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第一件事,拉開落地窗窗簾,便有陽光洒入,通常在七八點之間,不到一個小時之後,房內沉入陰暗之中,我的房子只有些微角度向東,這是一天中最光亮的時分,日子以光的腳步告訴我它已走過。我喜歡在晨光中吃早餐閱報,等陽光走了才開始工作。
連下二十天大雨,每天晨起聽到的是驟雨聲,那令人不悅且惶恐的雨聽說已釀成大災,無晨光照臨的房子格外陰暗,我點著桌燈,一點工作情緒也無,幾年來這是最嚴重的工作倦怠。
早早出門,只為路上交通不便,常常騎機車在中途,雨勢變大,劈頭劈腦把你淋個濕透,連穿雨衣都沒用,連滾帶爬躲到最近的騎樓下,等雨變小再上路;有時馬路淹水,涉水過街,被來往的車澆上一噴泉水,待欲咒罵車已不見蹤影,這時發下毒誓,非學會開車不可;遂改搭公車、計程車,人人都是濕漉漉,提著濕淋淋的傘,到處挨著濕人濕物,人人滿臉慘相衰相。
衣服也亂穿一通,防水的七分褲加準備淘汰的T恤,黑衣黑服,腳上拖著拖鞋,一付忍者打扮,只差一頂斗笠,提一很醜的塑膠袋套住書包。
有一天忍不住穿好一點,結果只維持半小時好看,突來的大雨,把你徹底毀掉,衣服啊鞋子包包都泡湯,機車包的長穗穗因遭雨打而解散開花,新買的昂貴包包啊,果然太騷包的下場不太好,如此也有一點災情。
一直到六月十三,晨起拉開窗廉,潑洒進來盛大的朝陽已有夏天的溫度,一群金烏飛進屋子,我丟開十數年早上密寫作習性,出去散個步,出了大門,喧鬧的蟬叫聲響得有點誇張,那一排黑板樹最近被修得光禿禿,幾片樹葉都數得出來,這也能招來夏蟬大軍?
夏天真的來了,早晨的陽光已有炙人的溫度,才七八點,街上的人群出奇地多,他們跟我一樣是出來迎接六月的第一道朝陽嗎?還打著陽傘,穿上美麗的大圓裙,互道早安,大家都變得禮貌而優雅,像準備接受邀舞,慶祝這陽光嘉年華。
人們總是善忘的,只要再過兩個晴天,又將開始嫌棄陽光與紫外線,那長長的梅雨季也將被遺忘,我們的情緒是如此粗糙,只有詩人會刻下雨的痕跡:
當一陣驟雨洒落,我的感官顫懍
靈魂的淚點洒落於玫瑰瓣
一朵玫瑰緊握於你的掌中
是一朵小小的火燄在白晝的黑夜裏,照亮我的幽微
牧羊神在一個早晨吹響它的牧笛
當世界被惡人毀滅,人們感覺麻木,置身於黑暗中,唯一能拯教我們的,是一場無可逃避的洪水,讓我們謙卑拜倒,然後是祈求聖人出,詩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