠回答。

吃力的走回屋子裡,眾人紛紛攤在沙發椅上,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的虛脫,沒有人有力氣再說任何一句話,任憑沉重的喘氣聲回盪在偌大的房子裡。

直到天色昏黃,大家才漸漸的回復了力氣,驚恐的往外衝去,去做著剛剛迴盪在眾人心裡頭的念頭,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小鎮哪裡不一樣了?

但是一樣的荒蕪,一樣的寂靜,除了他們急促的喘氣聲,只有噴水池的涓涓細流的水聲。

涓涓細流的水聲?

第一天來的時候不是乾的嗎?

一群人往噴水池走去,他們真的看到涓涓細流從噴水池的雕像中細細的流了出來,「哪來的水?」阿卓打破眾人的沉默,卻依然沒有人可以回答,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陰森,那股由心底發出的冷。

「我們明天就走!」阿卓低沉的聲音回盪在這死寂的城,眾人默默點頭。因為夜已經到來,除了他們的小屋的燈光他們伸手不見五指,帶來的手電筒也早已在來的路上沒電了,他們走不出這衰敗的小鎮,

回到了屋子,他們坐在沙發上,沒有人想和同伴分開,沒有鬼怪,沒有殺人狂磨刀霍霍,但是眾人就是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恐怖,那是一種面對未知的恐懼,沒人知道下一秒會怎樣,所以沒人想獨自面對,伴隨著小黑暗暗的啜泣聲,他們在客廳沉沉睡去。

夜更深了耶,噴水池的水也更大了些,從捐涓細流變成了淙淙流水,一樣的大雨,一樣的掙扎,一樣的死寂。

當小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疑惑著怎麼會睡在客廳,更疑惑著怎麼會沒有人叫她,不是說好今天一早就出發離開這鬼地方嗎?怎麼大家都還在睡?

走近小黑,推了推他,卻發現他動也不動只是張著驚慌的大眼,「起床阿小黑,你幹麻醒了還不起來?」小黑驚恐的急速的轉動著眼球,但小語不懂,有些惱怒的推了推他,告狀似的拉了拉阿昊的手要他醒來,卻發現阿昊也如小黑一般,張大了驚慌的眼,卻不說不動,「你們怎麼了,別嚇我!」小語開始驚慌了,因為他知道那樣細心體貼的阿昊不會跟她玩這種低級的遊戲的,他惶恐的跑到阿卓身邊推了推他,發現他也一樣,動彈不得,只能張大著眼看著小語,小語哭了,大哭了起來,「你們到底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她驚惶的搖了搖阿昊,推了推阿卓,拉了拉小黑,卻沒有人動彈,只是張大著眼驚駭的看著她。

她好害怕好害怕,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白皙的大腿,打紅了自己的臉頰,卻無助的發現眼前的荒繆仍然存在著,大家依然無法動彈,而她也只能在偌大的房子裡大哭著。她害怕的往外跑,但小鎮裡的居民仍然那樣空洞的坐著,這個小鎮依然寂靜無聲,除了那淙淙流水聲。

淙淙流水聲?

她哭腫了眼跑到噴水池一看,水真的比昨天更大了。

水究竟從何而來?

為什麼大家都不能動了?

難道是小鎮想把他們留住?一如那一個又一個不同年代的房子和居民,它想把他們留住,成為它的收藏?

不!

不不不不不,這怎麼可以!!!!

我們一定要離開,「就算只有我一個我還是要帶大家走」小語大聲的對著寂靜的小鎮吼著。

依然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只有流水聲持續不斷的響著。

她衝回房子裡,吃力的想搬動大家,但她只是一個女生,要怎麼搬的動三個大男人?就算真的搬動了,阿卓他們有三個人,而小語卻只有一個女生,究竟要怎麼帶大家離開這座小鎮?就連最鄰近的鄉鎮,都在山的另一頭。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小語坐在三人中間大哭

小黑收起驚恐,用眼神告訴她「不要哭」
阿昊用眼神微笑的跟她說「走吧,別管我們了」
阿卓定定的看了小語一眼,然後悄悄的闔上了眼

「不,怎麼可以,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們!!!!」

「走吧,至少還有妳逃的出去」如同平時那樣溫柔的阿昊微笑著用眼神告訴她

「不行不行不行……」小語哭泣著。

外面的天,黑了。

小語的啜泣聲沒了,噴水池的水大的噴水孔就像要承受不住了一樣,如同慶典般,在月光下妖艷的跳躍。

天亮了,死寂的小鎮除了雀躍的水聲再無任何一絲聲響,他們居住的房子前廊上多了一張椅子,小語眼神空洞又孤寂的坐著,阿昊他們就這樣消失了。而小語只是這樣一直坐著,彷彿忘了有家,忘了阿昊他們,忘了自己是誰,如同小鎮其他居民般,永無止盡的,被留在這個小鎮裡。

沒有人,出的去。

2009-05-24 23:27 961113 張舒婷

小鎮(上)

「哈哈哈哈好期待噢,傳說中的小鎮耶,真的進去就出不來了嗎」留著短髮的小語揚著天真的微笑開心的問著
「對阿,聽說沒有人再出來過」戴著眼鏡的阿昊溫柔的微笑回答
「會不會有點危險阿?」緊緊皺眉的小黑小聲的問著
「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我們到了!」始終沉默的阿卓細微的牽起嘴角,講出了這句話

經歷漫長的旅途,穿越了那濃密的樹林,展現在他們眼前的這座小鎮,是一個已然死寂的小鎮,不同於沿途茂密的樹的蒼綠,枯枝因為風的吹動,嘎吱作響,兩排相對的房舍,油漆已經斑駁,小鎮中央的噴水池也已經乾涸,整座小鎮的居民動也不動,只是坐在椅子上空洞的望著不知何方,那眼神絕望又孤寂,一張張似乎帶著面具的臉毫無喜悲可言,彷彿他們已經離這個世界很遠很遠,只是這樣坐著,甚至當他們一行人踏進這小鎮時不小心踩斷了地上的枯枝,也沒有人轉頭看他們一眼。

「他們怎麼了」小黑驚懼著一張臉默默的站到了阿昊身後
「不知道耶,別害怕」阿昊輕輕的安慰著
「阿唷,你很沒用耶,虧你還是個男生」小語忍不住抗議
阿卓一個人默默的走向前,拍拍離他們最近的老人肩膀,「不好意思」他輕輕的問著,但是老人沒有回答,甚至連一丁點兒細微的反應都沒有,要不是那胸膛仍持續的微微起伏,真讓人不免懷疑彷彿他們已經不是活人

「怎麼了嗎?」阿昊淡淡著問著
「不知道」阿卓也不禁皺起眉頭疑惑著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繞了小鎮一圈,路上問遍了所有人都沒有人回應,其他所有人都像那個老人般,一語不發也毫無反應。

「阿唷,到底想怎樣嘛!!」小語終於再也沉不住氣的大發牢騷
「別這樣,我們就是特地來探索這個小鎮的不是嗎?他們不說,我們就自己來挖掘」阿昊揚起邪氣的笑容
「好阿,看我不找出你們祕密不可」小語也不由自主的興奮了起來
「剛剛路上好像有間空房子,我們就先住那裡吧」阿卓帶領著所有人走向小鎮中央的那間空房子

推開門,裡面東西一應俱全,電視冰箱冷氣沙發椅,只是都厚厚的蒙上了一層灰,「哇,這間房子到底多久沒住人啦?」小語忍不住發問
一行人默默的放下行李,整理起環境,原以為早已斷水斷電,沒想到一切都仍然運作著,整理過後所有人癱坐在沙發上。
「對吼,還沒有選房間呢!我要那間粉紅色的公主房」小語說完就往樓上衝去
阿卓跟阿昊嘆口氣默默的跟上,小黑看看偌大的一樓只剩下自己,害怕的緊跟上他們的腳步往樓上走去。他們一人選了一間房間,彷彿是量身打造般每一間都是他們喜歡的擺設,阿昊淡淡著皺了皺眉頭但什麼也沒說,阿卓看了阿昊一眼兩人有著同樣的疑惑,小語在那間夢想中的房間裡大叫大跳,小黑則愛不釋手又驚懼的摸著房間的擺設。

用過餐後,大家因為勞累的旅途而沉沉睡去,誰也沒發現,小鎮中央的噴水池漸漸的流出水來,一滴一滴的,即使微弱卻在月光下顯的燦爛且耀眼,那一瞬間,小鎮居民的眼睛閃過了一絲掙扎,身體似乎要掙脫些什麼卻又動彈不得,這時突然來了一場大雨,滋潤了每個居民的唇,給予了他們維生的能力,然後烏雲散去,小鎮居民又陷入了那種永無止盡的空洞。

誰也沒發現,誰也不知情。

「阿,好舒服的床阿」小語滿足的笑著走下了樓梯
阿昊默默的為她準備了一份早餐,小黑默默的吃著他的食物,嘴角也帶著滿足的笑容,經過一晚大家的疲累彷彿都在夢中消散般,無影無蹤。

「吃完我們就快來研究這座小鎮吧!!」小語開心的咬著吐司說著
阿卓默默的拿出背包裡的剪報和資料,那是一份份他們無意間發現的報導,一張張的紙片都訴說著一個又一個關於這個小鎮的傳說,『究竟是怎麼了』,斗大的新聞標題寫著,內容是一則又一則的離奇。

一開始是一個旅人無意間發現這個小鎮,那時居民就一如現在這般,孤單,絕望,無聲無息的枯坐著,他在小鎮呆了兩天,兩天後連鞋也來不及穿的逃離這座小鎮,別人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說不出口,一個月後張著驚恐的嘴臉他死在當時投宿的旅店中,從此小鎮傳說不逕而走。一個又一個好奇的人來探索這個神祕的小鎮,卻再也回不了家,就這樣消失在這座小鎮,他們究竟去了哪?小鎮究竟有什麼秘密?沒有人知道,但儘管曾經轟動一時,隨著日子的過去,也漸漸被人淡忘,沒人記得這座小鎮,沒人記得這傳說。

「也沒辦法,都是40年前的事了……」小語嘆口氣說著,一邊默默的把盤子收好,回到桌前和大家一起看著那一份份報導,是阿,都四十年了,也難怪大家漸漸會遺忘,這個世界已經過的太快,上一秒發生的悲痛下一秒彷彿就無關緊要了,就連他們怎麼會得到這些報導都是個意外,還記得那是老師要他們做的作業,去考察和收集傳說,原本他們想要的不是關於這個小鎮的故事,卻在網路搜尋時打錯了關鍵字,跑出了一筆又一筆的小鎮資料,一個曾經口耳相傳的故事,一個曾經真實的故事,怎樣都比書中那一個又一個虛構或編寫出的幻想動人,所以他們來到了這裡。

「我們就先出去走走吧」始終沉默的阿卓開了口,一行人於是開始了他們的探索,這座小鎮不大,一如他們昨天繞過的那般,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沒有蟬聲,沒有鳥鳴,連風都彷彿遺落了這個地方,鎮上的居民一如昨天坐在前廊裡,同樣的姿態,同樣的空洞眼神,除了噴水池滴答的水聲,這座小鎮彷彿死了一般。

「怎麼會這樣,他們都不用吃東西或休息嗎?」小黑在細細觀察了其中一個鎮民以後,驚恐的拉著阿昊的衣服說著
「不知道。」阿昊拉了拉眼前彷彿毫無氣息般的中年人的衣裳,中年男子一如布偶般毫無抵抗能力,隨著阿昊的手前後搖擺,眼神空洞的彷彿一具雕像,若不是那仍然溫熱的身體,和起伏的胸膛,任誰都不免懷疑他們根本已不存活在這世界上。
「進去看看吧。」阿卓帶頭走入了中年男子身後的房子,一如他們現在居住的那間房子一般,裡面傢俱一應俱全,只是厚厚的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灰,他們看過一間又一間的房子,發現都一樣,除了擺設上的不同,但是經由擺設,可以發現一間間房子的年代不同,彷彿時光隧道般,他們輕易的就走過了歷史。

「你們有沒有發現些什麼?」阿昊皺著眉問著
「好像是一個又一個年代的人和擺設,對不對?」小語略帶緊張的說著
「恩。」阿卓點點頭,緊皺著的眉怎樣也鬆不開
「那…那…那現在怎麼辦?」緊抓著阿昊的手,小黑顫抖著,彷彿也感受到了那股陰森恐怖
「先回去吧,天黑了」阿卓看了看天色,領著大家走回了屋子

一踏進家門,看著眼前種種的擺設,想起了其他屋子裡的一點一滴,眾人是怎樣也開心不起來,晚餐就在一陣沉默中度過,吃完晚飯,小黑和小語就說累了然後上床睡了,阿昊走向在前廊抽菸的阿卓
「我們真的來對了嗎?」阿昊問著,低沉著嗓音迴盪在這個因為寂靜而顯得空曠的小鎮,阿卓沉默不語,但依然緊皺的眉彷彿透露出了些什麼。

夜深了,眾人睡了,噴水池的水大了些,變成了涓涓細流,一樣的大雨,小鎮居民一樣的掙扎,烏雲散去後,一樣的沉默和孤寂。

「早安…」小語揉著眼睛從二樓走了下來,另一隻手邊槌打著酸痛的肩膀,默默的從也是一臉疲倦的阿昊手中接過早餐,早餐也是在一陣沉默中度過,眾人像約

2009-05-24 23:25 961113 張舒婷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索愛練習(下)

每天,N的腦海裡這個問題總是不停迴旋著,她無法確定學姊,是不是會為了不忤逆父母,選擇雙親為她做的安排;她無法想像,沒有了她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情景,更不敢去想…
「你是愛我的不是嗎?」
「我們說好了男人不會是我們所要的不是嗎?」
儘管彼此有多少諾言,就是抵擋不過世俗的眼光,被迫攤在陽光下後的她們愛情,如一攤翻倒在地上的水,迅速的、不留痕跡的,被蒸發,乾淨的彷彿就不曾有過這麼一段故事。
回到會議室內,N熟練的將會議完美的結束,並且把每個人應負責的事項發落得有條不紊。但卻更像是完美多功能型的工作機器人。肉體和心靈行走的是不同的軌道,而且越離越遠。
此時的她,雖然變得精明難幹,但內心對愛仍是有無法填滿的空缺;只能用繁忙的工作塞爆自己的空洞,因為只要一閒置下來,學姊和過往的回憶總會自心中翻騰湧出,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依舊對學姊魂牽夢縈著,她以為只要堅持下去,讓學姊知道,她對她的愛,絕對不只是一時興起,她們也可以一直生活,她也可以給她無虞的生活環境。
喜帖,多少新人發出紅色炸彈時,是多麼的愉悅、期待往後的兩人世界。但卻炸得N粉身碎骨,炸毀了她最後的希望,她所作的一切努力,也隨著這個紅色訊息,變得無用並且可笑。
她知道自己這場戰役依舊贏不了世俗,孤軍奮戰的一場仗,怎麼可能勝的過,世上那麼多自以為主流的眼光,早就知道會是一場硬仗,但輸得如此不堪,
如此毫無可議的餘地。對她來說才是心死最好的方式嗎?

看著鏡中的自己,N為自己上了一個最完美的妝容,為了心中那個永遠的最愛,替自己打扮的彷彿才是婚禮主角一般。

無法成為她的牽手,N決定接受邀請去參加學姊的婚宴,看著她是如何捨棄她們之間的約定,走向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她和其他人不同,並非帶著祝福,而是希望其實這只是一場鬧劇,一場天大的玩笑!

婚禮現場宴紅色的佈置,讓N心裡不禁滴咕,這裡的紅讓她的胃感到翻攪的想作嘔,像是用她們的愛壯烈犧牲的鮮血,潑灑一地;與其他人格格不入,更像是空氣般飄動著。
那個忙進忙出滿臉喜悅的男子就是搶走她心愛的學姊的人了吧!此刻的所有的矛盾和不甘心,讓她無法直視眼前這位敵人,她相信對她的愛絕對不會比這男人還要少,憑什麼就只因為是男人,而輕易贏得所有人的支持!

「請問你是靜芬的同事嗎?有替你們預留一整桌喔!謝謝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他對她說話了!不應該是如此和平客套的吧!但N卻什麼話也無法回答,究竟他是學姊的什麼人?學妹?情人?朋友?

哼!最諷刺的是什麼也不是了!即將要嫁做人婦的她很快就會把她但忘了吧!到最後自己是否會成為她最不願意想起的往事,或者是她也會把她當作空氣般溢散。

結婚進行曲響起,燈光頓時暗了下來,「讓我們以燭光和花瓣歡迎新人進場!」飯店人員端著點燃的燭火,婚禮的主持人用高亢的聲音吆喝著大家的掌聲,所有的人在N裡都像著了魔一般的用力的將雙掌互擊,彷彿要用掌聲殺了她這個闖入的外來者。

N後悔得想往會場出口外逃,但是所有得人都往反方向得靠近集中,她越是用力想擠開人群,越是被帶往靠近新娘即將出現的入口,「千萬別出來!拜託!妳才是我今生的伴侶阿!」

一襲白色的浪漫白紗,拖曳著長長的裙擺,手裡拿著要送給現場賓客的玫瑰花的新娘,勾著父親的手,緩緩走入會場,曾經撫平她所有傷痛的笑容依舊,甚至更有添加了一抹幸福的女人的味道,現在看來,怎麼會如此的突兀且刺眼。

學姊一步步的越來越接近N,狂加速的心跳似乎用肉耳都可以清楚的聽到。

結束了!學姊經過她時,輕輕的遞過一枝玫瑰花,如同現場其他賓客一般,眼神連一秒都不曾佇足,過去的,註定再也喚不回來,接下來新人們被主持人拱上台,表演當眾親吻以證明相愛、搶新娘捧花的餘興節目…

N受不了了!她在這歡愉的氣氛下,她已經被擠壓得再也無法呼吸,肚子的絞痛更加劇烈,她突然間奪門而出,但是,所有人的目光依舊在這對幸福的發亮的新人們身上,不會有任何人發現,會場裡減少了這麼一個人。

走在街上的N,像是靈魂被抽走的肉體,漫無目的的走著,像是受了莫名控制一般,來到她與學姊相識的學校,夜晚的校園比起白天,少了喧鬧和女學生之間的曖昧情愫,顯得更加幽靜,校園內景色依舊,變得是她和學姊的承諾不再,走進當初每天一起共進午餐的教室,回想當年…

2009.05.20晚間九點某五專發現一具上吊自殺的女性遺體,死者手裡握有一枝鮮紅玫瑰,穿著像是剛參加完婚禮,疑似殉情,詳情警方調查偵辦中。

2009-05-24 23:24 961126 涂馨尹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索愛練習(上)

看著鏡中的自己,N為自己上了一個最完美的妝容,為了心中那個永遠的最愛,替自己打扮的彷彿才是婚禮主角一般…

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有了需求,對於愛。

就市場原則說明,供需應該是要平衡的,一旦供過於求一切都會變的沒有價值;供不應求,則會被不肖商人哄抬價格,附屬的價值膨脹過於迅速,最後面臨肯定就是難以收拾的局面。

愛,也可以算是種商品吧!面對過多的愛,根本就不會去珍惜,就像是太陽必定會在黑夜過後升起般理所當然;但,沒有愛,不,是不知道什麼是愛的人,如同N,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在練習這個命題…我想,這個虛無飄渺的問題,大概只能留給時間…

很難想像,我們對愛的需求量如此龐大且細鎖。

嬰兒從六個月起,便會開始裝哭、假笑,企圖引起父母親的注意,索取擁抱,藉由體溫的傳遞得到所謂的愛嗎?科學家從前認為,在大腦尚未發育完全的嬰孩是不可說謊的,難道索愛是本能?

「美麗又能幹的女人,只要過了適婚年齡還是單身,就是一隻敗犬;平庸又無能的女人,只要結婚生子,就是一隻勝犬。」這是酒井順子寫於2003年底的暢銷書中的一句話,最近因為出版社和新聞媒體的炒作,「敗犬」二字頻頻出現。敗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達到某種程度的收入。全心投入工作,離婚姻也越來越遠。 興趣狂熱(美食、旅行、樂器、手工藝成癮症)。三十歲世代所發起的日本文化回歸現象興盛。因為經濟不虞匱乏,對許多原本年紀較大時才有金錢與時間餘裕去做的事,也能即刻去做了。 敗犬的裝扮既不寒酸也不邋遢,斥資不菲、有品味正是最典型的敗犬裝扮。跟那些與社會目光幾乎絕緣的家庭主婦不同,敗犬長期處於「被觀察」的狀態,並在社會目光的注視下活到現在,因此練就一身完美的裝扮工夫。生活模式類似老年人。 既可怕又天真。
羨慕忌妒年輕人但卻也看不起年輕人。
N,就是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一個例子。
在廣告文案公司工作,創意部部長,獨居生活自由自在。因為太自由了,所以無法與男性維持長久的關係。 有了裝潢品味良好的房子,也養了貓,更加不需要男人。她無需負擔家計,不需為了生活汲汲營營,能盡情享受生活。但總覺得有些地方是還沒被填滿的空間,但卻找不出究竟是犯了什麼病因;又有一部分是被切割出來,像是剛結痂的傷口一般,記憶總是ㄧ直隱隱作痛著,越是試著遺忘,傷痕越發疼痛,每每想起,就像是拿著刀劃開剛癒合的傷口,鮮紅的血液從體內緩緩的、悄悄的血流不止……
小女孩求饒著,在陰暗的房內,一股強烈的酒味,伴隨著淒厲的尖叫襲來,拳拳入肉的捶進女孩的肌膚,拳頭座落的位置周圍還有一些紫的、黃的舊傷痕,似乎可以從傷痕的顏色推算出是幾天前留下的記錄。
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小女孩每一次都在心裡祈禱這會是最後一次。
但永遠都不是最後一次。
父親原本也不是一種這樣的。他不是冷漠寡情的人。失業了沒有錢,老婆跑了沒有愛。他,變得一無所有。
她還記得那些日子,左右手牽著父母親,三人一同出遊的日子,父親推著盪鞦韆,母親就前頭掌鏡,為這看似美好幸福的一刻記錄。
這幅名為幸福的畫作,色彩的都還斑駁,裡面的人物卻都走了味。
小女孩不知道事情的癥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原本和樂的一家子都到哪去了?她不敢再問,因為上次詢問的解答,即是又一身的紫黃痕跡。爸爸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了屬於他的新的世界,他的桃花源。他用喝酒來創造。
N利用開會的空檔逃出那個令人感到窒息的空間,太陽穴又隱隱作痛得讓她無法進行思考,手端著那個總是擺出極力討好樣貌的秘書為她泡的咖啡來到公司最角落的窗邊,年過三十五的女性總是特容易感到頭痛嗎?看著自己身上淺紅色幼年時所留下的痕跡,那道紅色的影子交織著過去的種種影像,在她腦中爆炸開來…
自從前幾天收到那張鮮紅色的喜帖,彷彿匕首般劃開已經結痂的傷口,她 無法停止自己瘋狂想起那段既甜蜜但卻是世俗不能接受的愛情。
高中時學姊的出現,讓N暫時逃離父親的陰影,正確來說,是男性帶給他的創傷與不安全感;在她心裡的男人,是只會用酒精痲痹自己的植物人,沒有了意識,更無須談愛這一回事。
童年時那個男人所參與的黑暗的記憶,只剩下一道道由紫變黃,由深紅變淺紅的傷疤。後來就不在流淚了吧!僅管是再如何激烈的鞭打,N甚至已經可以不叫不喊了!
是多麼的溫柔,每一次的觸碰都輕柔像是吹過肌膚的風,總是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默默守在一旁,不同於男人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式的愛情,N知道自己是已經離不開了,每一次的心跳加速,每一次眼神的交會,都讓他們彼此更確定彼此的情感。
以為沒有人知道祕密進行的愛戀,在密室下滋養,N對學姊的依賴,越來越像是吸取母親乳汁的嬰孩,根本無法脫離母體而獨自生活。
在當時的環境,因為是專收女生的五專,對於女生互相喜歡這回事,機率高的似乎比統一發票沒中獎還容易,同學間大家幾乎都不避諱了!長髮飄飄長相標緻的女學生和另一個穿著十分男性化的斯文男子?在街角相擁或是親吻,似乎像是太陽下山後月亮必定會升起般的正常在每一天上演著。
學校周圍的飲料店或是小吃,只要是生意特別興旺,總大排長龍的店家,幾乎都是老們故意聘請相貌非常“帥氣“的女工讀生。
在這一個世界裡,世俗反而迎合了她們的需求,她們只需要一個性別,不需要另一種名為男人的低等生物,那樣會使她們的世界亂了步調,破壞了自成生物圈。
N和學姊並不相同,她們並沒有一般女T特有的明顯象徵像是一男一女的角色,兩個女孩看起來有些神似,只是學姊因為較為清瘦而顯得膚色更慘白些,但大抵來說,都可以算是美人胚子的兩個人,在好姊妹的皮下,發展壓抑的愛,而越是壓抑的兩個人,愛的越是強烈而深刻。
以為這一切,藏在太陽下的悄悄愛著,會就這麼一直持續下去,她們不需要男人,在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可以自給自足。
但是隨著學姊越來越漂亮,氣質出眾的她,很難不引起其他男性的追求。
「又是男人!」
儘管N是那麼的毫不猶豫的愛著學姊,但隨著他們年紀的增長,逐漸接近適婚年齡,學姊的家人也開始關注她的感情世界,無法啟齒的愛,終究無法有個良善的結局嗎?

2009-05-24 23:22 961126 涂馨尹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朋友》 (下)[修改版]
喝個夠!阿廖和BIBI互搭著肩坐著,對著川流的車燈唱出鄭伊健的一首歌《老友萬歲》 :
『老朋友 你飛去東南和西北 求一個夢 東京香港或台北
贏了乾一杯酒 輸了歇歇腿 男人的世界有血也有淚
沒有什麼 別怕今天多狼狽 睡一覺 你會碰上新的機會
全天下誤會你 我也永遠挺你 就算大事不妙 我一定替你背
老友萬歲 嘿 我陪你乾一杯 你說的對 嘿 做人挺累
不管多困難 別放走機會 牢記那一句話  要打死不退
嘿 老友萬歲 嘿 不可以掉眼淚 放膽去追 愛 太可貴
光陰拉著流水 命運伴著風水 其中那些滋味 風吹雨飛 一起去面對』
唱了一夜。隔天餐廳的早班,阿廖和BIBI兩人雙雙都遲到被早班經理臭罵了一頓。
  在BIBI要離職的前一個禮拜,BIBI被晚班經理調去外送的部門負責摩托外送。阿廖心裡明白晚班經理是公器私用的在整BIBI,她明知BIBI是外地人不熟悉新加坡的街道卻派BIBI去送外賣。阿廖看BIBI似乎不知情也沒對經理提出抗議,對BIBI暗自但心。結果,BIBI就在街上出事了。阿廖趕忙請半天假到陳篤生醫院看望BIBI,看著BIBI的左腳被包成一個粗白條,上半身和臉也有不少的擦傷。BIBI被安排在普通病房,阿廖坐在一排排的病床中。阿廖心裡想餐廳會不會理賠BIBI,BIBI應該也不會打電話回家,給BIBI家人知道的話,BIBI就不能出國了。阿廖看著受傷的BIBI,想著要不要每天下班後來看望BIBI。阿廖想著想著,BIBI也轉醒了。阿廖面帶一點微笑的說:BIBI,你有好一點了嗎?BIBI:好一點。媽的,我竟然被那條車子撞到。屌!痛!阿廖幹忙起身問:要不要叫護士?BIBI:不用啦!好像拉到傷口。阿廖:沒事就好啦!明天下班後再來看你。BIBI輕笑著說:不用啦!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去去!都晚上十點了!明早不是還要開餐廳的門?走吧!兄弟!阿廖:好好照顧自己呀!別偷看護士啊!BIBI:是啦!是啦!去去!在BIBI躺在病床上的一個月多的時間裡,阿廖常去也是唯一常去醫院看BIBI的人,在阿廖替BIBI說情下使餐廳老闆理賠BIBI一筆醫療費。BIBI也靠著阿廖往來圖書館借的一堆書籍打發時間,撐到身體康復。在新加坡的一個多月裡BIBI和阿廖互成了各自生命不可或缺的朋友、兄弟。
BIBI在離開新加坡飛去台灣的前一晚,和阿廖在濱海灣喝酒。阿廖看著美麗的夜色,懶懶的說:BIBI呀!現在我們真的長大了。每一天都好累,將來怎麼辦,要什麼時候才退休?蛤?BIBI開多一瓶酒說:那麼早就講退休,等你老爸退休了,你才講吧!阿廖擦擦嘴角的唾液,看著遠方的海景說:BIBI,我老豆 自我離家都沒主動打通電話過來給我。要不是我每個禮拜打回給他,都不知我老豆還知道他有個兒子嗎?BIBI拍拍阿廖的肩膀說:你爸是這樣的啦!放開點!廖。阿廖有灌了幾大口的啤酒,擦擦嘴,點頭。BIBI:我到了台灣再打給你。阿廖:呀!唉!煩呀!去了那邊記得幫我介紹妹妹!知道嗎?BIBI。BIBI仰天大笑:哈!哈!哈!操到你腳軟呀。
  在BIBI去了台灣唸書隔了一年後,阿廖也跟著籌好了學費飛去了台灣。在台灣的7年生活裡,阿廖和BIBI各自在自己的領域奮鬥。在這一天BIBI的畢業感言中,……這條路我一個人走不完,或許應該採取接力的方式……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在我父親,他讓我到新加坡工作一年以賺取生大學的費用,讓我學會獨立,並有機會靠著新加坡國立圖書館獲得近代物理的知識。感謝我的好兄弟廖偉強先生的……老師指導與幫忙,我不可能這麼快可以完成博士學位。希望2109年還會有人聽到我的畢業感言。謝謝大家!]
  阿廖看著BIBI達成自己夢想的喜悅完全的表露臉上,也很開心走向前和BIBI在大廳裡的搭肩對著未來的方向歡笑。

2009-05-24 22:33 藍元鴻(s961157)中文2A

回應: 十三月(短篇祭)

《朋友》 (上)[修改版]
 亮晃晃的中正大廳裏的一群人中央,站立著一位短髮穿白襯衫黑褲戴黑色粗框眼鏡的男大學生,左手心捏著緊張情緒和右手心拿著無線麥克風對著同學師長開始他的畢業感言:[  
  一開始就和<時光旅人>的 作者馬雷特一樣,因為想要回到過去彌補一些遺憾而遇上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可以說是給我開了一扇希望的門,但隨他走進物理的真相世界後, 卻看到希望之門的背後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雖然知道回到過去的時光機器幾乎不可能,但跨進物理這扇門後卻讓我有了遼闊的視野,看見不一樣的風景。我開始思考延續……
  那時在十二年前的下午,躺坐在黑色沙發椅低頭看著統考證書的阿廖,心裏想來想去的是"錢不夠用怎麼辦"。阿廖抬眼看同學開開心心的討論某某同學考到新加坡國立大學領李光耀獎學金的事情,阿廖的心有說不出的沉重。阿廖把台灣大專院校的簡章填好,資料夾好投入校長秘書室的信箱裏。阿廖看著時間快到傍晚了,便匆匆的和同學互道聲再見趕去候車亭拿腳車騎到三腳路的雞飯攤位幫父親排攤。
  傍晚五點多鐘是聖母女中放學的時間,一條馬路上是一群群藍裙白衣的女學生。在人群車輛中穿梭的阿廖邊騎邊想,下禮拜的星期一是馬來亞和理工大學的放榜時間,到時若能領得政府的公費進入馬大或是理大都好,即省錢又離家不遠。騎到了三腳路,阿廖便把腳車鎖好在停放腳車處的欄杆,快步幫父親和工人把桌椅搬出來排放在攤位。阿廖的父親是海南人,典型的海南漢子,努力生活少說話。當阿廖把醬料、湯匙和叉擺好在桌位的時候,也是三腳路附近公司下班的白領來吃晚飯的時間。熱鬧三腳路一帶的攤位小販,是馬六甲市不少人的晚餐去處。阿廖家開的海南雞飯粒攤位算是三腳路賣得較好的一家。阿廖自初中的時候便在爸爸的攤位幫忙捏雞飯粒和切辣椒、黃瓜等雜事。攤位前方的阿廖和工人把一盤盤的鸡飯粒和附湯分送到顧客的桌上和收錢找錢。廖父和洗碗工則在攤位後方。廖父的斬雞速度很快。據阿廖的統計,廖父一小時能送出二十一盤的鸡飯。廖父也許不知在他的冷靜快刀下,會培育出一位大學生。阿廖和父親約忙到凌晨一、兩點才把攤位清好、結帳和讓工人回家。忙了一夜,阿廖和父親倒坐在路邊喝著虎牌啤酒。阿廖父親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對阿廖說:廖,坡底的工比較好幹,你去表姊夫的店做,學學人家商人做生意。阿廖低頭看著酒瓶反射出街燈的光,心想BIBI提議到新加坡賺學費的事,抬頭對父親說:阿爸,攤位的事交給阿叔他們幫忙吧,我想和BIBI到新加坡打工。廖爸說:還是想著上大學蛤!阿仔,都跟你說家裏暫時沒錢讓你上,都沒聽不進耳?在家和你阿爸一起不就好?唸完高中就可以賺吃啦!阿仔。阿廖心想,不嘗試怎麼知道呢?我成績又不是很差水。阿廖拍拍大腿,唉了一口氣起身說:阿爸,走吧,返屋睡覺!廖父沒在說下去,默默的騎摩托走了,留下阿廖在原地站著。
  早晨五點多鐘的時分,阿廖和父親坐在早市裏的咖啡店裏喝著咖啡烏吃著油炸鬼。阿廖喝著咖啡烏看著雲吞麵攤老闆默默的在煮麵湯準備一天的營生,心裡浮起一陣悲涼。覺得自己的一生就是要在一個小鎮中平淡的渡過?做一個平凡生活的阿廖?阿寥放下喝著的咖啡烏對父親說:賣什麼的,小孩就要跟著賣?天公沒眼啊!廖父看著報抬頭白了阿廖一眼:又沒要你接擋口,七早八早在想什密?阿廖發覺失態便唯諾的說:沒什麼,阿爸,吃完了去攤位準備吧!吃完早餐後,父子倆騎著摩托去攤位開工。到了攤位時工人已把攤位開鎖。阿廖把攤位的桌椅排好、擦拭乾淨和煮水、調配調味料。廖父則和工人到巴殺去領鮮雞和蔬菜。熟悉的處理程序和步驟是以前阿廖在六年中學生涯的一部分,五點鐘早起幫廖父準備一天用的食材調味料後再騎腳車去學校上課。坐著攤位椅子一旁等父親回來的阿廖看著周遭熟得不能再熟的大大小小,八、六年沒變多少的街景,阿廖心裡有被困著的難受。廖父和工人把食材帶回後,也就正式展開忙得重複和簡單的一天。阿廖和父親忙了一天,背靠背坐在路旁抽菸。廖爸緩緩吐煙說:阿仔,上個月你在學校時,那開藥材店的二舅是有來攤位找你。阿廖沒有回應,心裡想二舅來幹什麼?阿媽的忌日不是過了嗎?廖爸接著說:二舅講他留一筆錢給你去升學,說是你媽死前有托他照你。昏黃街燈下阿廖的眼神放了光說:是喔!爸,有多少?廖爸:好似有一萬多塊。阿廖轉身大聲的對父親說:怎麼不早早告訴我!廖父遲遲的嘆了口氣說:妳阿母早走,想到你要出去,阿爸心裡煩啊!阿廖看著父親的眼神,心想不到父親也有寂寞的一面。阿廖心裡想說他只是去唸書,話剛到口說;阿爸!廖父便對阿廖揮了一揮手,說:返家睡吧。阿廖低著頭說:爸!我又不是不回家。廖父又揮了一次手。父子沉默不語的騎著摩托回家睡覺。
  禮拜一,雞飯攤休息。阿廖和父親坐在客廳抽菸看報。門鈴響起,阿廖起身走向窗子對外望,原來是郵差送信。阿廖出門向郵差領了信,一看是馬來亞大學寄來的信。阿廖心裡緊張的在門外把信封口撕開,翻開信來看,一排排的馬來文寫出阿廖只能後補進馬大的官樣文章。阿廖厭惡的把信拋入廢紙箱,說:媽的!華人就不是人?阿廖心裡不舒服的走回客廳和父親說不能進馬大的事。正趴著在地上看報章的廖父抬頭對阿廖說:阿仔。東家不打,打西家!馬來佬是這樣的啦!
阿廖回了父親一句:喔。盤腿坐在父親的身旁幫父親按摩肩膀,心裡想台灣那邊還要等一個月才知進哪邊的學校,就等等吧!晚上的時候阿廖約了友誼可以追朔至幼稚園的朋友BIBI出來喝茶。阿廖提早了五分鐘到阿莎哥打路的印度店,便見到BIBI的背影坐在店內。阿廖輕鬆的從BIBI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說:嚴島 你比我還早到呀?BIBI說:是呀!你最近怎麼了?阿廖拉開椅子坐下,點了餐後說:還好。我看我會到台灣唸書,倒時我們哥倆又會在一起啦!BIBI:真的喔?很好呀!錢的問題解決了?阿廖:對丫!我有個二舅有資助我一部分。BIBI點點頭:那就好啦!到時沒錢吃飯,還有我在!阿廖笑著說:最好是!到時吃不了飯,就為那裡的女性同胞捐精吧!哈!哈!BIBI回笑:到時希望被分發到同一間學校去。
  一個多月的日子如鳥飛去。阿廖趁著攤位顧客少的空檔騎摩托去朋友BIBI的家上網查看台灣學府的公布名單,阿廖被分發到中正。阿廖考慮到學雜費的不足之下想聽取師長的建議去保留名額,到新加坡工作一年後才去升學。只是阿廖還沒問過父親的意見。晚上收攤的時候,阿廖把下午買的好菸放在父親的腰包裏。當工人騎車回去後,阿廖和父親照舊買了啤酒坐在街旁喝。廖父默默的抽著阿廖買的菸,說:阿仔,什麼事啊?阿廖把師長對他的建議說給父親聽。廖父聽了,點了點菸說:那就去吧!記得以後不要只聽老婆的話把你阿爸送進老人院啊!阿廖急急的說:做麼這樣子,爸!不會的。廖父吸著菸點點頭,沒再說下去。隔天上午,阿廖撥電話給BIBI,談好到新加坡工作的事宜。在離開馬來西亞到新加坡工作的前一個禮拜,阿廖把家裏的大大小小的角落打掃、掃漆和修好,希望父親一人獨自活得好一些。阿廖雖然即將離家出外,廖父並沒有多說什麼,凡而更沉默了。在阿廖離開的早上,廖父依舊去了攤位營業。阿廖提著背包,身體側靠在客廳的牆等友人BIBI的車子。阿廖看著安靜而顯得空盪的家裡,心仿
佛被一條鍊子掛著。阿廖心想也許這就叫做「牽掛」吧!
  七彩霓虹燈的半夜,阿廖把餐廳的垃圾倒好後便和BIBI走回宿舍。回途中BIBI說:廖,今晚的女經理真的操雞白的給人屌 。明明就是哪個客人的不對,她不分黑白就要我道歉賠不是,真是他媽的給馬推。阿廖懶懶的回BIBI說:她是這樣的啦!別屌她不就好嘍。你再打三個禮拜就不用看她的雞白臉了啦。BIBI雙手抱著頭的大喊:哎!!喝酒要不要?我請客!阿廖眼看BIBI今晚是气炸了就說:走吧!(挽著BIBI走。)阿廖和BIBI在紅毛橋的組屋樓下買了兩打tiger beer,坐在巴士車站喝酒。在新加坡待了近半年多時間的阿廖,心裡也是和BIBI一樣醞釀著異鄉中大大小小的不痛快和孤單。今晚既然有人請客,阿廖也就放開自己、痛快的喝,企圖把心裡所有咽不下的事全都喝進肚裡。阿廖覺得嘴中冰涼的苦好像慢慢的也把心裡的气給消掉了。阿廖拍拍BIBI的肩膀說:BIBI,你去了台灣不要泡小姐泡到腳軟呀!BIBI吞下幾口酒說:廖,你就好嘍!進到中正,我他媽的進到中興,也只有阿樹和我在那裏。潔盈,招娣和阿蛇都在中正那裏。你就好啦!(大力的回拍了阿廖的肩膀數下。)阿廖被BIBI打得疼,揉了揉肩膀說:靠!到那時我去的時候就要叫你學長了啦!學長啊!BIBI。BIBI聽了阿廖講的話,哈哈的大笑說:對呀!學弟!阿廖撩起衣角擦了擦嘴角說:BIBI,你到底為什麼要去唸物理系呀?BIBI停止了發笑,起身把雙手按在阿廖的肩上,面對面的對阿廖的眼睛說:因為我想造時光機,朋友!阿廖看BIBI的眼神裡是認真的,倒不覺得BIBI是在對他說笑,便開玩笑的口氣回問BIBI:喔!為什麼要造時光機呀!我們的天才兒童!BIBI轉身抬頭望著夜空說:因為要回到過去問過去的BIBI,『你為什麼要造時光機呀』?阿廖對BIBI這說法蠻意外,說:是喔!BIBI回頭對阿廖說:是啊!只是想造就去造呀!我也不清楚我幹嘛去造時光機,人類歷史中的每跨一步很多的部分不就是人類一股感性的癡和熱情嗎?你認為?阿廖心裡想了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說:也許吧!阿廖拿起酒瓶,對BIBI說:喝!再喝一杯!有酒今朝醉!BIBI走至阿廖旁邊倒坐:對呀!

2009-05-24 22:32 藍元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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