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估計這個城市喝茶族多,還是咖啡族多?
大家都知道珍珠奶茶是從臺中發源的,五步一家茶棧已成這裏的特色,而且口味繁多,什麼香茅綠、梅子綠、胚芽奶、杏仁奶…‥,光是我住的街角就有三家,有的也賣桂圓紅棗湯、薏仁湯之類,真到「春水堂」,我常點蕃茄蜜,茶店倒是生意常好,假日時大排長龍,會點的應點龍井烏龍之屬,可惜我不懂綠茶,茶品很低。周圍的親友幾乎是綠茶幫,很多人家裏就開茶行,什麼春茶、冬茶,高山茶,一斤幾萬,我喝來都差不多。
喝茶的人較內斂保守,尤其是綠茶幫,連道具都很講究,有一個朋友發現我不會泡茶,拿一個馬克杯直接倒水沖茶葉,按著肚子笑倒,她說母親從小就說女人家要會泡老人茶,並嚴格教導,程序無比繁複,先燒一壺熱水,把茶器先燙過,在小茶壺塞滿茶葉,加水,第一泡去掉,第二泡等五分鐘,再把茶倒到茶缸,在倒進小茶杯,先聞香再入口,好像辦家家酒一樣,喝著心裏直想笑。怪不得我婦工不及格,光會收藏古董茶碗,卻對茶道毫無耐心,可我那朋友也沒因此找到結婚對象,充份展露她的茶道。
綠茶族大多在家裏喝茶,或到朋友家喝茶,根本他們不相信外面會有什麼好茶,彼此最好的餽贈就是茶葉,一買幾十斤,而且都是高山茶。
我妹就是代表性人物,他家客廳中央就擺著老人茶組,一早起來先泡茶,不是金萱就是龍井,孩子從小就喝茶度日,從不喝白開水,每人各自帶一茶壺到辦公室或學校,無茶不歡,無茶不行,這是一群我最不瞭解的人類。
紅茶族最隨和,因沒什麼好講究,用馬克杯喝也沒人笑,我慣常是晨起用特大號茶碗加一紅茶袋,四分之三熱水,四分之一牛奶,灌得肚子飽飽的,這是牛飲了。直到去英國,才知道紅茶也有講究,先說那茶葉,罐裝的就是比茶包上道,一般的茶都很有水準,連飯店的茶包都不差,比臺灣最好的紅茶包還上等,倫敦的早晨沒有陽光,陰黑如初夜,泡一大壺紅茶,配一些茶點,硬又酥的奶油餅最對味,這時看書、聊天、勾毛線最好,等到中午出太陽再外出散步一會兒,回來又該喝下午茶了,英國人的血液真是紅茶做的,看那紅似血的紅茶色澤,還真補呢!
因之,買回一大堆英國上等紅茶罐,每天泡上一壺,喝著覺得是英倫假期之延長再延長。
咖啡是這兩年才學會的,養成一天一杯的習慣以後,天天午後如獵犬般尋找咖啡館,星巴克、西雅圖、三皇三家…‥,這才發現臺中的咖啡館千奇百怪,咖啡族較外向,喜歡流連咖啡屋,極有波西米亞的精神。像有一家賣真正的藍山咖啡店,一杯三百五以上,生意不錯,可惜用咖啡機燒,真是暴殄天物,而且用馬克杯裝,這種店去一次就不會再去;最常去的是SOGO UCC貴賓廳,老闆美麗,咖啡燒得恰恰好,藍山喝來回甘,一點也不酸苦,價格又公道,我常帶一本書在這裏窩一下午。
去星巴克完全是圖方便,隔幾條街就有一家,無絕糧之苦,而且到哪國味道都差不多,這也不容易,在國外看到星巴克,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家一樣,它家的奶特別濃香,又不趕人,打電腦、餵奶、睡午覺都可以,好一派自由自在,怪不得會喝上癮。
美術館綠園道一帶,多的是異國風情的咖啡屋,什麼「普羅旺斯」、「米羅」、「阿西西」、可惜那裏交通不便,對於不會開車的我簡直是桃花源,被朋友載去,完全迷不知途,有一家「快雪時晴」最誇張,被包覆在重重大樹林中,外面完全看不到招牌,有一次班聚,每個人都迷路,一直到九點才集合完畢。它的建築奇特,透明玻璃圓柱形建築,克服方位之難尋之後,接著是找不到門,它是圓柱體的某一部份,呈弧形,就算找到,推進去後,能見度很低,黑,好黑!裏面的椅子有一半是會搖動的鞦韆,稍坐不穩就跌下來,真是步步生驚。這裏只供應素食,而且是西餐,份量極少,波菜捲兩卷,起司千層派一小塊,吃完覺得熱量不足,拼命發抖,裏面的後現代風格已夠冷,冷氣又放得很強。咖啡有水準,但完全是喝氣氛。
奇怪那裏好多素食西餐廳,走的是高級路線,疏菜與五穀麵包都是自己作,還有外賣部,花生醬、果醬,各類養生食品,它們共同的特色是價格很貴,咖啡很難喝。
要喝好咖啡還是要到東海附近,「十五巷」、「玫瑰園」、咖啡有水準,「佛羅倫斯」的藍山咖啡是我最喜歡的,每有愛喝咖啡的朋友來,帶到那裏準沒錯。
我自己是小本經營,現在只喝一杯五十的美式咖啡,建身房附設的簡易咖啡,聽說喝完咖啡作運動,瘦身效果更好,從我進建身房已有三年,沒瘦多少,倒喝了好幾百杯咖啡,已經搞不清楚去健身房是為運動還是為喝咖啡,總之愛喝咖啡的人,是格外的會節外生枝,衍生出許多旁門歪道來。
像我這樣有點自閉傾向的人,可以關在家裏三天不出門,如果不是愛喝咖啡,生活絕不會如此多采多姿,跨到臺中的各個腳落,現在我期待每日的午後,在喝完一缸奶茶之後,寫完幾段文字,一種莫名的飢渴,引領我穿街走巷,尋找一杯合心合意的咖啡。就算到國外,拖著疲憊的步伐,一路聞香尋香,直至喝下那一杯苦水,臉上才有笑容,我多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因此住在這裏是幸福的,隨便走都能找到好茶好咖啡,當你喝到一杯蒸餾滴了一天才有一杯的曼巴咖啡,那香死人的蒸氣直要讓人淚下,是多年的老顧客才有的禮遇,也是臺灣人的人情厚道,這樣的幸福到哪尋找?。
給我一杯咖啡,那是我的忘情水,我願為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