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吵嘴，她總會背著他，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的臉，也不願看見他的臉。他扳著她的肩頭著急地喊：「看著我，讓我看你，看不見你的臉，我好慌。」有時也不是真生氣，只為逗他，喜歡看他慌亂的樣子。等到百般哀求，她才回過身來。這時他會捧著她的臉很嚴肅地說：「不要再這樣，嗯？背著臉好像你不見了，好恐怖！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正臉看你。」
兩個人終究沒有在一起，他結婚時，她去了。新人敬酒時，他濕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很快地她背過身去。送客時，他也直直地看他，她看也不看他就走了，只留下背影。
有一回在街上迎面相見，她立刻轉身往相反方向走。感覺他追上來，她跑得更快，就是不讓他看見她的臉。好不容易脫離險境，他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氣喘吁吁地說：「我說過，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正臉看妳。」
年老時，她常想起他的臉，都是正臉，眉目清晰，情意更清晰。而她在他的腦海中，永遠是背影，而且面目模糊吧？不行，她要讓他記住她的臉。她想去見他，正臉見他。
寫信去很久之後才有回音，信是他女兒寫的，簡單地描述父親過世的情形，並說明父親死前的叮囑，信中掉出一張照片，是正臉的他，正直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