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霍然與小西】

讀者〈不了解耶〉(http://blog.chinatimes.com/cdl/archive/2007/08/02/182252.html#186023)看完了【霍然與小西】後，對結局提了Why?的疑問。

其實這篇小說從幾年前初發表起，就有不少讀者有「看不懂耶？」這樣的疑問。我以前受人影響認為，小說寫了何必再解釋。小說完成以後有它自己的生命，解釋權屬於讀者。可是這幾年來慢慢有不同的想法。寫小說，本質就是講故事。擺出﹕「你看不懂是你家的事，我沒必要替你解答。」的態度，多少有點傲慢。讀者看不懂，有不同的可能。也許是作者寫得不好。也許是讀者因為人生或是閱讀經驗的限制所以不懂。作者雖然沒有義務解釋，但是給有疑惑的讀者一些引導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而且，創作就是自己孩子。當有人對小孩的行為言談有不解之處，而我知道這孩子的本質其實是如何如何的時候，做父母的說說孩子的其他面相，增加他人做判斷的資訊，似乎也是人情。

【霍然與小西】這篇小說曾經在中國時報的時報悅讀小說網發表過。我這裡借用當時悅讀網編輯 Evany 的話來說說這小說的結構。Evany當時在答覆一位讀者關於小說創作《多重結局》和《非線性閱讀》可能性問題時，以這篇小說為例做了簡單介紹﹕

以下是 Evany 的原文﹕

『
奕潔提到小說創作的「多重結局」安排，以及「非線性閱讀」功能，的確，在網路的超連結特質下，可以輕易地創造出各種跳躍重組的可能，這是作者將文本結構開放給讀者自行組裝詮釋的一種作法。但我以為，有些好的作品，雖然結構已經被作者「寫死了」，無法任由讀者變更閱讀的順序，但如果安排得宜，佈局機巧，即已足夠營造出豐富的意象。

譬如 Wolf 的「馬戲團離鎮」。故事中包含了複雜的人物關係圖：
　大象想當馴獸師
　空中飛人想當小丑
　小丑想當大象
　魔術師想當箱子
　馴獸師想當魔術師
　箱子想當空中飛人
　孩子在尋找團長
　團長想當個孩子
人物與空間場景環環相扣，如精密複雜的儀器，閱讀時若跳了一頁、落了一段，反
而就亂了。

再說「霍然與小西」，更是將時間與空間的「後設」遊戲玩得淋漓盡致。文章中有幾個基本場景與人物：

A、現代生活裡，寫小說的霍然與女友小西
B、小說家霍然筆下，未來世界裡的霍然與小西
C、未來世界裡，霍然記憶中（武俠小說劇情似的）霍然與小西

在這組關係裡，C 包含於 B 包含於 A，但 A 最後又是小說家林鄉的虛構人物。小說中的包含關係到此為止。但拉到更遠的距離來看，林鄉是悅讀網小說精選的作者霍然的虛構人物；小說精選作者霍然又是現實生活中某個人的虛構筆名……。初讀這篇作品時，不期然便想到卞之琳的名詩〈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還不止這樣，卞之琳的另一首詩作，更點出了「霍然關係圖」最後的未完餘韻：

〈投〉
　獨自在山坡上，
　小孩兒，我見你
　一邊走一邊唱，
　全都厭了，隨地
　撿一塊小石頭
　向山谷中一投。

　也說不定有人，
　小孩兒，曾把你
　（也不愛也不憎）
　很好玩的撿起，
　像一塊小石頭，
　向塵世中一投。

我們這些看小說的人啊，希冀在多元重組的可能性中，左右故事人物的結局命運。可誰知道我們的一思一行，又是被誰操縱決定的呢！

奕潔，我不是反對你對於「非線性閱讀」的說法，相反的，我十分認同你的建議，只要作品適合，「悅讀小說」很樂意接受這類閱讀形式的試驗。我只是借題發揮，把上回讀霍然作品後，未及說出來的一點心得，借機說說罷了。 ^_^
』

關於後設小說，我不是文學科班，所以我不懂各種文學分析評論的名詞。我以為文學是藝術。想要經由科學分析，把藝術創作的元素拆解，讓後學者可以傚法仿用來創作類似作品，在我看來，是很奇怪的做法。藝術，是用心去創作，用心去領會的。把藝術拆解分析，而忽略了主體實質感受，就像面對一道美食，不用舌頭去品嘗，不用鼻子去享受，卻用大腦算計有多少養分，怎樣烹煮，如何切割。我不知道有多少大廚烹調美食的時候，會算計這些。

我所知道的後設小說特色有﹕

一、小說期待讀者的參與。閱讀者要有自主性，要能思考作者的用意。對故事的演變發展要保持彈性期待，而不是讓作者用全然權威的立場填鴨直述。

二、小說中的角色對於自己身處小說中有些領悟。

三、小說的內容牽涉到有人在寫小說，或是有人在讀小說。

四、小說的時間進行非傳統線性。時間可能前後跳躍。

五、小說有時有作者註解。這註解本身成為小說的一部份，影響小說的結果（或無結果）。

六、小說作者本身成為小說裡的角色。

七、小說裡的角色有時故意按照讀者期待行事。但是其中多有反諷伏筆。

寫霍然與小西時，我對什麼是後設小說，一點都沒有概念。只是覺得要如此寫，要這樣讓故事發展，要讓肯用點時間去讀的人讀完後有發酵的空間。原來，我不知不覺，用上了不少後設技巧。倒真是出乎自己意料，成為後設另一章了。

希望這不是畫蛇添足。也希望這樣解答了〈不了解耶〉讀者的疑問。