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種餐廳最受臺中人歡迎?
299、399、499吃到飽,燒烤、火鍋、海鮮、自助餐,只要是吃到飽,生意一定強強滾。前陣子有家高級餐廳,原本生意很差,後來也淪陷了,改為週一至週五520吃到飽,結果每天都滿座,如沒提前一個禮拜訂位,根本沒機會進去。
這家餐廳原是我鍾愛的餐廳,從臺北時期吃到臺中,它以工細材優、量少質精著稱,炸響鈴與烤雙方、酒釀湯圓是我的最愛。一套餐吃下來,剛好八分飽,因為它的量都是一兩口,清炒蝦仁不到十隻,價位在一千至兩千五之間,怪不得在臺中作不起來:臺中人講究大吃大喝,這樣秀氣的吃法最不討好,連懷石料理到臺中都會走樣,用碗公大的食器,生魚片像火鍋片那麼大,我在日本吃的懷石料理,每樣都只有指頭大小,它的重點是食器的小巧精美,而且道道不同,有一道的食器作多寶格狀,每一格一小食器,每一樣都是少見的食材,都只有一口,每個座位都有一穿傳統和服化藝妓妝的女侍,為你解釋每道菜,主要是食器之美,必須靜心欣賞食器低頭默思一餉,方能拿起筷子,這時只有讓我會說日語的大姊表現了,但見她凝視著食器,不斷發出「綺麗!」「優雅!」之讚歎,這時要說的絕不是「喔伊西!」,否則會被認為粗俗不堪。一套餐吃下來,耗不少時間,最後上的柚子酒是配合秋天的時令,那釉香之迷人至今難忘。
雖然和服女侍之鄭重且冗長的解說,常令我想發笑,但把食境與茶道融合,保持傳統之精神,實令人感佩。
在臺中吃的懷石料理令人幻滅,食具粗大廉價不說,也無變化,且份量多,菜色跟一般定食差不多,服務生也未受訓練,跟跑堂的一樣,不知那昂貴的訂價是如何作起來的?當然日本人也不都是那麼幼秀,他們在吃拉麵、泡居酒屋時也很豪邁,但我對豪邁的吃法一向畏懼,自助餐與吃到飽讓味覺麻木,大桌宴席菜也不喜歡,因大量製作華而不實,而且一桌人面面相覷好不尷尬;份量粗重的美國菜更令人卻步,尤其那山一般高的漢堡與薯條,就算Friday也多謝了;我最能接受的還是份量剛剛好的中西式套餐,久久地吃上一次,慢慢吃,與好友邊吃邊談心,真是無上享受。
也許是小時候吃太多,家裏大宴小酌不斷,大人又特別喜歡吃喜宴,小孩輪流被拖去吃,光是汽水瓜子都罐飽了,大人還拼命幫你夾菜,從桌頭吃到桌尾,莫了還拿許多甜點與剩菜回家,有些人不吃甜點,大人就說:「吃啊!不要浪費。」看大家沒反應,塑膠袋就出來了。 這之後,連續好幾天都吃那一鍋雜菜湯,其實還蠻好吃的,但那不只是吃到飽,而是吃到爆。
我從十八歲開始節食,十幾年一粒米飯都不吃,零食也不吃,半個饅頭幾根菜就飽了。雷厲風行的結果,連讀幼稚園的小妹也跟著減肥,結果營養不良沒發育好,個子特別小。
而我們的地基還是特別好,怎麼樣也減不瘦,怎麼可能去吃什麼吃到飽?
然而,我還是到那家我喜歡的江浙菜報到,吃是無限量,菜色不多,而且都是便宜的菜,我點五六樣就不吃了,完全走味。我四周的人都吃得很開心,還有整個公司來聚餐的,怪的是胖子特別多,瘦的也是大胃王。景氣不好,連我的夢幻餐廳也沉倫了。
吃太多與吃太少都是病態,我以為我的食量少,有一次跟兩個學生去看病,從下午排到晚上,有一個有低血壓的學生拼命喊餓找食物,她說血糖太低會昏倒,結果快速買了三個便當,她扒兩口就不吃;另一個是三四口,而且不吃米飯,多年她粒米未進只喝湯。我因非常饑餓,吃了大半個,本來還想繼續吃,學生在旁邊說:「老師的身材原來是這樣吃出來的!」我馬上停下筷子,把便當蓋上不吃了,看她們身輕如燕,四十幾歲還在四十公斤上下,都是用這種「瀕臨餓死法」保持體重,其中一個每天只喝水果茶,餓了就是兩口飯,令人生氣!
我絕不要變成這樣,為了美麗虐待自己,吃是一大享受,適量地吃,久久大吃一頓,持盈保泰,不是趙飛燕,作楊貴妃也不錯。
我們姐妹到中年,都是楊貴妃體態,我算是中等的,絕不敢妄想奪第一,所以計算熱量已是自動反應,堅持有所不為。我覺得美國的吃最可怕,份量多到令人反胃,光冰淇淋的杯子就有一千cc,牛排比手掌還大,我到那裏住一年,胖了起碼十公斤,因為美國大胖子多,且冬衣厚重,一點自覺也沒有;德國食物份量也多,要吃就學法國人、日本人,前者是慢吃小吃常吃精吃,吃你最愛吃的,最容易滿足,自然不會吃過度;後者是低熱量低份量,光搭一趟車熱量就消耗完了,他們通車時間比我們長,上班族都住城市邊緣地帶,吃得少走路多,自然不容易胖。
現在的年輕人,漸漸的也向法國人看齊,我跟七、八年級的小朋友吃飯,問他們吃什麼,他們大都說不要量太多的,最好是一人一套單點,就算吃自助餐,他們不但拿得少,而且很注意擺盤,讓餐食的顏色醒目且可口;而且份量比我少,我還有上一代節省的殘餘,吃自助餐尤其會打算盤,久久吃一次,一定超過四盤,冷盤一盤、熱食一盤、甜點一盤、水果一盤,如果菜色不錯會再加一盤。這是我平常食量好幾倍,吃到不知其味。混著吃是最下的一種吃法,越高級的餐廳,一定是份量少而道道分明。
常常,跟兒子、乾女兒吃自助餐(我以為年輕人都喜歡自助餐),誰知兒子的餐盤不會超過三樣,而且排得很美麗,楚河漢界,渭分明,吃不過三盤;乾女兒則專攻甜食,小甜點擺得像花籃,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他們絕不會為高貴的餐價多吃一口,或勉強自己吃不喜歡的食物,吃自助餐絕對賠錢。他們從來沒有跟一堆兄弟姐妹爭食的經驗,或遇過一個蘋果分成八塊的窘境,他們都是獨生子獨生女,從小就是挑食,且要母親拜求才吃,所以成為法國人的機率大多了。
只有我的盤子堆成一團,分不清是什麼食物,且量太多,一種羞赧,被時代拋棄的將老心境,讓我悵惘失去食欲,中國人就是中國人哪,能多吃就多吃,而他們是要往前去的新人,將要奔赴我所不知的境地!
在這城市想像日本人,法國人那樣吃是很困難的,走過餐廳如林的公益路,鐵板燒吃到飽、麻辣鍋吃到飽、燒烤吃到飽、披薩吃到飽、素食吃到飽、有機吃到飽…‥,我在這吃到飽王國,有著內心衝突與疑惑,到底該吃多少才算剛剛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