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白蜆醬意大利麵】
那天突然想吃個白蜆醬領箍依你(linguine)細麵。求媽告妻了幾天,兩個女人都拿翹不做。
我麵從心中起,餓向膽邊生,喃喃自語:『此處不餵爺,爺爺家中煮。』當下戴上廚師帽,穿起圍兜,套好手套,取白布條三尺,紅筆大書『必吃』兩字,綁上額頭,打開櫥櫃冰箱,張望十分鐘,脫下手套,解開圍兜,甩了廚師帽,進書房摸出錢包,車鑰匙。(沒材料,得去買。)走進車庫,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車門,開車庫門,發動,倒車,剎車,開車回庫,停車,熄火,抽出鑰匙,開車門,下車,走回屋裏。解下額頭上的白布條。低頭看看,嘆氣,走進臥室,脫下睡褲,換長褲,重覆開車出門動作。
從超級市場買了各種材料回來,開始三年入廚下,洗手做羹湯。三十分鐘後,廚房裏突然出現UFO(Uninvited Food Opinionator 對食物意見很多又不請自來的人 a CDL farcical creation),老媽和老婆好像被劉謙從屋內其他地方瞬間移動到爐邊,在我耳旁幽幽發聲:『咦?滿香的哦。你從哪家餐廳買回來的?』『我大概兩天沒吃飯了,怎麼覺得這個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我嚇了一跳,把鍋子用兩臂抱住,在輕煙裊裊、肉香(我的臂膀肉)四溢中到處逃竄怪叫:『哇哩咧!別肖想我的白蜆寶麵!』
屋子小,又有家俱和書本雜物擺成的七星邪陣,輕功施展不開。我的領子終於被魔女箍住,白蜆麵慘被奪走(領子被箍住,只得依她們。此為領箍依你探源考)。幾分鐘後,餐桌上只見幾個散亂的空盤和叉子,魔女們把滿滿一隻大鍋變得剩下半粒蜆肉、一片洋菇、兩片意大利巴西利(parsley)碎葉、三根領箍依你、四CC湯汁。我坐下,廚師帽垂成劉海,望望兩小臂內側呈蜆形還在冒煙的烙印,把一根麵條吸進口裏,舔舔嘴角的湯汁,不禁悲從心中生,含淚抽噎,險些把吃進嘴裏的細麵從鼻孔噴出來。
本來以為悲慘世界就此演出最後一場,沒想接下來的周末,魔女們食蜆知味,竟然軟硬兼施再度逼我下廚。說什麼我的衣服如果還要有人清洗,就要拿麵交換。又說什麼老爺做的領箍依你勝過各家意大利餐館,直是天上少有佳肴,人間獨沽一味。害我這不能嚇又不能褒的男人一時心軟,耗費大好生命再度調理出力能增廣肚皮的可怕食物。杯盤狼藉後,我看看這癱在沙發上,瞇著眼睛露出低能微笑,撫弄肚皮的一家人,摸摸手臂上焦黑的蜆形烙印,想想接下來幾天要喊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奮力仰臥起坐卻摸不到腳趾的痛苦,下定決心不再做這種可惡又危險的菜。
若有不怕危險的被虐待狂讀者,我那雖然不必自宮,但得承受生命烙印與腰肥體沉之苦的白蜆寶典藏在我的live space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